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里昂先生,柯立芝先生,你們坐,你們坐!」一個到約有五十多歲穿著一身破舊軍裝的老兵從一個帳篷裡面拿出了兩把椅子,那椅子雖然破舊,但是還算乾淨,一看就是他們從別的地方找來的。
這個老兵的左手斷了,滿臉菜色,身上的衣服基本上已經濕透了,瑟瑟發抖。
「老兄,你的這隻手怎麼斷的?」柯立芝指著他的左手道。
「丟在了歐洲。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老兵笑了笑。
「他為國家丟了一隻手,妻子離他而去,回來的時候,國家就發給他一個勳章,然後就什麼都不管了,他在紐約州的一個大樓里幫人家看電梯,現在連看電梯的工作都沒有了,我們的國家就是這樣對待英雄的。」旁邊的一個老兵氣氛地說道。
「柯里昂先生,我們這些人很多已經幾天沒有吃東西了,為的就是政府能夠把這些東西兌現了。」老兵從口袋裡面拿出了一個塑料袋,一層層地打開來,裡面是一二十張寫有不等面額的救濟金憑證,上面的兌現的日期是1945年。
「柯里昂先生,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1945年。」老兵看著手裡面的那寫救濟金,留下了心酸的淚水。
這樣的一個老兵,在戰場上即便是流血也不會落淚,現在卻如此得讓人心酸不已。
「柯里昂先生,你說,那些富人們都這麼有錢,吃喝不愁有房有車,我們連肚子都填不飽,為什麼國家還去救濟那些富人!?難道我們的生命就不是生命了嗎!?」有的老兵憤怒地叫了起來。
「有人不行了!有人不行了!」就在我們談話的時候,不遠處傳來的一聲大叫。
我跟著幾個老兵趕緊走了過去,來到跟前發現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倒在了地上,雨水打在他蒼白的臉上,已經沒有了任何的生氣。
「又死了一個!」失去左手的老兵低頭抹去了淚水。
「喬治,怎麼辦?」旁邊的人問他到。
老兵太抬起頭,悲傷地說道:「把他葬在附近的公墓裡面去吧。」
幾個人抬著那個年輕人的屍體穿過人群走了出去。
這個叫喬治的老兵轉臉對我說道:「柯里昂先生,我都不知道這是第幾個了,這段時間來,幾乎每天都有好多人死掉,大部分是餓死的,也有病死的。這個年輕人,全家都餓死了,就剩下他一個,他父親臨死的時候把家中的救濟金憑證全給他帶上,讓他到華盛頓來找活路,可還是死在了這裡。」
老喬治痛苦地搖了搖頭。
看到這一幕,我的心,已經被深深震撼了。
雨還在下,絲毫沒有變小的意思。天色漸漸暗下來,白宮前方的巨大空地上、公園裡出現了一點一點的亮光,那是人們點起火堆煮晚飯了。
老喬治也在忙著煮東西,他拿出了一個洗涮得還算乾淨的大鐵桶架在了火堆上。
「兄弟們,今天柯里昂先生和我們一起吃飯,有好東西的,都拿出來,我們總不能讓柯里昂先生喝開水吧!」老喬治站在木堆上沖周圍的人喊道。
哈哈哈哈。人群中翻出了一陣善意的笑聲,然後很多人都擠了過來。
「喬治,這是我的!」一個中年人從自己的上衣口袋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來個塑料袋,裡面裝著大半塊大麥麵包。
看著那塊麵包,他的喉結不由自主地翕動了一下,咽了一下口水。這塊麵包,或許他早就帶在身上了,卻從來都沒有捨得吃。
「有麵包呀,這個不錯!」老喬治高興地接了過來。
「這是我的!」
「還有我的!」
「我的!」
老兵們都爭先恐後地走過來,他們遞上來的東西,有的是一兩塊土豆,有的是幾根蔬菜,還有的是一些不知道從那裡弄來的簡單的調料。
「老喬治,這是我的!」一個黑人走過來,從口袋裡面掏出來個紙包,然後塞在了喬治的手裡面。
喬治打開來,裡面是一塊乾巴巴的小孩拳頭大的牛肉。
「牛肉!竟然是牛肉!」
「是呀!牛肉!我現在已經不知道肉是什麼味道了!」
……
