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各位!」他示意大家安靜,然後笑道:「今天是個高興的日子,為此,鄙人特意請來了上海最紅的歌舞團前來助興,下面,敬請欣賞。」
這個張群,真不知道用什麼詞語來形容他,倒是會玩。
他的歡音未落,果然從大廳後面的側門裡面呼啦啦出來了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大廳的中央,馬上成為了一個小型歌舞團的場地。
「這些女人真漂亮。」站在我旁邊的胖子唧歪了一下。
他身邊站著的一個商人模樣的人倒是能夠聽得懂英語,而且馬上用一口流利的英式英語回答道:「那當然,這個歌舞團可是大上海第一歌舞團。裡面的這些女人,個個都是上海最紅的歌星,而且身後基本上都站著一個傑出的男人。」這個商人說這句話的時候,眉飛色舞起來,旁邊的男人們全都擁了過去。
我看了一下這些女人,或濃妝或淡抹,都是很有姿色的。她們都是十七八頂多二十齣頭的年紀,正是爛漫的時候,穿著貼身的旗袍,旗袍的開衩恰到好處,露出一條條雪白修長的腿來,朱唇輕啟在那裡緩緩地搖著身體,很是誘人。
「老闆,喜歡這些女人穿的衣服。這可是我見過的最性感的衣服。」斯登堡壞笑道。
我搖了搖頭,看著台上的那些女人,不知道說什麼好。
早就聽說過大上海的歌女舞女的銷魂,但是更聽說過他們幾乎每個人都有十分凄苦的出身,而且最後的結局一般都不會太好,這些人大部分都成為了男人的玩物,最後落得個被拋棄的下場。
她們現在年輕貌美,所以男人們在他們跟前團團轉,對她們百依百順,但是等她們年紀大了,男人們玩膩了,有更年輕更美麗的女人出來之後,她們就會成為明日黃花了。
這幾乎是他們所有人的宿命。
我站在那裡,聽著她們那甜得發膩的聲音,突然想起一句話來。
「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站在我旁邊的一個人苦笑了起來。
他說出了我想說的這句話。
這個人,名字叫郁達夫。剛才我們聊得很不錯。
我們兩個人看著對方,相視一笑。
啪!
就在我看著台上的這些女人想著心事的時候,一個身影踉蹌地撲來,然後我腳下傳來了一聲響。
我趕緊低頭,發現是一個小女孩不知道被什麼拌了一下,手裡面端著的托盤全部卡在了我的身上,盤子上端的酒水什麼的一股腦倒在了我的身上。
「對不起先生,對不起,對不起。」她低著頭,像一個受驚嚇的小鹿驚慌失措。
「你這個死丫頭!什麼時候能不毛手毛腳的!」歌舞團裡面走出來一個胖子,掄起巴掌就打了起來。
小女孩雙手護著臉也不敢躲閃一邊哭一邊任他打。那胖子一點都不留情,一手拉著那小女孩,一手甩開手臂噼里啪啦。
小女孩在躲閃的時候,我看到了她的一張臉。
一種俊俏的臉,五官分布得恰到好處,清秀,純潔,眼眶中閃現著淚光。
「夠了!」我一把扯住那胖子的手。
那胖子見是我,立馬露出了諂媚的微笑:「柯里昂先生,真是對不起,我是在管教他呢。」
「這丫頭是欠管教,汪老闆,你們明月歌舞團怎麼這麼不會辦事情!」張群氣氛地說道。
「市長,你教訓得是,回去我一定嚴加管教,嚴加管教!」那姓汪的胖子立刻點頭哈腰道。
「明月歌舞團?」我皺了皺眉頭,這個名字怎麼這麼熟悉呀。
「你是明月歌舞團的老闆?」我問道。
「是是是,逼人汪東興,明月歌舞團的老闆。」汪胖子滿臉堆笑道。
「算了,她又不是故意的,一個小女孩而已。衣服換一件就是了。」我看了這個小女孩一眼,笑了笑。
她看著我,明顯還沒從驚嚇中恢複過來,看著我,滿眼含淚。那表情,如果雨中的一朵百合,楚楚可憐。
「小紅,還不謝謝柯里昂先生!」胖子聲色俱厲地說道。
「謝謝柯里昂先生!」她感激給我鞠了一躬。
汪胖子帶著她匆匆離去,大廳里即刻又恢複了剛才的熱鬧。
「柯里昂先生,我陪你去換件衣服吧。」杜月笙走過來對我說道。
「行。」我點了點頭,然後我們兩個人走到了宴會大廳後面的一間休息室裡面。
