美國的宗教信仰與道德觀念建立在一個共同的基礎上:可靠的收入-支付體系所帶來的保障。這個國家因此堅不可摧。她受到上天的賜福,因為她理應得到賜福。而她的子民們,無論他們接受或拒絕其他任何一種神學理論,都進一步鞏固了這個國家堅守的信條。
——阿格尼斯?瑞普利 《時代與趨勢》
影子開車向西而行,經過威斯康辛州、明尼蘇達州之後,進入了北達科他州。在這裡,被積雪覆蓋的山脈看上去像巨大的正在沉睡的水牛。除了延綿無數英里的雪山之外,他和星期三看不到其他任何東西。他們轉而向南,進入南達科他州,向印第安人保留地的方向前進。
星期三賣掉了影子喜歡開的那輛林肯豪華車,換成一輛笨拙的老式溫尼貝戈房車。車裡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公貓騷味。他一點也不喜歡開這輛車。
他們看到的第一個拉什莫爾山 指示牌離那座山還有幾百英里。星期三低聲道:「那裡是個真正的聖地。」
影子還以為星期三已經睡著了呢。他介面說:「據我所知,那兒過去就是印第安人的一處聖地。」
「是個聖地。」星期三說,「但在美國,事情是這麼辦的:必須給人們一個借口,這樣他們才會懷著崇敬之心來到這裡。人們不會跑來光看一座山。因此,格曾?博格勒姆先生 才在這座山上雕刻出巨大的總統臉蛋。總統像雕好了,准許賣票了,於是,大群大群的人才會驅車來到這裡,親眼瞻仰這個地方,儘管他們已經在明信片上看過這座山不下1000次了。」
「我認識一個傢伙,他幾年前常來筋肉健身房鍛煉減肥。他說達科他州的印第安年輕人最喜歡爬上那座山,再站在雕像的頭上,冒著生命危險手挽手搭出一條人鏈,讓人鏈最下面的那個人可以站在總統的鼻子上撒尿。」
星期三狂笑起來。「哦,太絕了!真是太棒了!有沒有哪位總統是他們最想在上面撒尿的?」
影子聳聳肩,「他沒說。」
無數英里的路程消失在車輪後面。影子開始幻想他一直停留在原地沒動,而腳下的美國大地正在以時速60英里的固定速度向他們身後飛快移動。冬天的薄霧讓周圍物體的邊緣顯得有些模糊。
現在已是開車上路的第二天中午,幾乎就要到達目的地了。一直在想心事的影子開口說話了。「上星期,湖畔鎮的一個女孩失蹤了,就在我們倆去舊金山的那天。」
「什麼?」星期三的聲音中毫無興趣。
「那孩子叫艾麗森?麥克加文。她不是那鎮子上失蹤的第一個孩子,還有其他很多孩子。都是在冬天裡失蹤的。」
星期三皺起眉頭。「真是悲劇啊。那麼多貼在牛奶盒子上的失蹤兒童的臉(上一次是什麼時候見到的?想不起來了),還有高速公路洗手間牆壁上的尋人照片。『你見過我嗎?』大多數情況下,這句話最多不過是個形式,純粹的形式。『你見過我嗎?』下一個出口出去。」
影子覺得自己似乎聽到頭頂上有直升飛機的聲音,可惜雲層太低,看不清。
「為什麼你會挑中湖畔鎮?」影子問。
「我告訴過你。那是好地方,很安靜,正好把你安安全全地藏起來。待在那兒,你就等於是離開賽場,脫離了對方的搜索範圍。」
「為什麼?」
「因為事實如此。好了,現在左轉。」星期三命令說。
影子轉向左邊那條路。
「有什麼事不太對勁。」星期三突然說,「該死!他媽的真見鬼!開慢點,但別停下。」
「你想跟我說清楚到底出什麼事了嗎?」
「我們有麻煩了。你知道還有別的路可以走嗎?」
「不知道。這是我第一次來南達科他州。」影子說,「再說我連我們到底要去什麼地方都不知道。」
在山的另一側,有什麼東西閃著紅光。霧氣太大,模模糊糊地看不太清楚。
「是路障。」星期三說。他把手伸進西裝口袋裡,然後又開始翻另一個口袋,似乎在找什麼東西。
「我可以停車,調頭回去。」
「不能轉回去。後面肯定也被他們盯上了。」星期三說,「把車速降到時速10或15英里。」
影子瞄了一眼後視鏡。後面一英里遠的地方有汽車前燈的燈光。「你確定是他們嗎?」他緊張地問。
星期三輕蔑地哼了一聲。「確信無疑。」他說,「和養火雞的人孵出第一隻火雞之後說的話一樣:蛋就是蛋,准能孵出小雞來!啊哈,找到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小截白粉筆。
