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五日。東北軍北郊公祭。
當幾萬東北軍和民眾振臂高呼的時候,凡是參加公祭的人,心底都在顫抖。
這顫抖,有驕傲,有自豪,也有的是害怕和擔憂。
日本外交官一個個低著腦袋各自想著心事,眉頭緊鎖。
面對這樣的軍隊,這樣的民眾,只要有腦子的都會想到和他們作戰,將意味著什麼。
美國外交官約翰遜說得一點都不錯,這是一群不可以被打敗更不可以被征服的民眾。
「輔帥!東北軍是好漢,咱瀋陽人也不是忪蛋!鄉親們,咱們不要走了,留下來,幫著咱們的隊伍守城!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民眾當中,一個老漢站了出來。
「大叔說得對!不走了,就呆在瀋陽城,我們也有力氣,不能打仗,我們搬運武器也行!」一個青年叫道。
「對!」
「不走了!」
……
幾萬民眾紛紛調轉他們的獨輪車的車頭,不願意在走了。
他們要和自己的軍隊呆在一起,他們要和瀋陽城共存亡!
看到這一幕,張作相哽咽了。
「鄉親們,走吧,留在瀋陽城,誰都不知道會有什麼結果。走吧,等太平了再回來。」張作相吼道。
「輔帥!你讓我們走,是為我們好,但是瀋陽城是我們祖祖輩輩生活的地方,小鬼子來了,我們撒腿就跑,不是東北人的作風!我們留下來,可以做一些事情,別的不說,力氣活我們還是能夠做一些的!」
「是呀!」
……
張作相的話,民眾根本就不聽了。
如此的形勢,張作相也束手無策。這些老百姓不是他手下的兵,張作相無法對他們下達命令,更何況這些老百姓的舉動,是為了他們東北軍。
不過在張作相的勸說之下,民眾中的那些老弱婦孺最後還是離開了,他們前往錦州,那裡目前還算是個太平的地方。
剩下的將近兩萬民眾,都是年富力強的,他們留了下來,和東北軍留在了這瀋陽城裡面。
原本浩浩蕩蕩的人群,分成了兩個部分,揮淚分別的場面隨處可見。
「孩子,去吧,好好照顧自己,別丟了老趙家的骨氣。」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婆把自己唯一的一個兒子送回了城。
「好好帶著孩子,等打完仗我就去找你們娘幾個。」一個丈夫把妻兒送上了路之後,轉身返回出瀋陽。
「爹,你放心吧,我會照顧弟弟的。」一個老漢的面前,站著兩個年輕人,一看就知道是他的兩個兒子。
「爹知道,老大,你看管好你弟弟,兩個人在一起,你爹老了,沒有力氣了,你們兩個就幫著張輔帥吧。記住了,咱東北人都是漢子,可不能膝蓋發軟!」老頭抹了抹眼淚。
「知道了!放心吧爹!要是軟蛋,那就不是你老钁頭的兒子!」兩個年輕人跪倒在老頭的腳下,給老頭磕了幾個響頭,然後轉身離去。
……
這樣的分別場面,讓人心碎,但是卻是那麼的讓人震撼!
這一天,算得上影響瀋陽命運的一天。
如果說之前張作相沒有回來的時候,瀋陽城裡面還存在著一絲僥倖的不抵抗心理的話,那麼從這一天開始,隨著這次公祭,隨著民眾東北軍吼出的共同的誓言,這種心理已經蕩然無存了。
諾大的一個瀋陽城,所有人的心裡都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民眾和東北軍的這種心態,堅如磐石,任何人都無法阻止,即便是張學良,他如果下達了不抵抗的命令,也不會有人去執行。
因為事態的發展,已經到了連張學良都無法掌控的地步了。
民心所向,任何人都阻止不了。
也是這一天,張作相接到了秘電處長張志忻的報告。
「輔帥,情況好像不太妙。」張志忻拿著電報走進來,然後把電報放在了張作相的跟前。
「我不看,你說就行了。」張作相一邊說一邊喝了口茶。
「輔帥,關東軍獨立守備隊三大隊攻陷營口之後,四大隊攻陷鳳凰城、安東之後,六大隊佔領蘇家屯之後,開始合攏,現在,三個大隊越1800人集中於蘇家屯一帶,開始和常經武的20旅一部對峙。」
「哦。」張作相抬起了頭,看了看在他面前的王以哲等人。
「以哲,你們怎麼看這個問題?」張作相問道。