周圍那麼多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喬治手裡面的那快小小的牛肉上面,他們嘆息著,目光灼熱,彷彿那不是牛肉,而是一塊大鑽石。
「鮑勃,你怎麼捨得把你的寶貝拿出來了?昨天一個喬治亞老兵都快餓死了我讓你切點給他吃你都沒同意。」喬治看著那塊肉,開起這個叫鮑勃的黑人的玩笑來。
「我那天用我身上剩下來的10美元換他的那塊肉他都沒和我換呢。這個婊子養的,連睡覺的時候都攥著!」旁邊有人叫了起來。
眾人哄然大笑。
鮑勃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又看了我一眼,道:「你們還真說對了,這塊肉,就是美國總統來了也休想從我手裡面弄走,不過柯里昂先生就不一樣了!他們是我們黑人的兄弟!」
「得了吧,你這傢伙這下子算是大方了。」大家紛紛笑起來。
收集了完了食物,喬治開始帶著幾個人做起飯來,二十幾分鐘之後,那個巨大的鐵桶裡面,冒出了一陣陣香氣。
周圍的老兵們排成隊,手裡面拿著各種各樣的容器走到那個鐵桶跟盛飯。我看了一下,那根本就不能算是什麼飯,只能算是丟進了眾多東西煮的稀稀的湯。
「柯里昂先生,讓你見笑了,我們沒有什麼好東西。這個你就湊合著吃吧。」老喬治笑眯眯地給我端過來了一個大盤子。
接過那個盤子,我鼻子一酸差點落下淚來。
盤子上面,鮑勃的那塊牛肉切成了一片一片的整整齊齊地擺放在上面,除此之外,還有一塊麵包,半個蘋果,一塊小得可憐的乳酪,外加半個火腿。
這絕對是他們中間最好的東西!這些東西,也絕對被它們的擁有者不知道多少次忍住沒吃。現在,它們被端在了我的面前。
「柯里昂先生,吃吧!」
「吃吧!」
「可不要嫌棄了!」
……
周圍的老兵們敲著湯勺看著我,示意讓我把盤子上面的東西吃下去。
在他們看來,如果我吃下了他們的這些東西,那將是他們最大的光榮。
他們就那麼盯著我,目光灼熱,很多人還在狂咽口水。
看著那個大鐵桶裡面稀稀的湯,再看看自己盤子裡面的東西,我又怎麼可能吃得下去。
我站起來,端著那個盤子走到了那個打鐵桶跟前,將盤子裡面的東西全部倒了進去,然後轉身對那些老兵們吼道:「要吃,大家一起吃!」
寂靜!周圍寂靜了下來!
老兵們看著我,看著我深厚的那個冒著熱氣的鍋,全部都說不出話來。
他們低著頭,有的人開始流淚。
「兄弟們,既然柯里昂先生這麼說,那我們就一起吃!」老喬治大聲叫道。
「對!一起吃!」
「一起吃!」
……
老兵們全都叫了起來,紛紛抹去淚水,敲響了手中的吃飯的東西。
看著他們的笑臉,我和柯立芝也笑了。
這麼多年來,我吃過無數次飯,但是沒有一次飯吃得像這頓這麼溫暖。
我端著湯蹲在地上,蹲在那群衣衫襤褸的老兵們中間,吃得分外的香甜。
吃完了飯,已經快到四點了。
廣場上的氣氛,變得有些緊張了起來,人們站起身,相互攙扶著盯著白宮的方向。
那裡燈火輝煌,如同仙境,國會的那些議員們肯定也剛剛吃完飯,他們吃的東西,絕對不可能是我喝過的那樣的湯。他們現在要做的,是抹抹他們油乎乎的嘴,大腹便便地走向會議室開會。
「柯里昂先生,他們會批准我們的提案嗎?」老喬治的這個問題,不知道問了我多少遍了。
我能怎麼回答呢。
「我真不知道如果他們不批准我們的提案,我們怎麼活。」老喬治呲哄了一下鼻子。
就這麼站在黑夜中,站在冷風冷雨中,等呀等呀,所有人都希望從白宮門前豎立的那些大喇叭裡面傳來一個聲音,一個告訴他們提案被批准的聲音。
五點半,白宮門前有了動靜。一隊隊警察出現了,他們人數眾多,一層層地站在了白宮的門口,做出了守衛的模樣。
「怎麼會有這麼多警察呀?」老喬治低聲道。
「安德烈,我覺得形勢可能不太好。」柯立芝皺起了眉頭。
是呀,如果提案被批准了,不可能出現這麼多警察,難道……
看著旁邊的一張張的渴望的臉,我真不忍心把心底的話說出來。
啪啪……從大喇叭裡面傳來了連聲噪音。
「有消息了!」
「有消息了!」
……
老兵們紛紛打起了精神。
五點四十分,一個聲音終於通過話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