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喂,我的禮服下擺還綻著線?不是叫你好好縫上嗎?你發的什麼呆啊!」
長女的尖叫聲在迴響。儘管是常有的事了,院子里劈柴的傭人還是嚇了一跳,從窗子往屋裡偷瞧。
「對不起姐姐,我馬上去縫!」小女兒灰姑娘拚命道歉。對傭人來說,已經是看到膩的情景了。
「算了,我穿別的去。你簡直一點用場都沒有。」長女怒氣沖沖地想要脫下禮服,但因為肥胖的身體原本就是硬塞進緊窄的禮服里,這時怎麼也拉不下拉鏈,到底「哧」地一聲,禮服撕裂了。
「嗚!都怪你!都是因為你才落得這樣!」
「對不起!對不起!」
「灰姑娘,我的鞋子擦了吧?」灰姑娘的繼母問。「沒擦的話可饒不了你。」
「擦了,母親大人。」
「呀,我沒有配禮服的項鏈。怎麼辦?」次女開始嚷起來。「對了灰姑娘,你有條不錯的,把那個拿來。」
「哎?可那是亡母的遺物……」
「羅嗦!叫你拿你就快點拿來!」
「可是……」
「少頂嘴了!」繼母和兩個繼姊同聲威嚇。灰姑娘眼裡泛出淚光,但還是小聲答應了聲「是」,走出屋子。
傭人離開窗子,搖頭嘆息。一如往常的爭吵讓他很泄氣。
老爺也不知怎麼搞的,選來選去偏偏選了那種女人做後妻。傭人不可思議地想。長得難看,心腸又壞,這還不算,還有兩個惡劣的拖油瓶。要說這樁婚姻的好處,也就是經濟上稍微寬裕些了。那女人是有名的高利貸者,據說身家豐厚。
不過這財產方面的理由很重要吧,傭人想像著。灰姑娘的父親是個貴族,但可以說毫無財力,一直以來好像全靠啃祖上的老本,可是漸漸地積蓄也見了底,陷入連土地和房產也不得不賣掉的境地。
正在這時,那名叫丹德拉的壞心眼女人出現了。丹德拉是個暴發戶,並非名門閨秀出身,對此她頗有自卑感,所以看上了灰姑娘的父親。總之,她想得到貴族頭銜。
但灰姑娘成了這樁婚姻的犧牲品。來到這個家的繼母和兩個姐姐,因為灰姑娘是靠自己給飯吃,完全把她當下女使喚。而灰姑娘似乎唯恐觸怒了她們讓父親作難,一直默默忍耐。這種狀況做父親的不可能毫無察覺,但形同傀儡的他一旦和老婆離婚,就會謀生乏術,因此一句話也不曾出言干涉,對灰姑娘的苦惱佯作視而不見。
繼母與兩個姐姐身著毫不合稱的華麗服裝,坐上馬車出門去了。看樣子今晚又有某處開派對。不用說,灰姑娘看家。
灰姑娘目送她們離開,傭人從背後向她招呼:「小姐。」
灰姑娘回過頭,望著他微微一笑。
「劈完柴了?辛苦啦,來喝點茶吧?」
「茶就算了,且不說那個,小姐你為什麼要對那幾個傢伙惟命是從呢?你才是這個家的正式繼承人啊,應該跟老爺說說,訓她們一頓。」
聽傭人這樣說,灰姑娘一瞬顯出悲哀的神色,但隨即恢複笑意。
「我不想讓父親為難。你也什麼都不要和父親說哦。對了,今晚能不能也勞你看家?」
「沒問題。你又要去打工?」
「是啊,我也得稍微掙點錢呢。」
「唉,要是老爺也干點工作的話,小姐你也不用這麼操勞了。」
「不要說這種話啦。」
被灰姑娘用溫柔的語調嚴厲告誡,傭人訥訥地無話可說了。他深知灰姑娘其實是個內心極為堅強的女孩子。
2
這是家高級服飾店,禮服與飾品自不必說,一切裝飾品都在經營之列,最近甚至開始出租豪華馬車。也就是所謂的貴族御用店。
晚上八點三十分,露麥羅轉悠到店後。她剛敲了下後門,門就無聲地打開了。
灰姑娘在裡面等她。
「辛苦你了。謝謝你啊。」
聽了灰姑娘的話,露麥羅搖搖頭。
「該我道謝才對,真是幫了我大忙了。」
「能幫到你就好。」
在灰姑娘催促下,露麥羅走進屋裡。那是店裡的倉庫兼裁縫室,店裡出售的禮服之類全是在這裡製作的,店面擺設不完的商品也在這裡保管。話雖如此,這裡並不是個華麗的所在,因為商品都捆包起來,無由觀賞。屋子裡到處是裁縫工作後丟下的碎布頭和零部件,說凌亂臟污也不為過。
而露麥羅的工作就是把這裡打掃乾淨。
