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壯的廠標音樂響起,隨後出現了夢工廠的那條紅色的巨龍。
然後銀幕一片黑暗。
哀怨的小提琴聲響起,曲調中帶著無比的憂傷,也帶著沉重的宿命意味。
開場的這首小提琴曲,出自安德列阿·莫里康內之手,從義大利安魂彌撒改編而來,一開場就給整部電影的氣氛定下的總體的基調。
音樂聲中,浮現出字幕。
編劇:安德烈·柯里昂,主演:安德烈·柯里昂、卡蒙多、嘉寶、韋恩、格蘭特、赫本……,音樂:莫里康內,導演:安德烈·柯里昂……
當銀幕上浮現出一行行人名的時候,觀眾並沒有向以往那樣瘋狂鼓掌,電影院里靜謐一片,觀眾們無疑被電影還沒開始就撲面而來的那種肅穆和宿命的氣氛震撼住了。
小提琴聲,猶如一個強有力的大手,緊緊捏住了觀眾的心。
銀幕一點點變亮。特寫鏡頭,冰層,破裂的冰層。
那是一個小湖的中心,冰層開了一個巨大的裂痕,水和冰相互攪合在一起,冰冷,沒有任何的生機。
鏡頭先前推移,一點點地靠近岸邊,然後拉為中景。
小湖邊,一堆火在燃燒,天空下著雪。
特寫鏡頭,雪花落入雪中,隨即消逝。
特寫鏡頭,坐在火邊的一個老人。穿著厚厚的外套的老人,鬚髮皆白,他看著鏡頭,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特寫鏡頭。雪中的一條死狗。老人伸出手去,撫摸著它僵硬的屍體。
音樂聲突然增高,出現女聲哼唱,義大利古老的安魂曲。
中景鏡頭,一個女人站在街道上淚流滿面。她的對面,是一支穿著黑衣的送葬隊伍。
一具小小的棺材被抬上馬車。
噹噹當,教堂的鐘聲傳來,撲啦啦,一群鴿子被驚起,掠過那輛小馬車飛向天際。
開場的這一系列鏡頭,讓大廳里的觀眾全都呆住了。
從電影放映開始,大廳里寂靜得如同午夜的古老森林一般。
人們捂住胸口,在突如其來的巨大的悲傷氣氛中錢表情凝重。
尤其是淚流滿面的嘉寶,讓觀眾心底生出了無限的疑問。
銀幕再次黑暗一片,出現片名:《十誡》,第一部,《生命之歌》。
白色的字體,配合黑色的背景,壓抑而沉重。
撲啦啦,一隻鴿子飛向天際,然後落在一個陽台的窗戶上面。
特寫鏡頭,陽台外面的鴿子扭動著小巧的脖子,十分可愛地打量著房間裡面。
音樂聲逐漸消失,開始出現紛繁的聲音:錄音機中傳出來的歌聲,人語,馬路上車子的聲響,鴿子的咕咕聲……
特寫鏡頭,窗戶上,露出了一張小孩的臉。
「多多!」看到了這個小孩的臉,觀眾中有人叫出聲來。
一陣輕微的笑聲隨之傳來,因為《天堂電影院》多多給全美民眾帶來了無盡的歡樂,成為人們最喜歡的小演員。他的出現,使得電影開場以來的壓抑氣氛變得輕鬆了許多。
鏡頭推入房間之中。
這是一個普通之家,房間里陳設很簡單,但是很有品位。大大的書架上,堆滿了各種各樣大部頭的書,沙發上對面了衣服,電視機裡面放著新聞,牆上掛著各種各樣的照片。
鏡頭緩緩後拉,一對父子正在地板上做著俯卧撐,父親計數,兒子跟著應和,很快小家輝就坦然在地上。
父子之間的融洽關係,讓大廳裡面氣氛頓時寬鬆了起來。
「柯里昂,柯里昂先生。」當扮演父親的我出現在銀幕上的時候,觀眾中間有了不小的轟動。
算一算,我已經有段時間沒有出現在銀幕之上了。
父親在房間裡面洗澡,兒子竄過來要求做遊戲。
「做什麼遊戲?」父親一遍沖洗著頭,一邊問道。
「數學遊戲!數學遊戲!」兒子站在門邊,滿臉都是調皮的笑。
父親扯過來一條毛巾,做了一個鬼臉,然後開始出題目:「克里安小姐和基多夫先生同時從各自的家裡面出發,方向相同,克里安小姐在前,基多夫先生在後,克里安小姐每小時走24公里,基多夫先生每小時走28公里,四個小時候,基多夫先生追上了柯里昂小姐,問,他們的家相距多少公里。」
「基多夫先生為什麼追克里安小姐,他喜歡她嗎?」兒子笑著問道。
