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光明 第三百四十九章 南北

好像雙方之間,都只是滿足於打嘴仗就好了!

事實上,這個時候的劉易一點不急。

朝政有條不紊的運行著,每多過一天,他身上的氣運就穩當一些。佔據朝廷中樞,名正言順的天子。主動權就在他手中。

反倒是叛逆一方就不一樣了,自來造反,就是剛剛開始時候,憑著銳氣,攻勢最為兇猛,聲勢最為浩大。

拖的時間久了,反而軍心士氣民望,都會在不斷猶豫下跌。

造反是個危險勾當,夷三族雖然誇張一點。但是下場肯定會是身敗名裂,累及家族。這卻是跑不掉的。

因此,一旦發現自己這造反大業沒有一點成功可能的話。大部分的人,心中都會動搖。

不過大部分時候,朝廷一方得知叛亂,往往出於迅速撲滅,或者為了朝廷威信這些考量。會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立刻調動軍隊平叛。

而這個時候,因為太過倉促,各種準備不足。反倒是打敗仗的機會多,憑白給了叛逆們大漲聲勢的機會。

如此劉易就不急,雖然朝廷之中,各種請求天子立刻發兵,剿滅叛逆的奏章堆積書案。

但是,朝中其他的大臣,卻就沒有劉易這般淡定了。

「陛下,該出兵了!不能讓這些叛逆做大……」荀懷苦口婆心的勸說著。

劉易微微一笑:「這事情等下再說了,是了,我讓你請來的那些人來了沒有?」

荀懷苦笑:「來了!」

「讓他們來見我……」

不一刻,就有著五六個穿著雖然華麗,但是明顯沒有官身的人,走入這御花園之中。大氣也不敢出,向著范不凡跪拜行禮。

范不凡滿意一笑:「各位不必多禮,大家都是我的鄉黨么……」

似乎天子的幽默,讓這些人湊趣的乾笑了兩聲。

「王者以四海為家,富有天下。何處不是鄉黨,萬請陛下注意,出言謹慎……」

一個納言站了出來,叩首說道。

范不凡聽了肅容向著納言說道:「卿說的正是,是朕失言了!」

納言再拜而回,退在一邊,彷佛泥雕木塑。

原本就十分緊張的諸人,見著這般情形。更是頭上紛紛冒汗。

他們雖然是大豪商,身家巨億。有些甚至有著船隊,把生意做到了扶桑去。

然而,他們的爵位卻都相當低。大楚的爵位早已經普及到了帝國的每一個公民身上,爵位不同,享有的政治地位和社會地位都是不同。

這些人之中,爵位等級最高的不過十四級右更而已。

這已經還都是他們不知道多少次納粟拜爵的結果。

而十五等少上造以上,卻就是花再多錢也都買不到了。只有軍功,方才能夠拜爵。

也只有十五等爵位以上,才有資格來到皇宮,有拜見天子的資格。

這次,他們真是破例了!每個人都是誠惶誠恐之餘,卻又是忐忑激動!