「很明顯,日本人集中兵力是有意圖的。現在關東軍第二師團在瀋陽城西有6000多人,獨立守備大隊3、4、6大隊1800人現在集中於蘇家屯一帶,是針對我南門一線的舉動,這幫狗日的,別有用心。」王以哲的話,讓大家都點了點頭。
「此外,原本退居柳條湖一帶防守的守備隊1、2、5三個大隊殘部800多人,現在再次逼近北大營。還有,林銑十郎的兩個師團的部隊,現在已經到達連山關了。」張志忻的話,讓張作相等人皺起了眉頭。
連山關,位於瀋陽東南,距離瀋陽128公里,西接遼陽,北抵瀋陽,東至鴨綠江,是遼東最重要的戰略要地。連山關境內躲閃,最高峰摩天嶺,海拔969公里,自古以來就是料遼東的戰略要地。
而對於張作相等人來說,最要命的是,連山關到瀋陽,是修了鐵路的。日軍從這裡如果搭乘火車,一日之內就能夠抵達瀋陽城下。
林銑十郎的兩個師團,這一次的動作十分的迅速。
「19、20師團有什麼動靜沒有?」張作相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有些頭疼了。
「暫時還沒有動靜。這兩個師團抵達連山關之後,開始修整,目前還沒有向瀋陽進軍的動靜。」張志忻的回答,讓張作相長嘆了一口氣。
「這兩個師團如果沒有進攻瀋陽的動靜,那對於我們來說是一件好事情。」陳海華道。
張作相搖了搖頭:「他們如果直奔瀋陽來,我還反而不擔心了,這兩個師團的動作,實在是讓我有些摸不著頭腦。」
「輔帥,你的意思是?」王以哲低聲道。
「林銑十郎的這兩個師團,也算得上是精銳了,3萬人的部隊,我擔心他們停滯在連山關不前,有什麼其他的陰謀詭計。」張作相嘆道。
「他們能有什麼陰謀詭計,頂多就是突擊到我們瀋陽城下想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可是現在我們把工事修建得如此的堅固,他們這個如意算盤根本就打不響。」黃顯聲笑了笑。
在他們的眼裡,林銑十郎的兩個師團儘管有3萬人,但是只要來到瀋陽城下,東北軍憑藉著防禦工事,一樣不會讓他們好過。
「誰能搞得懂日本人的想法呢。志忻呀,這段時間你們可不能馬乎,一定要時刻注意林銑十郎那兩個師團的動靜!」張作相回答道。
「是!」張志忻答應一聲,退了下去。
從25日開始,瀋陽城內的氣氛就變得嚴峻了起來。林銑十郎的兩個師團抵達連山關的消息,讓輕鬆了幾天的東北軍開始全面進入了戒備狀態,上至張作相,下到東北軍普通的士兵,都明白如果日本人的那兩個師團抵達瀋陽城參戰,將會有什麼結果。
那將是名副其實的血戰!
東北軍開始戒備,駐紮在瀋陽城外的關東軍也開始囂張了起來。
前幾天他們像烏龜一樣縮在殼裡面,現在竟然出動開始在圍繞著瀋陽城打探城內的消息了。在西門,日軍甚至逼近大西門,開始在大西門外布置人馬。
形勢有些緊張,但是還沒有到打仗的程度。
與此同時,榮臻、臧式毅和林久治郎的談判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這段時間來,雙方爭論得十分厲害,進展緩慢。
自從林銑十郎的兩個師團出現在連山關之後,張作相就讓榮臻和臧式毅就這個問題向日本人交涉。對此,林久治郎的回答是:「關東軍這是為了自衛,絕對沒有攻擊瀋陽城的意思。」
他這麼說,讓榮臻和臧式毅也無話可說,畢竟日本人的確沒有發動進攻。
所以,事情就開始這麼託了下來。
出乎東北軍意料的是,林銑十郎的兩個師團在連山關停下來之後,並沒有立刻有動靜,從26日到28日,這兩三天的時間裡面,日軍19、20師團就駐紮在連山關,沒有任何的舉動。
這讓張作相等人極為納悶。
九月二十九日。這一天,從早上開始,就下去了大雨。瓢潑的雨水從高空落下,一片汪洋。圖惡劣的天氣,讓瀋陽城中人們的心情更加的陰鬱。
大雨從早上開始就下,一直到下午還沒有停歇的意思。
「好大的雨,今年一年都沒有這麼大的雨。」站在憲兵司令部指揮所的檐下,王以哲看著天空轉臉對我笑了笑。
「這雨實在是太大了。」我嘖了嘖嘴。
「在外面防守的兄弟們,可就要受罪了。」王以哲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