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冷一直都知道自家師父學究天人,不僅是儒家學問,其他兵書戰策,甚至天文曆法,其他種種,都有著涉獵。現在看著師父臉上放光,就知道這些定然是真正的精兵了。這才讓師父如此感興趣。
卻在這時候,一個人影出現在兩人身前。卻不顯得半點突兀。
「原來是地神君!」何君質笑著,施禮:「說起來,我還要多謝地神君大敗這些巫人,保護我等家鄉平安!」
劉易也笑著回禮:「為神一地,庇護一方。卻是本份。是了,我新作文章一篇,何君想不想看看?」
「哦?」何君質興緻大起,原本有一肚子話要對劉易說。有著勸諫等等。但是聽了劉易的話之後,卻首先心癢難耐起來:「不知道地神君最近又寫了什麼大作?」
劉易曼聲吟道:「前朝太元中,會陵人捕魚為業。緣溪行,忘路之遠近。忽逢桃花林,夾岸數百步,中無雜樹,芳草鮮美,落英繽紛,漁人甚異之。復前行,欲窮其林……」
何君質為之愕然,原本以為劉易又寫出了什麼儒家經典文章。卻沒有想到,劉易居然會寫出這樣的散文來。
所謂文以載道,經義方才是大道,文章詞賦,不過小道而已!卻不知道劉易寫這些是何意?
「……其中往來種作,男女衣著,悉如外人。黃髮垂髫,並怡然自樂。
……村中聞有此人,咸來問訊。自雲先世避秦時亂,率妻子邑人來此絕境,不復出焉,遂與外人間隔。問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漢,無論魏晉……
太守即遣人隨其往,尋向所志,遂迷,不復得路……後遂無問津者……」
劉易徐徐的吟完,何君質聽的悠然神往。許久方才嘆息問著:「神君,這果真有著桃花源么?」
「設施天下太平,無有狼蟲虎豹,無有稅吏逼人。無有豪強大戶,人人安居樂業,溫飽小康……這天下間,何處不是桃源?」劉易淡淡的說著。
何君質畢竟是大儒,這刻明白過來,自嘲笑道:「原本是我來勸神君的,卻沒有想到,居然是神君勸我……」
神情就有些恍惚,想著沿途所見。不論是江北號稱菁華的諸州,還是其天子腳下的洛城。
個個地方都民生凋弊,不是水災便是旱災。官府卻不聞不問,只是顧著催逼稅賦。
再想著連天子腳下的中州,都有不知道多少的人家貧無立錐之地。只能夠給那些豪強大戶人家做徒附。
那些豪強大戶大肆兼并,往往田連巷陌,徒附奴僕數千上萬。
更有那青陽道乘機在各地傳道,那些求告無門的貧窮百姓,往往聚集教中。甚至許多地方,整個整個的里坊村裡之中,都是青陽道信徒。
朝廷民心盡數都被青陽道給吸引,如此尾大不掉。一旦青陽道有著什麼歹心,這大虞天下……
又想著,這次的巫人入侵。若非有著劉易全滅巫人。真的被這些巫人在桑梓之地燒殺搶掠,那下場想想就不寒而慄了!
於是這何君質沉默了,起碼劉易所做雖然出格一些。惹人非議。但是若非是有這種強橫手段,哪能保得住一地平安?
「神君沒有想過,更進一步呢?」何君質忽然問道。
這次輪到劉易愕然了起來,只聽何君質苦笑著:「神君所為還是不妥,如此以神道凌駕於人道之上,便是說服了我,也都無用。其他的儒者都不會信服。只有成為五方帝君,凌駕於人道神道之上……而五方帝君之中,現在正缺少一位呢!」
翟冷子在一邊聽著。未免有些張口結舌的意思,這五方帝君,也能補位么?這個還真是他從來沒有想過的事情啊!
五方帝君,為此方世界創世大神。世界之初,五氣凝聚,交凝成形。五方帝君主宰人神,輪轉感生,下界為帝。
既是神道之主,也是人道之主。所以才可以說著超然於其上。
而人間歷代天子,都是五方帝君的血脈子孫。代替五方帝君執掌人道權柄,位格在天下一切神靈之上,因此方才有資格稱為天子!
所謂受命於天是也!
