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別林之前的話，說得都是一些醉話，但是平心而論，他說得又都是心裡話，讓我很是感動了一番。
但是他折回頭來對我說的這話，顯然就不是什麼醉話了，而且看著他鄭重無比的態度，似乎不是在和我開玩笑。
洛克特克電視台？難道雷電華電影公司要向我們的電視台動手？開玩笑！如果說他們向我們夢工廠的電影發動進攻，我信，如果說他們向我安德烈·柯里昂進攻，我也信，但是說他們要想洛克特克電視台下手，打死我我都不信！
因為洛克特克電視台和洛克特克財團的任何一個部門都不一樣，在股權上，洛克特克財團牢牢佔據了百分之九十的股權，而且這個數量從來都沒有少過，在人事上，洛克特克電視台裡面的員工，個個都是精挑細選，各個部門的負責人更是對洛克特克財團忠心耿耿，外面的人根本就沒有辦法插足進來。在業務上，洛克特克電視台現在全國第一份，別人根本就無法和它競爭！
它就像一個厚厚的烏龜殼，對它下手？呵呵，恐怕會崩了你滿口的牙。
素以當卓別林說出這句話之後，我旁邊的一幫傢伙全都笑了起來。
「卓別林先生，你是不是喝醉了？」維斯康蒂笑得直不起腰來：「雷電華向我們的電視台下手？他們有那本事嘛？他們總不會用電影向我們的電視叫板吧？」
「也許凱瑞·洛克菲勒脫光衣服跑到我們洛克特克電視台上門口噁心死我們也不一定。」斯蒂勒也笑。
卓別林的臉上，那種凝重的神態沒有絲毫的改變，維斯康蒂等人的話，他就如同沒有聽到一般，他只是看著我，目不轉睛。
我被他的眼神看得心裡一沉，因為我覺得卓別林這句話，似乎不像是在開玩笑，更不是在說謊。
他沒有說謊的理由。
「查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能說清楚一些嗎？」我低聲道。
洛克特克電視台對於我們來說，實在是太重大了，所以我還是決定至少聽明白卓別林說的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在決定判斷他的這句話到底嚴重到什麼程度。
卓別林坐了下來，他醉眼朦朧地看著我，道：「安德烈，本來這件事情屬於雷電華電影公司內部的極密，照理說身為董事的我是不應該泄露出去的，尤其是你們洛克特克財團。但是既然凱瑞·洛克菲勒那狗娘養的對我如此的刻薄，那就怪我不客氣了。」
「安德烈，這麼長時間一來，你們的洛克特克電視台從無到有從小到大，現在成為美國影響力最大的一家媒體！這種影響完全是那些報紙雜誌以及廣播所不能比擬的，電視的影像特徵，比報紙和廣播具有更大的吸引受眾的優勢，所以你們也看到了，洛克特克電視台在美國的各個方面都發揮了重大影像。你們的報道方針，會直接影響到民眾的態度。」
「電視是個極好的宣傳武器，擁有了電視就等於擁有了數量巨大的民眾，不管是對於自身的聲譽還是對於其他各方面都會產生意想不到的影響，帶來巨大的好處，我說得對不對？」卓別林笑道。
「不錯。」我點了點頭。
電視的好處，根本不用我說，現在誰都清楚。當初洛克特克電視台剛剛成立的時候，就已經有人預言這種新的媒體將改變世界。
「有一點上，電視的影響特別的重要。」卓別林喝了一口咖啡，道：「那就是政治！政治其實說白了就是拼對民眾的影響力，誰能夠獲得民心，誰就能夠成為最終的勝利者，這是不變的真理。但是現在，看一看形勢你們就明白了。」
卓別林的話，讓我都沉寂了下來。
我們都知道他下面將要說什麼了。
「相比於你們共和黨的傳媒影響力，民主黨是不足的，在報紙雜誌上面他們不相上下，在廣播上面，他們也不相上下，但是在電視上，他們卻根本沒有可比性，而偏偏電視由具有如此大的影響力，安德烈，如果你是羅斯福，你會怎麼辦？」
卓別林一字一頓地問道。
我沉吟了一下。是呀，如果我是羅斯福，洛克特克電視台的存在完全是一把懸在腦後的利刃，隨時都可能砍下來，為了安全起見，肯定要做出一些事情來。
「卓別林先生，你剛才說的是凱瑞·洛克菲勒想對我們動手，怎麼又扯到羅斯福了？」斯蒂勒皺起了眉頭。
雖然羅斯福和凱瑞·洛克菲勒兩個人是穿同一條褲子的，但是他們倆誰對洛克特克電視台動手，顯然手段是完全不一樣的。
