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電影公司的風氣,不僅僅能夠從他們拍攝什麼電影反映出來,還可以從這個電影公司裡面的電影人的品格表現出來。米高梅的人,絕大部分都十分的大氣,不管是演員還是導演,他們的身上,有一份豪爽,這是他們的風格。派拉蒙的人,身上有一股霸氣,做什麼都想做最好的,這是阿道夫·楚克的行事態度。華納的人,有點狡邪,有點不墨守成規,甚至有些滑頭,但是歸根到底,他們是讓人愉悅的,這是山姆·華納的性格。環球公司的人,正派,嚴謹,認真,這是萊默爾的習性。」
「夢工廠的人,真誠,純粹,熱烈,身上有著深刻的社會責任感,這是安德烈·柯里昂的脾氣。」
「但是看看雷電華,我們就知道這個公司的內在精神是什麼了。首先,勾心鬥角,不管是卓別林還是希區柯克,抑或是西席·地密爾,這個地方就是一個角逐、內訌的絕好場所,即便是你沒有這樣的性格,加入了之後就會被培養出來。他們無比看重自己的利益,在他們眼裡,只有這個,再無其它。除此之外,他們都是自我為中心的,從很多事情上就能夠看出來,比如這一次的偷情事件。雖然這樣的事情實在是不能登大雅之堂的,但是起碼說明了像希區柯克這樣的人,根本就沒有把一個公司的利益放在眼裡,他考慮到的,首先是自己的享樂和快活。」
「這是一個有些自私的公司,唯利是圖的公司。這樣的公司,形成這樣的風格,顯然不是沒有原因的,物以類聚,就是這個道理。」
在接受CBS採訪的時候,作為好萊塢榮譽市長的格蘭特乾脆從這件事情上分析起了好萊塢的各大公司。
在好萊塢幹了這麼多年,格蘭特對於每個公司都瞭若指掌,他的分析,讓人聽了,還真的覺得是那麼回事。
而費雯麗偷情事件,不僅僅讓費雯麗名聲大降,讓希區柯克灰頭土臉,這個事件的最大失敗者,顯然是雷電華。
原本在民眾的心目中,雷電華就聲譽不佳,出現了這樣的事情,民眾對於它的印象就更惡劣了。
「當費雯麗在米高梅的時候,我們從來沒有發現這種事情的發生,那個時候,她是陽光燦爛的,她是單純的,單純得讓人覺得不敢相信世界上還有這樣的一個精靈。」
「當費雯麗離開米高梅到了巴比倫電影公司的時候,我們同樣也沒有發現她有這樣的舉動,沒有聽說地密爾先生和她怎麼怎麼著!為什麼一進入雷電華,就變成了這樣!?」
「像雷電華這樣的公司,根本就是一個大染缸!白的進去就變成了黑的!」
……
民眾對於雷電華,這一次絕對是恨得牙根痒痒。
費雯麗偷情事件,從五月鬧到了六月,整個好萊塢雞飛狗跳,雷電華電影公司不得不把希區柯克和費雯麗雪藏起來以免被憤怒的民眾把他們兩個人扭出來鬧出是非。而這種辦法,也是好萊塢電影公司處理這一類事情最常用的舉措了。
至於希區柯克的《一代紅顏》更是深受影響不得不暫停拍攝,對於這個,雷電華電影公司無可奈何,據說凱瑞·洛克菲勒為這件事情大罵希區柯克:「難道他就沒見過女人嗎!?這個狗娘養的英國胖子,動誰不好,偏偏動費雯麗!我保證總有一天會把他閹了!」
希區柯克這一下不僅玩了費雯麗,也玩了自己,而且是絕對啞巴吃黃連。
而費雯麗偷情事件不僅僅給雷電華電影公司帶來了巨大的影響,也給好萊塢各大電影公司帶來了巨大的震蕩,最顯著的一點就是讓其他電影公司的那些和希區柯克有類似嗜好的導演們不得不勒緊褲腰帶,他們在希區柯克身上見識到了民眾的憤怒情緒。
為了不像雷電華電影公司這樣搞得如此被動,各大電影公司的老總甚至專門召開了會議,要求旗下的導演們把褲襠裡面的那東西看得嚴實一點。
不過也有一些人接著這股風潮刻意炒作自己,這些人,要不就是不入流的演員或者是過期明星,要不就是三流導演,他們可著勁地把他們偷歡的情景泄露給記者,有的人甚至乾脆把照片寄給了報社,結果搞得好萊塢烏煙瘴氣。
而當好萊塢烏煙瘴氣的時候,挑起這次風波的《市民報》早就轉移視線去研究流行服飾去了。
對於法布里西的才能,我是十分的感嘆,這傢伙,做報紙簡直就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六月初,好萊塢終於開始上映電影了。經過了半年多的辛苦拍攝,有些電影開始搬上銀幕和觀眾見面。