杜月笙也不知道神奇地從哪裡給我弄來了一套西裝,然後我賺到一個換衣間裡面換了起來。
「柯里昂先生,你剛才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外面傳來了杜月笙的聲音。
「一個不懂事的小女孩而已。」我笑了。
「在上海,最可憐的就是這些歌舞團裡面的人了。像汪東興這樣的人,一般會到上海周邊的地方,比如蘇杭一帶買一些窮苦人家的女兒,他們花個幾塊錢就把這些小女孩買來,買的小女孩都是有一定條件的,買來了之後,先是在歌舞團裡面當雜工,過著飢一頓飽一頓稍有不順就受打罵的日子,等她們到了二八年紀,歌舞團就開始把她培養成歌女或者舞女了,這個時候,她們才算可以過一段好日子,運氣好的可以找到一個大富大貴的人家嫁出去做個小,運氣不好的,被男人玩弄一通之後就丟了,或者成為妓女,或者不知道就怎麼就被弄死了。」
杜月笙似乎對這種事情已經見怪不怪了。
「柯里昂先生,剛才的那個小丫頭估計就是個雜工,不過模樣倒是不錯,將來長大了肯定是個好苗子。可惜了。」杜月笙笑了起來。
這個時候,我也換好衣服了,從裡面出來,看見杜月笙靠在牆壁上,手裡面點上了一個煙斗。
「杜先生,我來上海之前聽別人說你是上海一等一的黑社會,什麼壞事都干過,但是現在看來,你倒是個好人。」我看著杜月笙道。
哈哈哈哈!
杜月笙開心地笑了起來:「柯里昂先生,我杜月笙在上海這麼多年,還從來沒有人在我面前說我是個好人!哈哈哈哈,你這個人,脾氣和我對得來!」
「所以我覺得我們可以做朋友,真正的朋友。」我也笑。
「朋友。朋友。」杜月笙默念著這兩個字,很是開心道:「柯里昂先生,那我可就高攀了。」
「什麼高攀不高攀的。我也就是個拍電影的。」我笑道。
換好了衣服,我們兩個人從換衣間裡面走出來,一邊走一邊說笑,剛出了房間就聽見一陣打罵聲還有一個小女孩的哭聲。
我停住了腳步,快步走了過去,經過一個通道拐了一個彎,看見那個汪胖子正在打那個小女孩呢。
「沒眼力勁的東西!也不看看場合!那裡面的人,每一位都是大爺!惹惱了他們,不但你小命不保,我的飯碗都要砸了!混賬東西!今天不教訓教訓你,你就不長記性!」汪胖子左右開弓,打得小女孩苦苦哀求。
「老闆,我錯了,我錯了,我今後再也不敢了!」
「今後!還有今後!」汪胖子越打越起勁。
「別打了!」我從後面扯住了汪胖子的手。
「誰這麼多管閑事!我……」汪胖子一臉蠻橫,轉過身來看見我和杜月笙,當機軟了下來。
「柯里昂先生,杜老闆,我這在教訓呢。」他點頭哈腰道。
「汪胖子,柯里昂先生剛才不是說算了嘛。」杜月笙臉上雖然掛著一絲笑容,汪胖子可嚇得夠嗆,撲通一下就跪在了杜月笙和我的跟前。
「杜老闆,柯里昂先生,我這是該死呀!該死呀!」汪胖子看著杜月笙,嚇得身子都抖了起來。
果然是百聞不如一見,杜月笙在我面前好像是個普通人,但是從汪胖子的舉動就已經能夠看出來在這些人面前他的一個什麼樣的人物了。
杜月笙看都沒看汪胖子一眼,慢條斯理地點著了自己手裡面的煙斗,道:「汪胖子,柯里昂先生是個好說話的人,說算了就算了,你還在這裡打,豈不是不給柯里昂先生面子?」
「我該死!我該死!」汪胖子抽了自己兩耳光,把那個小女孩拉了起來,然後給我鞠了一躬道:「柯里昂先生,你放心,我再也不打了,我把她當姑奶奶供著!」
「滾吧!」杜月笙揮了揮手。
「我這就滾!這就滾!」汪胖子聽了這話,算是鬆了一口氣,拉著小女孩就要走。
「慢著。」我的一句話,把汪胖子嚇得差點沒跪下來。
正在教訓小女孩的汪胖子在後面被我和杜月笙撞上,杜月笙的幾句話把他差點嚇死,在杜月笙手裡面,他就是個螞蟻,碾死他無非就是動動手指頭的事情。
好不容易杜月笙發話讓他滾了,這傢伙只恨爹娘少長了兩條腿,拉著小女孩就要跑,卻哪曾想被我從後面叫住。
「柯里昂先生,你還有什麼吩咐?」看著我,看著杜月笙,汪胖子嚇得面如土色。
「汪老闆,這個丫頭能不能賣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