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過的這段日子,並不想我想像中的那麼清閑,相反,十分的繁忙。
最要緊的,自然是籌備劇組的事情。但是因為這是一個秘密,所以要十分隱秘地進行,劇組籌備工作我全都交給了斯登堡、蔡楚生和費穆三個人進行,好在他們三個人對於夢工廠的行事風格都十分的明白,做起事情來也不需要我擔心。
至於我,要應付那些潮水般前來拜訪的人,這些人三教九流什麼樣的都有,每天我的工作就是在那個小院子裡面接待一撥撥的人,往往前腳送走一批,後面的一批就來了。
「哥,什麼時候這些人才能夠不來呀?」璇子站在我旁邊,見我敲著自己的後背,趕緊走過來給我捏起肩膀來。
「不來?只要我們在這裡一天,他們肯定會來的。」我苦笑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那我們什麼時候走?」璇子這幾天看來也是對這些源源不斷前來拜訪的人搞得有些頭大了。
「等等吧,等事情辦完了我們就走了。」我笑了起來。
這天下午,當我送走一批報業的記者們之後,看了看錶,正好是下午兩點。
「璇子,你對上海熟不熟悉?」我問道。
「當然熟悉了。」璇子好奇地問道:「怎麼,你要出去嗎?」
「坐在這裡幾天了,悶都悶死了,我們出去走走。」我站起身來。
「還有人等著要拜訪你呢。」璇子指了指外面。
「告訴他們我不舒服就行了。」我站起身來,起身走向後門。
「要我跟著過去不?」霍爾金娜見我要出去,走過來問道。
「霍爾金娜小姐,你太顯眼,我帶人跟過去就行了。」達倫笑了笑。
我帶著璇子,從後門溜了出去,出了明星影片公司然後進入了鬧事之中。
這個時候正是外面熱鬧的時候,人來人往,買香煙的,拉黃包車的,丁零零的電車……看著周圍的一切,我感覺前所未有的新奇。
「哥,這些東西你沒有看過吧?」璇子拉著我的手,笑道。
「看是看過,不過都是在照片和書本里,還是第一次親眼看到。」我笑了起來。
上海洋人本來就多,我們的打扮故意低調,所以一路上根本沒有人會注意到我們,這倒讓我們快活了起來。
一家家地逛商店,先是給璇子買了些新衣服,然後買了一些好玩的東西,達倫到後來都抱不動了,只得叫一個手下把東西先送回去。
「哥,我一個人哪裡用得了這麼多東西。那些東西都太貴了,就那塊表,都夠買一個小店面了。」璇子看著我,有些心疼那些錢。
「璇子,錢你就不要擔心了,這些東西,你哥還買得起。」我嘴裡面含了一個剛買來的大糖塊,聲音模糊。
璇子看著我那怪樣子,咯咯地笑起來。
「笑什麼?」我睜大眼睛道。
「哥,你吃東西的樣子真逗。」璇子一邊搖著我的手臂一邊眉開眼笑。
這幾天,她幾乎每時每刻都在笑,從來沒有這樣開心過。
逛完了街之後,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就問璇子道:「知道內山書店在哪嗎?」
璇子搖了搖頭。這地方,她一個小姑娘是不太可能知道了。
後來我們一打聽,才知道這個書店在北四川路的施高塔路。這條路倒是距離我們逛街的地方不時很遠,步行走過去,大約二十分鐘之後,果然看到了一個書店在前方。
書店規模算是中等,門口有一個大茶缸,免費向過路的行人供應茶水,店門敞開,裡面雖然有幾個人,但是並不是很多。
我們三個人走了進去,站在門口的店員笑容滿面地打了個招呼然後就任憑我們自己活動了。店裡面的書籍都是敞開陳列,讀者可以隨便翻閱,店裡面也有長椅和桌子,可以在那邊坐著看書,有幾個穿著破舊的工作服的青年就坐在那裡小心翼翼地翻看著一本本厚厚的書籍,這些青年,一看就知道是那種買不起書到這裡面看書的。
這樣的情況估計要是在其他的書店裡面,早就被趕出去了,但是書店裡面的店員不但沒有趕他們走,而且還走過去給他們倒水,幾個青年滿臉的感激。
看到這裡,我不由得點了點頭。
