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這消息傳來的時候,范易正在視察著耕地。聞聽這個消息之後,惆悵了良久。
當年祁勝英姿勃發的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彷佛還是昨日。然而,斯人卻早已經在黃土之下,將近二十年了。如今,連孫子都登基為大虞皇帝,哪怕只是一個傀儡。
九泉之下,一處冥默默的所在。漆黑陰冷,彷佛著只有著亘古以來的陰風吹拂。其他再無變化。
然而,這日。卻有著一道青金色的光芒衝天幕貫穿而下。不論遠近,那些四處飄飛的遊魂野鬼,見到這般光輝,嚇的紛紛躲避。
光芒之中,就顯現出一個穿著王袍的身影來。迷茫的從無盡的黑暗之中醒來,許久眸子之中才恢複神采。
「沒有想到,我居然還有著一絲殘魂……」這身影喃喃自語的說著。
從無窮無盡的黑暗虛無之中醒來,再次擁有意識,這種感覺不是一般的好。
然而下一刻,便見著一溜火光,從極遠處而來,眨眼間就出現在了旁邊,顯現出一隻四匹馬所拉的巨大的馬車來。
一個使者正容跳下馬車,躬身說道:「臣下拜見王上,請王上和我來!」
祁勝猶豫著:「我怎麼會在這裡,我身上這……」
那使者淡淡的笑道:「王上不知么?令孫已經登基,君臨天下,為我大虞朝的皇帝了!」
「什麼?」祁勝震驚。
「沒錯,新皇登基。已經封你為豐靈王,賦予氣運。因此,你現在才能……」
祁勝一下子恍然大悟,難怪,難怪。自己被秦勝人那個叛主之賊所殺,原本料著就已經魂飛魄散了。
之所以現在出現在此處,卻是皇朝氣運冊封的結果。
一想到此,心中百感交集,卻再無疑問。坐上了馬車,就感覺著身上微微一震,馬車走起。
這個時候,祁勝才再次問著:「我等可是去龍庭之中?」
畢竟是皇家子弟,連這般隱秘之事都知道。
那使者只是微一點頭,卻又感概萬分的說:「如今正是氣運轉移之際,王上趕的機會正好。再晚上一步,這天下,就已經非是大虞所有了……」
「什麼?」祁勝失聲叫著。他在世的時候,大虞雖然問題重重,然而依舊君臨天下,鎮壓四方。
卻絕對沒有想到,如今的大虞不僅早已經偏安江左。更是已經大勢已去。
馬車一溜煙的行著,向著大虞龍庭而去。當初浩大的龍氣洪流,如今看起來卻又再次縮水,已經不到三分之一。
然而還沒有靠近,就見著龍氣一震再震。連這馬車都轟然震動了起來。
祁勝驚駭的問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就站起身來,向外眺望著。
下一刻,他就驚呆了。見著無數的渾身纏繞著黑色怨氣煞氣的罪鬼們,向著一片輝煌的宮殿撲去。
而那宮殿之中,同樣湧出數以百萬計算的,帶著微微光芒的鬼兵,呼嘯著殺出去。和那些罪鬼殺在一處,戰場慘烈到了極點。
「不好,怎麼這個時候,就有著罪鬼殺來!」那使者大驚失色。
眼見著更遠處還有著罪鬼襲來,戰場甚至可能波及這麼一輛小小的可憐馬車。
這使者再顧不得許多,拚命打馬狂奔。整個馬車,幾乎化為一溜火光。
祁勝看得目瞪口呆之餘,心中隱隱約約的生出一種不妙來:「難道大虞天下真要傾覆……否則怎麼會有這麼多的罪鬼殺向龍庭……」
他為皇族的近支子弟,許多隱秘傳聞,都是聽說一些。
歷代皇帝龍御歸天之後,都會來到此龍庭之中。為王朝龍氣所庇護。
但是到了王朝傾覆的時候,統治天下數百年,所鎮壓而下的各種怨氣,都要爆發,甚至波及地下龍庭。
龍庭如果能夠撐過去,便是在九泉之下,依舊能夠護佑這般前朝的這些帝王,龍子龍孫們長久時日。
如果,龍庭撐不下去,那麼自然一切皆休。
就是因為清楚這些隱秘,所以祁勝見了,就越發的觸目驚心了。難道就在這短短的十多年之中,昔日的大虞天下,就敗壞到了如此程度么?
