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教父遭到槍擊,使得整部電影的基調徹徹底底發生了轉變。如果說之前這部電影的風格是昂揚的,是歡快的,顯然是因為電影用一系列的鏡頭表現出了老教父的權威的形像,表現出了他獨特的迷人的魅力以及伯班克黨的強大。
這些,都是觀眾樂意看到的,他們願意並且喜歡看到一個像老教父這樣的人懲奸除惡為民作主。但是索洛佐和黑手黨塔塔利亞家族的出現,很快讓觀眾們意識到,教父和伯班克黨依然有著強大的對手,這是可以讓他們陷入危險的對手。
老教父遭受槍擊這件事情,標誌著伯班克黨危機的到來。觀眾深深為他們擔心。但是當他們看到教父還沒有死的時候,他們又都歡欣鼓舞。
很多人都認為,教父這一次沒有死,伯班克黨肯定會復仇,肯定會像暴風驟雨一樣向對手發動進攻!
因此,觀眾都咬著牙伸著脖子盯著銀幕,他們希望看到伯班克黨奮起抗擊,而黑手黨丟下一地死屍狼狽逃竄的局面,對於他們來說,只有那樣才能夠讓他們內心的鬱悶得以緩解。
但是在接下倆的鏡頭裡,他們並沒有看到這樣的景象,恰恰相反,他們看到的不是伯班克黨的反擊,而是一片混亂。
作為老教父的長子,桑尼坐在自己的房間裡面,他放下電話之後,目光獃滯。家裡面,孩子在哭,他的妻子抱著孩子在客廳裡面焦急地走動,經過窗戶的時候不時向外望望。
接著外面傳來了槍響,一家人更是驚慌失措了。
伯班克黨的重要人物,肥佬克里曼沙趕到了桑尼的家裡,面對著克里曼沙,性格本來就暴躁的桑尼更是大發雷霆。
他叫克里曼沙想辦法調集儘可能多的人,以便能夠保證他們的安全。
接著,他接到了索洛佐的電話,索洛佐告訴桑尼,湯姆在他們手上,黑手黨會馬上放了湯姆。
桑尼掛掉了電話,一陣破口大罵。
一個酒館裡面,湯姆呆坐在椅子上,他的身邊站著黑手黨的人,索洛佐就坐在他的對面。
這個時候的湯姆,已經沒有了影片開始時候的那種淡定和大氣,他變得有些膽怯了起來,如同一頭綿羊一般,在獵手面前毫無反抗之力。
「你的老闆死了。就在不久之前,我的人在他的辦公室對他開了槍。」索洛佐走到湯姆的跟前聳了聳肩,對他說道。
湯姆看著索洛佐,睜大了眼睛。他有些不敢相信,但是索洛佐的表情顯然證明他並沒有欺騙湯姆。
於是淚水,從湯姆的眼眶中噴涌而出。
他強忍住,沒有哭出來,但是無助地捂住了自己的臉,將臉深深地埋在自己的手心裏面。
「我要你幫助伯班克黨,當然,也要幫助我,老教父已經死了,所以現在全都看你的了,你必須要調解我和桑尼之間的關係,讓我們和平相處,他不是對我的毒品生意很感興趣嗎,你告訴他,老頭子一死,我們就可以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了。」索洛佐笑道。
「我怕桑尼會殺了你。」湯姆低聲道,仍然沒有抬起頭。
「你知道這是對的。他也許會在第一時間殺了我,但是他最終會平靜的,因為現在黑手黨五大家族都支持我,你們伯班克黨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至於老教父,我們都很尊敬他,願他在天堂安息吧。湯姆,伯班克黨的生死存亡,可就全看你的了。」索洛佐拍了拍湯姆的肩膀,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湯姆捂著臉,無力地點了點頭。
有老教父在,湯姆就有了靠山,就有了底氣,而一旦老教父不在了,他就什麼也不是了,不再是威風八面的伯班克黨的軍師,這時他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男人。
索洛佐釋放了湯姆。當湯姆低著頭,無助地站在飄滿雪花的街道上的時候,觀眾中間響起了一片嘆息聲。
在老教父主持家務的時候,伯班克黨是那麼的強勢,所有人都是那麼的信心十足,但是老教父一旦出了事情,這些人就完全慌了神。
老教父,是伯班克黨不折不扣的靈魂和支柱。
索洛佐親自送湯姆出來,他對伯班克黨的這個軍師很是看重。一輛車子駛過來停靠在了他們的身邊,車子上跳下來了幾個人,其中的一個走到了索洛佐的旁邊低聲嘀咕了幾句。
索洛佐原本洋洋得意的臉馬上就多雲轉陰了。