觀眾中頓時爆發了一陣開心的笑聲。
父親也笑了起來,走出來一邊穿衣服一邊拍了拍兒子的頭:「也許吧,你還做不做?!」
兒子走到家中的一塊巨大的黑板跟前。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各樣的公式。
兒子拿起粉筆,走到一個公式的下面,開始在上面算起來。
父親在走到桌子旁邊準備早餐。
當父親把早餐準備好了的時候,兒子跑了過來。
「我算出來了,16公里,克里安小姐和基多夫先生的家相距16公里,可真夠遠的。」兒子坐在了桌子上,興緻勃勃。
父親笑了一下,把麵包端到了兒子的跟前,然後自己拿起了報紙。
父子兩個默默吃法,突然間,兒子盯著父親的報紙不動了。
報紙的特寫鏡頭。
那是一條訃告,上面登出了死者生前的照片。
「爸爸,是不是所有人死了,都會登在報紙上。」兒子咬了一口麵包。
「只要你給他們錢,他們就會登。」父親隨口答道。
兒子皺起了眉頭,看著報紙上的那張照片。
照片上是個笑容燦爛的年輕女人。
「爸爸,什麼是死亡?」兒子盯著父親問道。
「死亡……死亡……」父親一時不知道如何解釋,他放下報紙,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體:「死亡就是心臟不向身體供應血液,人的一切活動都停止,再也不能說話,再也不能歡笑,再也不能呼吸。」
「會有靈魂嗎?」兒子問道。
「沒有。什麼都沒有了。」父親看著兒子,搖了搖頭。
兒子有些納悶,盯著父親道:「可是瑪麗亞姑姑告訴我,人死了之後是有靈魂的,上帝要把人招入天國,死亡是另外一種新生。」
父親笑了笑:「那是宗教,不是科學。」
「你不信上帝嗎?」兒子問道。
父親盯著兒子的臉,笑道:「不信。我只信科學。」
電影這裡,畫面突然定格,隨機想起了開篇時候的那首哀怨的小提琴安魂彌撒。
原本父子間的歡樂、融洽的氣氛,突然之間回到了片頭。
大廳裡面觀眾的輕鬆心情,一下子被凍結!
「上帝呀。上帝呀。」我旁邊的托德·勃朗寧開始在自己的身體上劃十字架。
「這樣的鏡頭,完美!完美!」西席·地密爾連連讚歎。
接下來的戲,恢複到了父子間的正常生活之中。
巴伯穿上厚厚的衣服,背起書包上學去。
他走出家門,和周圍的鄰居打招呼。
這是一個普通的社區,住著的都是普通人。
一對夫妻在爭吵,為孩子的事情成吵。(這對夫妻由加里·格蘭特和茱麗扮演)
一個酒鬼抱著酒瓶躺在樓道里呼呼大睡。(酒鬼由約翰·韋恩扮演。)
一個單身母親正在給自己的女兒德妮帶上食物,囑咐她去學校的路上擔心點。(單身母親由凱瑟琳·赫本扮演,女孩德妮則由托德·勃朗寧的那個女兒扮演。)
……
這個公寓樓,和洛杉磯任何一處公寓樓沒有什麼區別,家庭中的爭吵,各自的生活,像是一首紛繁雜亂的交響曲,演繹著每一個人的生命之歌。
而夢工廠的眾多演員突然之間全都出現,讓電影院裡面的氣氛隨之高漲了起來驚叫聲不斷響起。
巴伯和德妮兩個人背著書包走出樓宇,他們走在雪地里,歡快地說說笑笑。
他們穿過一樁樁樓,讓那後來到了一個小湖跟前。
一條狗從對面跑過來,很老的狗,幾乎連站都站不穩。
咣!一輛汽車從路上駛來,將狗撞飛了出去。
那狗哀號一聲,倒在雪地里再也爬不起來。
開車的司機伸出頭來罵了一句,然後重新發動車子揚長而去。
路邊的人圍觀那條狗,巴伯也擠了進去。
人群中,一個鬚髮潔白的老頭蹲下來摸了摸那條狗。
「死了。」老頭低聲說道。
圍觀的人群各自散去,只剩下巴伯和德妮。
「死了嗎?」巴伯蹲下來問道。
「死了。」老頭指著狗道:「連呼吸都沒有了。」
巴伯伸出手去摸了摸狗的身體,道:「果然。心臟不跳動了,也不提供血液了。這就是死亡。」
老頭笑了起來:「孩子,這不是死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