揭開這場放映狂潮大慕的,是華納兄弟電影公司劉別謙導演的《天堂可以等待》,750萬美元的投資相比於其他電影公司的大手筆是有些少,但是對於華納自己來說,這部電影已經算得上是一部巨片了。
劉別謙顯然對這部電影十分的看重,他也知道這部電影對於華納的重要性,只能成功,不能失敗,所以在這部電影裡面,可以說他是用盡了自己的所有才能,幾乎每一個鏡頭都是千挑萬選,因此,這部電影完全可以代表他的最高水平。
這部電影的內容,可以說和劉別謙之前的電影一點都不一樣。劉別謙的電影,給觀眾留下印象最為深刻的,是他獨特的幽默,他電影中的那份不濃不淡的嬉笑,總是十分銷魂的。而在題材上,劉別謙特別喜歡錶現那些美國普通民眾發生的俏皮故事,這些故事,往往都是以喜劇結尾的。
民眾喜歡劉別謙,喜歡他的電影中對於社會的獨特觀察視角,這種視角似乎是一種小丑的目光去打量,總是讓人能夠體會到一絲輕揚。
但是這一次,劉別謙的這部電影在題材上,是十分平凡的,沒有任何的喜劇因素,而在情感的處理上,他乾脆取消了他招牌性的劉別謙式的幽默,換上了一種他從來沒有試用過的沉重風格,整部電影,肅穆異常。
電影講述了一個十分深刻的故事。
一個叫赫克托的老詩人,得知自己患有癌症,而且已經是晚期了。在進入醫院等待死亡的前一天,老詩人決定最後一次走進這個世界。他有一個女兒,但是幾十年來唯一陪伴他的卻是一條狗。他牽著一條狗到女兒那裡,想把狗交給女兒,卻被女兒拒絕,女兒和他之間,早已沒有任何的親情,父女兩個人已經徹底隔膜了。
赫克托把自己的遺產委託給了女兒,但是女兒在看到遺囑之後,就開始和丈夫商量賣掉祖屋。赫克托黯然神傷,一個人離開了女兒的家。
他在巨大的城市之中遊走,觀看這個世界的角落,和形形色色的人交往,看著他們各自生活,散了又聚聚了又散,這些人,在生活中忙碌地如同螞蟻一般,他們關心的是錢是聲望是地位,沒有人真停下來好好思考一下生活。
唯一能夠和赫克托做朋友的,是一個孩子,一個盲人孩子。一老一小在城市中遊走,相互訴說著一些看似平常但是想起來卻十分深刻的對這個世界的看法。赫克托回憶了他的一生,回憶了自己已經去世的太太,回憶了自己的這一輩子,作為詩人的一輩子,甚至訴說了自己喜歡的中世紀詩人。他和盲人孩子最後決定去海港看一看海鷗,那是赫克托一輩子書寫的對象。
影片的最後,在海港黃昏的陽光下,一老一少坐在一起,他們的對面是大海,微藍浩渺的大海,兩個人討論時間和人存在的意義。
「你相信永遠嗎?」
「我不相信,我看不到永遠,因為我是一個瞎子。」
「我相信。你知道,時間就像是大海,我們在海上漂浮,如同一艘艘船,當一個人的時間到了的時候,他就沉到了海面之下,去到另外一個世界。」
「那海上的那些島嶼,是什麼呢?」
「那些島嶼,是被儲存的記憶,關於這個世界的記憶,一個人的記憶,一群人的記憶,它們就在海上忽隱忽現。」
「那天堂是什麼?」
「天堂就是那些海鷗的翅膀,你坐在這裡,就這麼坐著,聽著它們的鳴叫,知道它們一點點靠近,當你的時間到了的時候,你的靈魂就會搭上它們的翅膀進入天堂。」
「那我可以等待一下嗎?」
「等待什麼呢?」
「等待看一場落日。」
「天堂裡面也是有落日的。」
「天堂裡面也可以等待嗎?」
「可以。我想可以。」
……
老人和孩子的對話,是那麼的溫暖,卻又是那麼的沉重。黃昏的陽光之下,那些海鷗就在海上飛,翅膀上帶著一絲亮色。
劉別謙的這部電影首映之後,出現了很奇怪的現象,那就是這部電影在結束的時候,人們並沒有站起來鼓掌,而是全都皺著眉頭默默思考。
這是一部值得人們思考的電影,和劉別謙之前的電影有了本質的區別。
在接受記者採訪的時候,劉別謙這樣訴說他的電影:「這一次,我知道這部電影代表著華納公司,所以我不能失敗。我在想我要拍攝一部什麼電影呢?」
「這個問題,我問了自己幾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