「給,這是上個月的薪水。」
從灰姑娘手裡接過薪水袋,露麥羅流下淚來。
「灰姑娘,我該說什麼才好……」
「為什麼要哭呢?活是你乾的,拿報酬是理所當然的事。這一來也能給生病的媽媽買葯了。」
露麥羅點點頭。她還想再說感謝的話,但知道灰姑娘不會喜歡聽,因而沉默不語。
這份工作本來是灰姑娘的,但她知道露麥羅因為沒工作陷於窘境後,便偷偷把工作讓給了她。說起來也是瞞著店老闆。露麥羅的母親有病在身,而且流言四播,說是惡性的傳染病,害得女兒連一個願意僱用她的地方都找不到。
表面上店裡雇的是灰姑娘,實際上幹活的是露麥羅,店裡給付的薪水也通過灰姑娘到了露麥羅手上。多虧如此,露麥羅才能養活母親。
「那麼我十二點前回來,這裡就拜託你了。」
「嗯,包在我身上。你今晚也要去送貨嗎?」
「是啊。因為客人說無論如何都想今晚就看到。」灰姑娘抱著服裝盒說。第一時間去向店裡的客戶展示新商品,這也是她工作的一部分,時不時的也會從倉庫里牽出馬車前往。
之所以十二點前要趕回,是因為之後警衛人員會過來。因此屆時露麥羅必須從這離開,灰姑娘必須回來。
灰姑娘手裡抱著服裝盒,道聲回見便出門了。
3
這條街上住著眾多貴族和財界人士,他們每天舉辦舞會或派對,規模大小皆有。人們大多隻去固定的場所,但也有人喜歡周遊各處。這類人歸根結底,是為了尋求淑女才在好幾處會場來回遊弋。
在這群派對迷中,有個女人成了最近的話題。
那女人在各處的舞會和派對出沒,每次都穿著最高級的禮服,佩戴最高級的飾物,展現優美的舞姿,俘獲諸多男賓的心後,便不知消失在了何方。男士們稱她為假面之女,因為明明不是假面舞會,她也總是戴著遮住眼睛的面具。儘管如此,她必定是個卓爾不群的美女,這一點沒有任何人懷疑。
假面之女今晚也出現在某處舞會。不用說,那些男賓都圍著她身邊打轉,想法設法要和她共舞一曲。
「喂,你看她腰部的曲線,要是能得到那樣的女人,對男人而言大概是無上的享受吧。」年輕貴族悄聲向友人說。
「還是死心算了,她好像只和真正的貴族或富豪共舞,我們就算去邀請她,也只會落得被乾脆拒絕的下場。」
「那我們這種貧窮的貴族只能含著指頭眼巴巴望著了?也太鬱悶了。話說回來,她到底是何方神聖?」
「不清楚呢。有傳言說是王室的親戚,又說是外國的公主,但都是毫無根據的臆測。不過,她肯定不是泛泛之輩,因為不管什麼時候出現,都是一身超高級的行頭。今天戴的戒指你看到沒?那號鑽石,我見都沒見過。」
「總而言之,一看到她,就會發現自己是多麼渺小的角色。--哎呀,有新的嘉賓來了。」年輕貴族朝入口處一望,立刻一臉厭煩之色。「受不了,來了三隻小豬【注】。」
「三隻小豬?那是什麼?」
「就是那個放高利貸的老婆子和她兩個女兒。因為和貴族結了婚,總算能如願以償出入這種場合,但怎麼打扮都不倫不類,連看的人都替她們難為情。」
望著那邊的年輕貴族皺著眉頭。
「哦,那幫傢伙啊。雖然揮金如土,卻毫無華麗的感覺,十足暴發戶品味。喔,假面之女退場了。」
「她大概是不想和三隻小豬在一個地方跳舞吧。喲,假面之女一走,男賓們也紛紛開始回去了。」
「我們也回去吧。在這發獃下去,小心得奉陪小豬們跳舞。」
兩個年輕貴族快步走向出口。
4
丹德拉和兩個女兒一起回到家時,已是深夜。一進房間,長女就把包扔了出去。
「啊,可惡!今天這個舞會算什麼呀,那個假面女人一回去,男賓們也都走了。失禮也要有個限度!」
「母親,下回我也要戴面具去。那樣一來,說不定就像那女人一樣受男人奉承了。」
丹德拉沒有回應次女的提議,因為她覺得那也是徒勞。就算戴了面具,也藏不住肥胖的身體和腳。
「灰姑娘!喂,灰姑娘,你在哪?」丹德拉叫。
門開了,穿著簡陋衣服的繼女出現了。「您回來啦,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