「他們對他開了五槍!他竟然沒有死!他竟然連這樣都沒有死!」索洛佐大聲咆哮著,氣憤地看著湯姆說道。
邁克回到了家裡。
那個之前還歡樂的家裡,到處都布置著伯班克黨的人,那些手下在院子裡面晃悠,在房間裡面抽煙,看到邁克都站了起來,他們的臉上,帶著巨大的不安和惶恐。
邁克走到房間裡面,看到了桑尼、湯姆、克里曼沙這些人。
一幫人相互擁抱,相互安慰。
接下來,桑尼、湯姆、肥佬克里曼沙和泰西歐這些伯班克黨的核心成員開始在一起商量對策。他們相互爭吵著,辯論著,面紅耳赤,誰都說服不了誰,整個場面一片混亂,桑尼時不時還破口大罵,整個家裡亂成一鍋粥。
這種景象,和老教父呆在這件辦公室裡面的那種安靜和有條不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邁克坐在桌子的一邊,像個乖乖的小學生一樣看著那些人爭論。他的身份,是軍官,而且他是戰鬥英雄,老教父沒有讓他摻和到家族的事業中來,柯里昂家族以他為傲,這也使得伯班克黨的事情和他沒有多少關係。
現在負責管理伯班克黨的,是大哥桑尼,是湯姆,是克里曼沙和泰西歐,在這些人面前,邁克就像是一個生瓜蛋子一樣,像個乖學生一樣,他靜靜地聽著他們爭論。
「邁克,替我給盧卡布拉西打個電話!整晚我都找不到他!」桑尼對邁克喊了一嗓子。
在桑尼的眼裡面,邁克永遠都是自己的小弟弟。對於這個弟弟,桑尼有著無限的疼愛。
邁克拿起了話筒開始撥號碼。當他撥了一半的時候,外面有人送來了一樣東西。
桑尼接過來,打開發現裡面有盧卡布拉西的防彈衣,還有兩條魚。
「這是什麼意思?!」桑尼大聲問道。
「這是索洛佐那邊送來的。」老教父的司機保利說道。
「這是波蘭人的諺語。意思是盧卡布拉西已經葬身河底與魚同眠了。」見多識廣的肥佬克里曼沙聳了聳肩。
沒有人接話,一幫人頓時沉默了起來。
「克里曼沙,我交給你一件事情!保利這婊子養的出賣了爸爸,我不想再見到他!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桑尼對克里曼沙吼道。
「明白。交給我就是了。」克里曼沙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接下來的鏡頭,是克里曼沙除掉保利的鏡頭。他帶上手下,讓保利開車送他去辦事,當車子行駛在公路上的時候,他讓保利開到下面去撒尿。
那是一片蘆葦地。枯黃的蘆葦在風中飄揚。車子停在蘆葦地中間,克里曼沙走下車,到一邊撒尿,這時不安的單簧管聲開始響了起來。
「這個保利,恐怕是要倒大霉了。」山姆·華納看著屏幕,一邊在身體上划了個十字。
一個全景鏡頭。大片的枯黃的蘆葦地,車子停在中間。蘆葦第的遠處,聳立著一個巨大的教堂,教堂上面的十字架聳立在畫面的正中,彷彿在昭示著什麼。
保利坐在司機的位子上看著前方,他的後面,出現了一隻手,一隻拿著槍的手。那隻槍,對準了他的後腦勺。
啪啪啪!
一陣清脆的槍聲響了起來。站在旁邊撒尿的克里曼沙稍稍轉過了臉,他的表情十分的平靜。然後他拉上褲子的拉鏈,朝著車子走了回去。
車裡面,保利已經滿臉是血地栽倒在駕駛座位上,克里曼沙的手下從車後面鑽了出來。
「連車一起燒了。」克里曼沙看了看那輛車,看了看保利,吩咐手下道。
又是一個全景鏡頭。蘆葦地中間,那輛車子燃起了熊熊大火,遠處,那個教堂高高聳立著,上面的十字架在畫面的正上方,異常的醒目。
背景音樂響起了,悲涼而無奈。
「安德烈,這個鏡頭簡直是美極了!詩一樣的蘆葦地中的兇殺,加上那有著特殊含義的教堂和十字架,使得整個畫面有著豐富的含義!」約翰·福特看著這個畫面對我說道,他深深為之折服。
作為好萊塢和我交情最好的導演之一,約翰·福特十分了解我的用意。
這個畫面,大多數人只會關注兇殺,估計沒有多少人會思考那個大教堂和十字架。而這是我故意設置的,一場兇殺發生在這樣的一個背景之下,發生在十字架之下,其中的含義,不言自明。
可以說,這樣的細節,《教父》裡面比比皆是,為了這些細節,我簡直是費盡了心血!
這也是我認為《教父》最根本要做的事情。細節,這個因素決定了這部電影的成敗。
對這部電影裡面的細節,我很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