然而,還沒有等到祁勝多想清楚,遠方的罪鬼就從各個方向涌了過來。這一輛小小馬車,簡直好像洶湧大浪襲來的時候,一個不經意的小蟲子而已。
祁勝看的頭皮發麻,真要是被這些罪鬼給波及,他們就要輕易的被撕成粉碎。而遠方的一片光明籠罩之中的宮殿,看似已經就在眼前。
然而距離卻著實不近,根本沒有可能在這些罪鬼圍過來之前,逃入龍庭之中去。
這刻,祁勝心中就是一片苦澀。難道,自家剛剛從那無盡的沉眠之中蘇醒過來,又要再次陷入這等狀況么?
莫非,自家從來就是這麼倒霉?永遠都是出師未捷身先死?
一時間,心中都充滿了悲憤,甚至是怨毒。
卻在這個時候,喊殺聲起。一隻鬼騎,盡數都是披掛重甲,一時間,人馬如龍,猛撲過來。
「這是龍庭的騎兵,是列位先帝派兵接應我們來了!」那駕車的使者差點喜極而泣。
被這一說,祁勝猛然清醒過來。擺脫了那負面情緒的操縱。
心中一下子明白過來,就嚇的渾身鬼氣一陣顫抖。
萬幸,萬幸。剛才差點被這怨氣給影響了,幾乎就要入魔!
想到此,就是一陣後怕!
這刻,那些罪鬼就已經從四面八方的淹沒了過來。然而那一隊鬼騎,卻就護衛在馬車四周,護送著馬車向龍庭而去。
饒是如此,看著窗外,這一個個鬼騎依舊被那些罪鬼給撲了上去,拉扯而下,撕成粉碎。
這刻,祁勝的心卻定了下來。龍庭肯派出一支兵馬,承受巨大損失,也要救他回去。看起來,這就說明他祁勝對於龍庭,對於大虞的列祖列宗來說,作用不小啊!
想到此,就安心。一個人,最怕的就是沒有給人利用的價值了。現在,便是做鬼也一樣!
……
「行屯田耕戰之法!」范易饒有興味的看著下首跪坐著的袁立。
「是,成州殘破。非如此,無以養活大軍,攻取天下!」袁立昂然的說著。
范易頓時動容,卻想不到,這些豪族之中,多有人才。能夠看到這個辦法,倒還不是太過稀罕的事情。
但是能夠身為豪族子弟,主動提出這個計策的,那就十分難得了。可以說,自己挖自己的牆角啊……
想著,范易就見著其中一條條的列述著如何行推行耕戰屯田的辦法,十分詳細。有著極高的可行性。
這就是真心誠意的,想要幫著他范易推行此策了。
想到這裡,范易含笑說著:「本將軍也正有著此意,那就要麻煩袁君了!」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既然下吏在幕府為臣,自然當為主君效力!」袁立慨然說著。
范易大喜,有著這成州最大豪族之一的袁家配合。這幕府行事,就變得容易了許多。
接下來,軍中就開始有著大批的老弱,和底層軍官被放回鄉間,委派為各地的小吏。多是各處亭卒之類的不入流的小吏。
然而,再不入流,也是吃公家飯的。這就足以讓人羨慕。
從楚郡江左派來的官吏再和本地徵辟的士子,在各地組成官寺。第一件事情,就是清丈土地。
范易更是讓自家本部兵馬,一隊隊的派下去,當成工作組來用,監視著各地官寺的情況。
凡是不用命的,能力所限,阻礙清丈的,報上來立刻解職。
須知道,在前些年,范易可以不是什麼都沒做。培養了數百親衛。
這些人大都文武全才,不僅精通著軍伍戰陣之事。對於民事,也頗為精通。都是范易培養出來的骨幹精英。更是忠誠可靠。
這個時候,都分派在各軍之中,為中低層的軍官,甚至為軍紀官,起著政委的作用,牢牢替范易抓穩軍權。
這個時候,派出去大規模的交替巡視著各地官寺之中清丈情況。簡直是把整個清丈進程,牢牢的抓在了手中。
一直忙碌到天色轉冷,才大概把整個成州的荒田面積給統計了出來。
居然清丈出來了三十多萬傾荒地出來,消息報到范易面前。
袁立甚至痛哭失聲:「恭喜世子,恭喜世子。得此帝王之姿,足以橫行天下!」
整個幕府之中,所有人都驚的鴉雀無聲,心中充滿了狂喜。
「恭喜世子,得此帝王之姿,足以橫行天下!」
「為世子賀,為朝廷賀,為天下百姓賀!」
這一刻,所有人都對范易重新統一天下,充滿了無窮的信心。更是對他們這些日子的,排除一切困難,所最後得到成果的驕傲!
這也難怪,當年大虞君臨天下時候。最為高峰之時,清丈天下田畝數量,也不過八百多萬傾地而已。
成州為天下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