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
在後世,它有一個另外一個名字,石家莊。
這個地方在後世是河北省的經濟、政治和文化中心,但是在二十世紀初葉,它只不過是獲鹿縣的一個小村。光緒三十三年(1907)年,正太鐵輪全線竣工通車,才使得石家莊成為京漢鐵路和正太鐵路交匯處,讓這個村子的地位迅速提高。到了1925年,這個村子開始發展成了小城鎮的雛形,隨後,臨時政府將石家莊、休門兩個地方合併,更名為石門市。
這個地方地理位置十分重要,石友三的北進軍隊,沿平漢路進攻,肯定要進攻這裡。
而這裡,東北軍駐紮的部隊並不是很多。所以石家莊的形勢十分的危急。
張學良人在保定坐鎮指揮,東北軍的精銳8萬人迅速南下,大戰算是徹底爆發。
華北的局面,一下子變得激烈了起來,但是這個時候,南京方面卻出奇的平靜。石友三起兵,向全國通電他接受廣州國民政府的領導討伐張學良,照理說這等於扇了南京方面一耳光,但是南京卻平靜得很。
我們在北平都在關注前線的消息,中國的電台和報紙也都在報道。
石友三進軍之後,第一天就到達了內丘縣,接著迅速北進。
「東北軍駐紮在石門的軍隊力量薄弱,恐不能抵抗石之進攻,佔取石門,石友三定揚師北上,華北形勢,將再度撲朔迷離。」報紙上的這一段話,基本上代表了所有人的看法。
在他們的心目中,石友三這一次是有備而來,東北軍措手不及,兩者交戰,石友三開始就佔了先機,東北軍能不能擊敗石友三的叛變,絕對是個未知之數。
很多人都把目光聚焦到了張學良和南京政府的身上,但是這兩個方面全都平靜得很。好像這場仗和他們並沒有什麼直接關係一般。
形勢,變得詭異了起來。
「南京方面還真的能沉住氣,都這樣了依然不聲不響。」看著報紙,我搖了搖頭。
「老闆,這和你當初的分析一點都沒有錯,他們就想讓東北軍和石友三的軍隊相互攻擊,最後的時候再坐收漁人之利。」費穆搖了搖頭。
「國家都到了這個地步了,南京政府還內鬥!」蔡楚生氣得直咬牙。
北平城裡,我們坐在院子裡面看著報紙分析著戰事,這段時間,我們的拍攝工作告一段落,沒有什麼事情可干,每天關心的,自然是戰局。
「有消息了,有消息了。」身材高大的王樹常跑了進來,臉上滿是汗水。
「怎麼樣?」我問道。
王樹常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臉色十分的不好:「柯里昂先生,石門陷落了。」
這句話,讓費穆和蔡楚生都驚愕了起來,但是並沒有出乎我的意料之外,連張學良都說了,石家莊守軍薄弱,石友三那麼多人蜂擁而至,怎麼可能不陷落。
「少帥現在依然在保定,我們的主力部隊已經開向石門,少帥說要在石門附近給予石友三以痛擊。」提到張學良,王樹常的臉色更不好了,他看著我,小聲道:「少帥現在病了,病得很嚴重,已經昏迷了,偶爾會醒來。」
「什麼!?」聽到這話,我立刻站了起來。
大戰就要打響,指揮官卻病成這樣,怎麼打!?