如果是羅斯福，恐怕這狗娘養的鐵定會利用他手裡面的政治權力從政策上下手，但是如果是凱瑞·洛克菲勒的話，他可能採用的完全是另外一種手段了。
「這不矛盾。」卓別林搖了搖頭：「羅斯福懼怕洛克特克電視台的影響力，所以他肯定會參與其中，但是你們要清楚，在政策上，羅斯福似乎找不到什麼借口對你們下手，洛克特克電視台被你們牢牢掌控在手裡面，他們不可能強硬地搶過去，所以就必然會採取一種曲折的辦法，這辦法就由凱瑞·洛克菲勒來施行了。」
卓別林笑了笑，道：「其實有的時候，你們也應當換一種方式來想問題。我發現你們只要一想到凱瑞·洛克菲勒一想到羅斯福就會覺得他們肯定會像強盜一樣攻進你們的堡壘然後大肆搶劫你們的東西，但是你們有沒有想到，他們也可能想商人那樣，在你們對面開個商鋪和你們競爭呢？」
「查理，你的意思是說，洛克菲勒財團也想搞一個電視台！？」卓別林這番話的潛台詞我自然聽得明白。
說實話，這讓我心裏面頓時為之一驚。
卓別林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只是笑。
「老闆，他們如果這樣做的話，完全行不通呀。」斯蒂勒搖了搖頭：「一方面，電視的專利權在我們手裡面，我們也全權負責電視的生產，在電視的生產領域，他們根本無法進入，也就是說，在這方面的巨大的利潤，他們得不到。」
「他們的目標是影響力，而不是經濟利潤，所以他們對電視的生產領域是不太感興趣的。」卓別林打斷了斯蒂勒的話。
斯蒂勒並沒有答話，而是繼續說道：「第二，在電視方面，我們有著很多的專利，比如電視的發射技術、電視的轉播技術等等，如果想建立電視台，就必須得到這些專利的許可，如果我們不允許的話，他們是絕對不可能建立電視台的。」
斯蒂勒的話，讓大家連連點頭。
某種程度上，他說的一點不錯，在這方面，洛克特克電視台是獨一無二的。
但是卓別林笑了。
「斯蒂勒先生，你的這個想法未免太完美了。不錯，在這方面，你們擁有專利權，但是你們不要忘記了，在美國，凡是牽扯到對全社會都有巨大影響尤其是在輿論上，同是又形成壟斷的專利，一般說來都不會持續很長時間。這是第一。第二，即便是你們現在擁有了專利，對於別人來說，他們可以通過付專利費的方式來獲得使用權，而在電視上，如果他們提出這個要求的話，你們是沒有理由拒絕的。即便是你們拒絕了，他們可以依法向專利局上訴，專利局可以判定你們擁有專利權，但是你們不能禁止別人使用這個專利權，因為這牽扯到言論自由和相關的一些不同於一般專利權的問題。」
「電視的影響力實在是太大了，同時，它也太能賺錢了。其實我不說，你們也明白，如今不管是各大財團還是聯邦政府內部，對電視早就眼紅了。所以一點凱瑞·洛克菲勒提出這個要求的話，那就等於吹響了分享的號角，對於各個大財團來說，他們是巴不得分一杯羹的，只要這方面有了鬆動，他們就可以一擁而上來獲取這方面的利潤，在美國，沒有人是不喜歡錢的。說實話，到時候不光光那些支持洛克菲勒財團的人會推動他們的投訴，連和你們交好的財團，比如摩根財團，都有可能暗底下推動這個投訴的進行，因為在這方面，你們洛克特克財團的確是守住了一個巨大的金山，而這座金山周圍的那些強盜們，是不可能不眼紅的。」
「其次，對於民眾來說，他們自然希望電視台越多越好，因為這樣他們就可以觀看更多的節目，有了更多的自由，這就和人們買菜是一個道理，沒有人希望只有那麼一家蔬菜商店，大家都會喜歡一排排的商店聚集在一起，可以選擇，可以比較。」
「所以，我的意思，你們明白嗎？」卓別林攤了攤手。
他的這句話說完之後，我們徹底沉默了。
剛才的高興、興奮和快樂全都沒有了，有的，是鐵一樣的沉重。
卓別林的話，如同鋼針一般戳在了我們的心上。
他分析得一點都沒錯。長時間一來，我們覺得洛克特克電視台實在是太光芒四射了，連我們自己都這麼覺得。我們為之自豪，為之歡呼，但是從來沒有換個角度從其他人那邊想問題。
面對著這麼賺錢，這麼好處多多的寶貝，那些嗜錢的財團們是不可能不心動的。
我們可能犯了一個錯誤，那就是吃獨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