這種大神,翟冷根本不會想到,居然會隕落,更想不到居然還能補位。
「不過,就算神君有心,恐怕也很難。不知道多少正祀大神,盯著這個位置!」
劉易忽然問道:「若是我有著大功呢?」
何君質笑道:「與天地有大功,與人神有大功。自然有著天地人神所敬佩,所敬服!」
劉易微微笑著,默會於心。他再問:「若我打下整個南荒,消除巫人威脅。還南疆百姓以太平呢?」
「此功德雖大,卻不足以為帝君!致天下於太平,得億萬生民所感激。也不過開闢朝代,得三五百年之運,為人間之主而已。」何君質徐徐說道。
「那要該是何等大功,才有機會?」劉易再問。
何君質露出微笑來:「這個莫要問我,我若是知道。自家也就有資格為帝君了!」
劉易哈哈大笑,何君質不知道。劉易心中漸漸卻有了眉目。
原本隱約想著突破天花板,做著種種布局。卻沒有一個徹底清晰的思路。而現在,和何君質一番談話之後,劉易心思越發清明起來。大笑著:「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看來自家的政策,還是有著一個小小的調整了。
卻在這時候,有著飛騎迅速來報:「神君,不好。出大事了,有著數百個儒生,闖入樂陽。要搗毀神君的神祠,要為當日被殺的儒者楊棨報仇!」
劉易一下子變了臉色。卻聽何君質從容的說著:「我在雲州儒林之中,多少還有著一些聲望。便讓我去勸他們一勸吧!」
劉易含笑說道:「如此,有勞何君了!」
何君質洒然拱手,然後上車,接著風塵僕僕的趕往樂陽去了。
「如此,何君可謂是古道熱腸啊!」劉易讚歎說道。
不過,劉易自然知道,何君質這個時候去的已經晚了。就在剛才,劉易的在樂陽的神祠,已經被砸了!
這時候,劉易拉攏何君質,不過是在其中分化瓦解罷了!
雲州荒僻,文教不昌。能夠稱得上大儒的,也就只有這位何君質一人而已,兼且手下有著數千弟子,可謂是桃李成蹊。
在雲州儒林之中聲威極高,拉攏此一人,就等於拉攏了半個雲州儒林。
更不要說東河郡,三河郡的儒生士子,都受劉易恩惠極多。原本就天然向著劉易。
如此,這就足夠打擂台了!
不過,單單是如此。劉易如何肯善罷甘休?出道以來,劉易都還沒有吃過這般大的虧。
這不僅僅是面子之爭,在劉易看來。這就是人道和他劉易的神道之爭!
劉易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來。這些儒生當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自家雖然不可能動手誅殺他們,但是……卻不是沒有辦法,對付他們……
就等著此輩過來哭著求我吧!
靈境之中,早已經群情激奮。這些儒生士子搗毀劉易神祠的事情早已經傳了開去。
主辱臣死!許多劉易手下的將吏都紛紛叫囂著要報仇,把參與搗毀神祠的士子儒生盡數殺死。
然而,這一次,劉易就卻把王當等將派了出去,統率著五千鬼兵,進入到南荒之中。同時再次派出使者前往洛城。
雖然劉易沒有全部打算用方求那廝的計策,但是卻給劉易帶來了許多新的思路。
南荒不過是一個廣義的地名,範圍極大。在一千多年前,便是會陵縣這些所在,也都是南荒的地界。
然而,隨著中土之民的不斷繁衍,人口日滋。就不斷擴張,漸漸的許多地方都被變成了中土,朝廷治下。而南荒的巫人,就更是退入到了群山深處,借著地勢隔絕起來。
劉易如今所佔據的肅山,不過整個肅山十分之一而已。都是對著外圍中土一邊的外圍所在。
相反,那肅山深處,靠近南荒的地方,劉易幾乎就沒有什麼動作。只是悄悄的就調動了山間一條地脈,緩緩的形成了一處鬼域通道,直通入南荒之中。
此刻,就有著兩萬鬼兵行走在其中,十分辛苦。雖然劉易開闢出了一條鬼域通道,鬼兵行軍,也用不著逢山開路遇水搭橋。
但是畢竟是千萬年的深山,從洪荒年代蔓延到今天。其中深山大澤,積蓄了千百萬年。天然形成的鬼域不知道多少,更有著猛獸妖物陰魂棲居在其中。還有著天然的各路精怪等等,總之是不一而足。
所以這一路過去,就由冷晨親自帶著兵馬,一路繳清。能夠收服的都被收服,不肯歸順的,就直接滅掉。足足花費了十多天,方才勉強打通了通道。
這時候,卻就來到了一座大江之畔。見著這江流經高山深谷,水勢跌宕起伏,水流無比的湍急,激起重重水霧。讓人見著心驚。
「幸好這江不是橫著隔斷。」王當見了這大江,也是暗暗的抹了一把冷汗。
心中想著,若是這大江真的將肅山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