他用白粉筆在車子的儀錶板上畫起符號來,彷彿正在解一道代數難題。又或者,影子想,就象一個流浪漢正用流浪漢的暗號向其他流浪漢傳達消息:小心惡狗,危險的城市,有漂亮女人,有可以過夜的舒服牢房,等等……
「好了。」星期三吩咐說,「現在加速到30英里,千萬不要低於那個速度。」
跟在他們後面的一輛車子突然打開警燈,拉響警報器,朝他們急馳而來。「別減速,」星期三又叮囑一遍,「他們只是想迫使我們在衝過路障前慢下來。」他繼續書寫著那些神秘的符號,不停地寫呀寫的。
他們已經到達山頂,距離路障只有不到四分之一英里。路邊一排停著十二輛車,其中有警車,還有幾輛大型黑色越野車。
「好了。」星期三拋下手中的粉筆。現在,車子的儀錶板上塗滿北歐古文字一樣的神秘符號。
拉響警報器的警車緊跟在他們身後,它的車速比他們的慢,一個被喇叭放大的聲音沖他們喊道:「靠邊停車。」影子看一眼星期三,等他下令。
「轉右。」星期三命令說,「只管從路邊衝下去。」
「我不能開著這輛車衝下路面,會翻車的。」
「沒事的。轉右,快!」
影子的右手把方向盤往下猛地一拉,溫尼貝戈的車身立刻猛烈搖晃起來。有一陣子,他以為自己剛才的判斷是正確的,這輛車真的要翻車了。可是緊接著,透過車窗,他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正在慢慢消失,發出微弱的光,彷彿風吹過平靜的湖面時湖上蕩漾的倒影。
雲層、薄霧、積雪,還有時間,一瞬間全部消失了。
現在,他們頭頂之上是一片星空,星光彷彿被凍結的光的長矛,刺穿夜空。
「停在這兒。」星期三說,「剩下的路我們可以走過去。」
影子關掉發動機。他鑽進溫尼貝戈車的后座,穿上外套、靴子和手套,這才從車子里爬出來,說:「好了,我們走。」
星期三有些好笑地打量他,臉上還混合著別的表情——也許是生氣,也許是驕傲。「你怎麼不和我爭論了?」星期三問,「怎麼不再宣稱這一切是不可能發生的?真見鬼!你這次怎麼這麼老實,我怎麼說你就怎麼做,而且還他媽的那麼鎮定?」
「因為你付錢給我不是讓我問問題的。」影子說。話說出口,他才意識到從自己嘴裡說出的完全是事實:「反正,自從勞拉的事後,再也沒有什麼可以真正讓我震驚的事情了。」
「你是說自從她復活之後?」
「自從我得知她和羅比私通之後。對我來說,那是最沉重的一擊。相比之下,其他一切不過是小事一樁。我們現在去哪兒?」
星期三指出方向,他們開始步行前進。腳下是某種岩石,光滑的火山岩,有時候竟然像鏡子一樣,光可鑒人。空氣很寒冷,但不是冬天那種酷寒。他們蹣跚著並肩下山。山路很陡,兩個人沿著道路小心翼翼地走著。影子向山下望去。
「那是什麼鬼東西?」影子問。星期三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很快地搖搖頭,讓他別出聲。
那東西像一隻機器蜘蛛。藍色的金屬外殼,閃爍著熒光屏似的熒光,大小和拖拉機差不多。它蹲伏在山谷底,周圍是一堆骨頭,每根骨頭旁邊都有一點火星,比蠟燭光大不了多少,火光微微搖晃著。
星期三沖影子打個手勢,叫他小心遠離那些東西。影子往邊上多踏出一步,結果證明走到滑溜溜的路邊是個錯誤決定。他的膝蓋搖晃了一下,接著便沿著斜坡翻滾下去。他一路翻滾,不時在石頭上彈起來。他抓住身邊的一塊石頭,這塊黑曜石僅僅暫時擋了一下跌落的勢頭,同時劃破了他的手套,輕而易舉,像劃破一張紙。
一直跌到谷底才停下,恰好落在機器蜘蛛和那堆骨頭之間。
他用手支撐著站起來,發現手掌碰到了一根似乎是大腿骨的骨頭,然後……
……他站在陽光下,抽著香煙,低頭看錶。身邊全是汽車,有的車裡有人,有的沒有。他真希望自己剛才沒喝最後那杯咖啡,因為他現在非常想上廁所,膀胱開始脹得不舒服起來。
一個當地的執法人員朝他走過來,是個留著有些斑白的海象式鬍鬚的大個子。他已經不記得那個人的名字了。
「真不明白我們到底是怎麼跟丟他們的。」當地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