天子法度,皇家氣派。卻又哪裡是他們以前又資格見到的?盡數被震懾的,幾乎連呼吸都要憋著。

所謂左史記言,右史記行。還有納言拾遺補缺。

時時刻刻跟在天子身邊,記錄天子言行。為後世法度。

不要以為范不凡只是隨口開玩笑說出去一句話,沒什麼大不了的。此納言在無事找事。

其實不然,王者以四海為家,示天下以公平也。

執政最重要的是公平,地域之分,最要不得。

便如同朱元璋時候的那場莫須有的科場舞弊,南北榜案。無他,便是為了彌合北方人心而已。

這雖然是一場冤案,但是在政治上,卻是不得不為之。

事實上,甚至到了現在,大楚的地域之分,隨著江左的經濟文化的崛起,也已經很嚴重了。

范不凡自認為江左人的這句話傳出去,搞不好就會弄出十分嚴重的後果。

因此,范不凡立刻就意識到了其中的危險,飛快的認錯。

雖然他這個時候,接見這些來自江左的豪強們,確實有著拉攏他們的意思。

不過剛才之事,無意之中,卻反而更加震懾到了這些江左的豪強們。

「咳咳……」范不凡尷尬的乾咳兩聲,卻也不好再敘鄉黨之情,和他們套近乎了。

只是淡淡的說了幾句,就準備讓人退下。

雖然這些人為了這次接見,不知道準備了多少天,花費了多麼巨大的功夫。但是就這麼一會兒短暫接近,就足夠他們誇耀一輩子了。

卻在這個時候,一個圓滾滾的胖子,忽然說道:「陛下,古有伏波將軍破家為國。如今叛逆洶洶,威凌天子。吾等草民,也是深為痛恨。當盡捐家財,為天子軍費,掃平叛徒!」

范不凡一呆,這好像不是預定的一出吧?雖然他早就有著打這些傢伙錢包的主意。但是身為天子,吃相當然不能那麼難看……

「這個……」

那幾個商人盡數再拜:「請陛下接受臣等一番誠心……」

說著,遞上了一個單子。

立刻就有太監結果,遞到了范不凡的手中。

范不凡一看就動容起來,就覺著這薄薄一張單子,重若千鈞。

見著上面寫著黃金五十萬斤,銀兩千萬,糧食百萬石,草料八百萬石。各種物資無數。

雖然劉易一向都知道這些海商有錢,但是有錢到這種程度,卻是他所沒有想到過的。

單單是這些糧草,就足夠范不凡招募百萬大軍,吃上三五個月了。

「陛下,這些不是我等所能拿出。是我江左良家,對於朝廷的一片赤膽忠心……」

那胖子頓首說道。

范不凡之所以沒有馬上發兵,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沒錢……

雖然范易在當初設立制度的時候,不會腦殘到不收商稅。

因此,大楚如今一年的財政收入,大約有著四五千萬的模樣。

按理來說,應該綽綽有餘。

然而,大楚廣大,更有西域,河中,黑城等萬里之外的都護府。

再加上境內此起彼伏的各種天災,盡數需要賑濟。一年到頭,財政幾乎都是赤字。

這似乎是任何一個政府的通病,收入再多,花的更多。

因此,一遇到這種突如其來的事情之後。朝廷一時間就拿不出錢來。

更不要說,靈州等地的反叛,更是掐斷了西方的商路。還有那麼多郡縣的賦稅……

現在,這些江左豪強主動捐錢。一下子,就緩解了范不凡的財政難題。

因此,四周不論是那些記錄起居的御使,還是荀懷這個尚書令,都是喜上眉梢。

「各位卿家請起,」范不凡笑道:「朕是天子,理該佑護下民。反倒是讓各位卿家破家相助,朕實在過意不去……」

「這是草民等一片赤膽忠心。那些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這些個豪商大叫。

范不凡當然不會這麼輕信了。所謂無利不起早。這些豪強巴巴的給自己送錢,可不是因為自家是皇帝。

商人的每一分錢送出去,為的可都是投資!味道是起碼數倍的利益,給賺回來。

南北方矛盾積累已久!

尤其是江左海運派,和西北靈秦二州的為代表的陸地派。為了爭奪市場等,爭鬥了一兩百年。

一直都是靈秦方面的商人佔據上風。

無他,這些人底蘊要更加深厚。更是和世家功勛集團融為一體。

反倒是海貿出現的比較晚,根基薄弱,缺少政治上面的支持。因此,不可避免的落在下風之中。

這次,恐怕是他們看好的投機機會。

當然了,也是范不凡早有準備,給他們的機會。

想到此,范不凡不再矯情。笑道:「各位卿家好意,朕就領了。等朝廷打敗叛黨,就連本帶利把這些還給諸位……」

這話說的,這些商人心中都是叫苦。卻吶吶的不敢反對。

他們巴不得朝廷一分不還,這樣他們才好謀奪更多的政治方面的好處。

只是,范不凡哪裡會給他們這些機會?

「這樣吧?有功不可不賞。朝廷官職,乃是公器,朕也不能違之。但是名爵,出自朕意。就各提各位爵位吧,各位擬定一個名單出來,凡是捐錢的通通有份……」

聽了這話,這些豪商才轉念為喜。

范易時代所實施的二十等爵位制度,一直到現在,都還在十分嚴密的運行著。

雖然隨著商業發達,城市化加快之後,府兵制度的衰敗,二十等爵已經和府兵脫離了關係。

但是二十等爵,依舊是衡量整個社會社會地位的最重要的依據。

每提升一級爵位,都是十分困難。因為按照當初范易立下的規矩,這種權力,掌握在天子手中。

因為困難,所以才珍貴。因為珍貴,才有公信力,讓人趨之若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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