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髮維納斯》首映之後,夢工廠的電影,只有斯蒂勒的《聖安東尼的誘惑》了,從十六號到二十四號,還有將近十天的時間,時間足夠,我便給這幫人放了兩天的大家,讓他們回家陪陪老婆孩子,放鬆放鬆。
十二月二四號,這是一年中最熱鬧的時候。如此中的節日,讓美國的家家戶戶都洋溢著喜氣洋洋的氣氛。
這一天,《聖安東尼的誘惑》首映,夢工廠一貫忙碌。我一早就趕到了公司,就在和斯蒂勒等人一起籌劃的時候,吉米帶著一個人走進了房間。
「尤里!你怎麼來了?」看著穿著黑色袍子的尤里,我不由得愣了起來。
自從我認識尤里這麼長時間,就從來沒有看到過他穿過袍子。
對於原始教派的人來說,穿袍子只是祭祀才可以的,除此之外,平時只有盛大的慶典或者是大事發生的時候普通人才能穿上傳統的袍子。
而黑色袍子,只有一個情況下才能夠出現,那就是大葬禮了!
「柯里昂先生!」看著我,尤里眼眶頓時就紅了。
噗通!我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尤里,是不是大祭司他……」我聲音都哆嗦了。
上次我婚禮的時候,大祭司就告訴我他的大限快要到了,而他在主持老爹的葬禮的時候,我也覺得大祭司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前了,平時健步如飛的大祭司,連上個山坡都氣喘吁吁連連咳嗽。
「柯里昂先生,大祭司昨天晚上突然把我們召集在一起,當眾確立的繼承人。然後就獨自一個人進入了內殿。到了今天早晨,兩位祭祀進去的時候,發現大祭司癱倒在地上,已經昏迷不醒了。我來的時候,他剛剛醒過來,說要見你。柯里昂先生,我們快走吧,再晚的話,恐怕就來不及了!」尤里一邊說,一邊潸然淚下。
「走!」我站起身就要走。
「老闆,我也去!」斯蒂勒也急了。
大祭司對他有救命之恩,他自然要去。
「算了,你忙著首映吧。大祭司那裡有我。」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帶著甘斯、胖子等人飛速下樓。
大祭司,你可要等我呀!
聖卡塔麗娜島。洛杉磯沿海的一顆明珠。而此時,它沉浸在燦爛的夕陽中,彷彿海上即將消逝的一座島嶼。
我們沒有乘坐輪船,而是搭載一艘快艇進入駛向遠處的島嶼。
海上起風,海浪很大,顛簸的船艙里,一幫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沒有人說話,只聽見呼呼的海風響以及浪花拍打艇身的隆隆聲。
等我們到達聖卡塔麗娜島的時候,晚霞映紅半個天空,海天一色,很是好看。
這樣的景色,即便是在聖卡塔麗娜島這樣的地方,也很是少見。
下船上了碼頭,有專人在那裡等我們。
一路走過去,島上幾乎沒有見到什麼人。也許是因為今天風大浪大的原因,島上的遊客非常之少,這也讓聖卡塔麗娜島少了一份喧鬧,多了一份寧靜。
島上的居民,有的在家中的院子里玩耍,有的在花園裡聽著收音機,其樂融融。他們不知道今天,有一個老人即將去世。
這就是原始教派的大祭司和一般宗教領袖的區別。
我想如果是教皇去世,不管是任何教派,肯定會引起世界範圍內的沉痛哀悼,但是大祭司的去世,不會引起任何人注意,而實際上,任何一個教皇在他面前,都只不過是小朋友。
我們乘車進入原始教派講台的教區。進入猶太社區的時候,那股悲傷,迎面撲來。
他們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全部聚集在那個小教堂外面的廣場上,靜靜佇立。
和他們在一起的,還有很多傳統教派的人,對於他們來說,大祭司和瑪麗亞一世一樣,同樣是他們的領袖。
看到我到來,所有人都低頭行禮,這個時候,我也只是稍稍點了點頭,就走了進去。
外殿里,坐滿了人,傳統教派的教宗瑪麗亞一世坐在座位上,眼眶通紅,她的身邊,是傳統教派的眾多主教,全都穿著最正式的白色聖跑。他們的對面,是原始教派的兩位祭祀和一些不同級別的牧師,這些人全身裹在和黑色的袍子里,低著頭,讓人無法看見他們的臉。
「安德烈,你來了。快點進去。」見到我,瑪麗亞一世站起來沖內殿指了指。