早就聽說內山書店的好,內山完造對於中國人是十分和善的,對待中國的知識分子和進步青年,更是十分的慷慨和大方,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我們三個人小心地在書架裡面走,一邊走一邊小心地翻看著書。
達倫看不懂這些書,只是跟在後面,璇子雖然認識字,但是也讀不懂這些,只有我翻完這本翻那本,看得很是過癮。
內山書店裡面賣的絕大部分都是進步書籍,我敢說這裡面很多都是政府禁止售賣的,在其他書店肯定是不會有的,但是在這裡也能找到。
我轉過了一個書架,突然看見前面有兩個人。
一個穿著工作服的青年,滿臉的激動,他的前面,站著一個穿長衫的消瘦身影。
「一塊錢,一塊錢你有沒有?」這個人的聲音是如此的熟悉。
「有!」那個青年緊緊抱住了書。
「三本書,一塊錢。我這一本是送你的,但是其他的兩本,是內衫先生的。」魯迅先生笑了起來。
年輕人感激地看著他,激動得滿臉通紅,他從自己的工作服裡面掏出一塊大洋,然後放到了魯迅先生的手裡面,接著鞠了一個躬了出去。
「先生,都像你這麼賣書,會虧本的。」我笑了起來。
我的聲音讓魯迅先生一驚,隨即轉過身來,看到是我,他立刻孩子們笑了笑。
「都是些很好的青年,能夠幫助他們我很高興。」先生指了指門口,把手裡的那枚銀洋交給了旁邊的一個店員,然後對我擺了擺手,把我帶到了店後面的房間。
後面是一個還算寬敞的客廳,在裡面,我見到了傳說中的內山完造,很和氣的一個日本人,中國話說得很不錯,他見到我很激動,跑到店裡面摸出了兩本書讓我一定要在上面簽名送給他。
我接過那輛本書,發現是我寫的《蒙太奇論》和《長鏡頭論》。
「柯里昂先生,你的這兩本書在我們這裡賣得很好,經常有年輕人來買。」內山完造的笑容很是憨厚。
「內山君,也給我拿兩本讓柯里昂先生簽名吧。」先生看著我,笑了起來。
「先生,你叫我安德烈就行了,我可實在當不起你叫先生。」我吐了吐舌頭。
先生只是笑,兀自點燃了一支煙。
內山完造跑出去,時候不大氣喘吁吁地捧回來了四五本書,除了我的那兩本書之外,還有魯迅先生的兩本,一本是《毀滅》,一本是《野草》。
「內山君,我讓你拿安德烈的兩本,你拿我的幹嘛?」先生調皮地問道。
「你們兩個就相互簽個名嘛,也算是公平。」內山完造笑道。
我們都笑。
先生也不分辨,拿過他的那兩本書,從旁邊的筆筒裡面抽過一支毛筆,認真地在上面寫了起來。
洗完了之後,先生還特意看了看,大概是覺得自己寫得還算滿意,這才鄭重交給我。
我也把手中的兩本書交給了他。先生接過來,翻開了第一本,隨即笑了起來。
「安德烈,你給予我的這個帽子,我可是擔當不起。」他看著我,摸了摸自己的鬍鬚。
那本書上我寫的是這樣的一行字:「先生實乃民族魂。安德烈·柯里昂」
內山完造走過去,看了一下,連連點頭。
先生笑了會,翻開了第二本,然後臉色當即就變了起來。
啪!他拍了拍桌子,臉上大喜:「這兩句好!這兩句好!內山君,你來看看,這兩句好!」
他興奮得手舞足蹈,內山完造看了看,隨即也笑了起來:「柯里昂先生,這兩句真是好!」
「安德烈,這書店裡面有筆墨,你給我寫個條幅,我裱起來掛在我的書房裡!」魯迅先生看著我,激動了起來。
「使得使得!」內山完造跑進去,拿出了一副宣紙。
「先生,你這不是折殺我嘛。」我立馬臉紅了起來。
我寫在那本書上的是兩句詩:「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
這兩句,在後世人人都知道是先生寫的,我只不過是借用了一下而已,而看到他興奮的樣子,我才猛然想起歷史上這兩句詩是他在1932年寫的,這個時候,倒成為了我的「傑作」。
「一定寫!一定寫!這兩句話,算是對我一生的概括了!好!好!」先生興奮得鬍子都抖了起來。
我實在推脫不掉,只得走過去,硬著頭皮在那張宣紙上面寫下了這兩句詩。
寫完了之後,我紅著臉,對先生道:「先生,獻醜了,我這字實在是上不得檯面,你要是掛到書房裡,恐怕會被人笑話的。」
我雖然是練過毛筆字的,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