「尼可,咱們的劇組中不是帶來了一位隨隊醫生嘛,帶上他,我們一起去保定。」我看了看尼可。
「沒問題。」尼可點了點頭。
「柯里昂先生,你真的要去保定?」王樹常看著我,露出了感激的表情。
「當然了,這個時候,自然是大哥的身體要緊。」我嘆了一口氣。
「那我這就安排飛機去。」王樹常跑了出去。
這天上午,我們在北平上了飛機,在下午飛到了保定。
不大的保定城,現在已經亂成一鍋粥了,到處都是部隊,這些部隊朝著同一個方向行進:石門。
保定城中心的一個府邸,原本是當地政府辦公的地方,現在成為了東北軍的臨時司令部,門口插著一面巨大的青天白日滿地紅旗,東北軍往來穿梭。
「柯里昂先生!?你怎麼來了!?」當我到門口的時候,于學忠正從裡面出來,看到我,這傢伙立馬吼了起來。
我指了指身後跟著的醫生:「我是來給大哥看病的。」
「好了好了!少帥這下好了!請進請進!」于學忠帶著我,一溜煙地進了大門,然後走向張學良住的地方。
一邊走,他一邊向我介紹情況:「從月初的時候,少帥的身體就有些問題了,自從到了保定之後,整夜整夜地熬,身體就不行了,從前天開始,就經常昏迷,保定城裡以及隨軍的醫生都看了,依然還是這樣,我們已經派人到上海去請外國醫生了,但是現在還沒有到,柯里昂先生,這次多虧你了。」于學忠連連嘆氣。
「大戰在即,出了這樣的事情,實在不是好事。大哥昏迷的這段時間,誰主持軍務呀?」我問道。
「是八爺!」于學忠苦笑了一下。
關於這個八爺,我在和張學良聊天的時候聽說過。張作霖生前的時候,白手起家,之所有後來成為一方軍閥,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結拜的那一幫拜把兄弟。張學良的拜把兄弟加他自己在內一共八個人,張作霖排行第七,最後的被東北軍稱為八爺的人,是張作相。
張作霖,張作相,乍一看他們應該是親兄弟,其實這個張作相和張作霖沒有任何的血緣關係,只不過是在名字上有了巧合罷了。
但是在所有拜把兄弟之眾,張作霖對這個八弟最為信任和看重,一是因為張作相有才能,一開始的時候,就是兩個人就合在一起幹事情了,第二個原因,是因為張作相這個人十分的忠厚,對張家忠心耿耿,這兩點,使得張作霖對張作相視若親兄弟,生前就將東北軍的重擔放在了張作相的身上,張作霖死後,張作相成為張學良的「輔帥」,在東北軍中,是除了張學良之外,威望最高的一個。
由他來主持軍務,顯然是再明智不過了。
于學忠把我們領進了一個房間,進去的時候,我問道一股濃重的中藥味,一個郎中剛剛從裡面出來。
房間很大,張學良躺在床上微閉眼睛,看來又昏迷了過去,旁邊站著一群東北軍的軍官,中間的一個,大約有60歲的年紀,一張圓臉,濃眉,穿著一身戎裝,顯得無比的威嚴。
「柯里昂先生,你的到來,算是幫了我們大忙了!」張作相聽了于學忠的彙報之後,立馬握住了我的手。
我和張學良的事情他早就聽說過了,對於我,他還是很尊重的。
我揮了揮手,帶來的醫生趕緊走了過去。
「放心吧,我帶來的這個醫生,是美國比較有名的醫生,沒有什麼大問題。」我安慰張作相道。
這個老頭的眉頭舒展了開來,長出了一口氣:「自從七哥罹難,漢卿這孩子受了不少苦,東北軍能有今天,他功不可沒,現在這個時候生起病來,實在是讓人擔心哪。」
診斷了二十多分鐘之後,醫生走了過來。
「怎麼樣?」我問道。
「張先生患了傷寒,現在高燒不退所以才導致昏迷。」醫生聳了聳肩。
「那怎麼辦?」張作相著急了起來。
「現在務必要讓他蘇醒過來。」我說道。
「我給他打幾針,估計到晚上就能夠退燒醒過來,但是並不能夠保證立刻痊癒,張先生需要休養。」醫生點了點頭。
「醒過來就好,醒過來就好!拜託了醫生!」張作相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醫生給張學良打了幾針,到了晚上,張學良的高燒逐漸退去,七點鐘的時候,醒了過來。
看到我站在床邊,他立刻就笑了。
「你來了。」他讓人扶起他,十分隨意地打了聲招呼。
「漢卿,多虧了柯里昂先生,要不是他,你可就危險了,東北軍可就危險了。」張作相看了我一眼,感激地說道。
「我們兩個,就不用說什麼謝謝了。」張學良看了我一眼,粲然一笑,然後道:「八叔,戰事如何?」
「戰事?」張作相在旁邊的一個椅子上坐了下來,道:「石門失守了,就在剛剛,南京政府總算是有聲音了,他們通電全國,免去石友三一切職務,然後任命我為北路集團軍總司令,任命劉峙為南路集團軍總司令,兩路夾擊石友三。」
張作相說的這個消息,是在下午發出來的。南京政府估計再不出聲就不像話了。
「劉峙?!」聽到這個任命,張學良苦笑了起來:「派這樣的一個人來,南京是成心想讓石友三一心對付我們嘛。」
劉峙,這個名字我也很熟悉。畢業於保定陸軍軍官學院,當過黃埔軍校戰術教官,後任第一軍團總指揮,河南省主席等職務,這傢伙之所以在後世出名,是因為在抗日戰爭中,面對日軍,他沒有做任何抵抗就自行撤退,十天內潰退千里,人送綽號:「長腿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