那個房間,只有很少人有資格進去,連瑪麗亞一世都無法進入。
我點了點頭,脫掉鞋子低頭進入內殿。
內殿里很安靜。周圍的牆壁之上,點滿了蠟燭使得裡面燈火通明。祭台下面的一個地毯上,大祭司靜靜地躺在那裡,旁邊只有那個上次我們見過的小孩。
「大祭司!」我走過去,雙膝跪地,看著大祭司消瘦的臉,頓時落下淚來。
大祭司緩緩睜開了眼睛,然後笑了笑:「你終於來了,讓我好等。外面滿天的晚霞,漂亮不?」
「大祭司,都這個時候了,你還開玩笑。」我呲哄了一下鼻子,然後突然想到了什麼:「大祭司,你怎麼知道外面滿天的晚霞?」
大祭司笑道:「那是父的恩賜。接我入天國。」
大祭司掙扎著坐起來,靠在一個巨大的枕頭之上,然後劇烈咳嗽了幾聲,對我道:「安德烈,今天我就要走了。其他的事情,我都很放心,唯獨不放心的,就是他。」
大祭司指了指坐在我旁邊的小孩。
「安德烈,照理說,所有大祭司的名字,只有上一任大祭司才能知道的,但是今天我破例告訴你,這個孩子,叫摩西·達揚,是我們黃金家族的人,也是我的最小的一個孫子。」大祭司摸了摸摩西·達揚的腦袋,然後轉臉看著我繼續說道:「蒙父的寵愛,他被確定為下一任大祭司。我走最後,他將繼續完成我的使命。安德烈,你是原始教派和傳統教派的雙重護教聖者,以後他,以及原始教派,就拜託給你了。」
「大祭司,你放心,只要我安德烈·柯里昂有一口氣在,就不會讓聖殿蒙恥,不會讓這些人受到任何的侵犯!」我拉著大祭司的手,堅定地說道。
「如此以來,我就放心了。放心了。」大祭司靠在枕頭上,眼神變得遊戲迷離。
他盯著內殿的頂部,喃喃地唱起了一首曲調憂傷的歌。
用的是亞拉姆語,我自然聽不懂。
「安德烈,知道這首歌的內容嗎?」大祭司問我道。
「不知道。」我搖了搖頭。
「故鄉呀,耶路撒冷的天空是不是晚霞滿天?羔羊有沒有產仔,馬群有沒有下駒?迦南地還留著奶油和蜜嗎?而我卻只是一個流浪在外的人。何烈山的風從北刮向南,又從南刮下北,伯利恆夜空璀璨,磐石流出水,而我,卻只是一個流浪在外的人。」大祭司用英語重複了一遍歌詞的意思,然後伸出手來拍了拍我的手,道:「安德烈·柯里昂,我的愛友,我和你再見,自此分離。」
然後,在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大祭司盯著前方,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他用亞拉姆語大喊了一聲,然後倒在了我的懷裡。
啪!
一聲脆響從祭台上的帷幕中傳來,一陣柔風滿溢整個內殿,然後內殿裡面的蠟燭全部熄滅!
坐在我旁邊的小達揚用他那童稚的聲音唱起了古亞拉姆語的葬歌,這首葬歌,我已經聽過很多次,但是這一次,卻是那麼的動人心魄。
更大的葬歌聲從外殿傳來,看來外面的人也已經知曉了內殿發生了什麼事。
兩個祭祀走了進來,他們重新點亮蠟燭。這兩個老人,和大祭司一起生活了一輩子,這個時候,臉上沒有任何的悲痛之色。
「安德烈,讓我們送大祭司上路吧。」他們來到我的跟前,從我的懷裡接過大祭司。
兩個祭祀為大祭司清洗身體,然後往身體上塗滿膏油,最後用潔白的亞麻布條一層層地裹上。
看著大祭司那張熟悉的臉被裹進亞麻布條里,我的鼻子一酸,落下淚來。
「達揚,大祭司最後的那句話說的是什麼?」我問旁邊的小達揚道。
達揚看著我,眼神澄澈:「大祭司說的是亞拉姆語:父呀,我看見了你的臉,看見了你的榮光!」
我摸了摸小達揚的腦袋,看著面前的大祭司的遺體,笑了起來。
大祭司服侍約櫃一輩子,最終蒙父寵愛進入天國,也算得上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大祭司的屍體被放置在一輛早就準備的花車上運出教堂。
噹噹噹噹,教堂的大鐘連綿不斷響起,教堂外面的廣場之上,所有人都跪倒在地,目送著大祭司離開。
瑪麗亞一世、我、兩個祭祀、小達揚五個人護送著大祭司的遺體,走向海邊,我們的身後,跟著一個個表情肅穆的信眾。
海邊,一個巨大的木船已經準備妥當。木船之上,堆滿了柴禾、鮮花。
大祭司的遺體被安放在木床中央高高的柴堆之上。
「安德烈,送大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