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幫大人,跟在多多的後面朝樹林中走去。
一條大道通向伸出,從樹林上空飄著的炊煙可以看出,裡面肯定有人居住。
「糟糕。」多多突然想起了什麼叫了起來。
「有怎麼了?」維斯康蒂問道。
「都是你們耽擱的,我回來玩了,媽媽肯定不會放過我的。」多多白了維斯康蒂一眼,然後把幾隻羊趕到了路邊的小水坑裡,把這幾隻羊弄得滿身都是泥水。
「這小屁孩幹嘛?」維斯康蒂看得愣了。
「不知道。等等看唄。」我微微一笑。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離,一個用木頭修建的小院出現在眼前。
「啪!」也許是聽到了羊叫,從房屋中走出了一個女人來。
「多多!你回來得這麼晚,又到哪裡去瘋玩了!?你身後的人是誰?!」女人拎著一把刀,朝我們沖了過來。
這個女人,只能用一個字來形容,那就是:壯!一米八的身高,水桶一般粗大的腰身,肥嘟嘟的臉,跑起來地面都感覺一震一震的,臉上滿是麻點,讓人不寒而慄。
多多又小又瘦,跟個小猴子一般,我們原本以為他母親肯定是一個漂亮文靜的英國淑女,哪裡料想到會是這麼一輛坦克一般的人物?!
看著她手裡的寒光閃閃的刀,我的身後頓時響起了一陣喉嚨抖動時發出的聲音。
「媽……媽!」多多突然高聲哭了起來,小傢伙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淚水來得那個叫快,剛才和我們還有說有笑的,轉眼之間就傾盆大雨,就這情感轉換的工夫,估計加里·格蘭特這些影星都不是他的對手。
「怎麼了!?怎麼了!?是不是你們這幫人欺負我兒子了!?」女人舉起了手中的刀,沖我們比划了一下,一幫大男人全都把頭搖晃得如同撥浪鼓一般。
「多多!到底怎麼回事!?」女人高叫道。
多多抹了一把眼淚,吸溜了一下鼻涕,道:「我放羊的時候,幾隻羊跑丟了,我就去找,找來找去找不到,後來才發現它們跑到河對面去了。我就想游過去把羊趕回來,結果,結果我就被淹了!要不是他們,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多多一邊說一邊沖我們連連擠吧眼睛。
「上帝呀,我一直以為我說謊的工夫全義大利一流,沒想到跟他相比,簡直就不值一提。」維斯康蒂低聲說道。
「老大,我看你不要讓他做演員,把他帶回好萊塢學習編劇算了,這傢伙要是長大了,估計連你都不是他的對手。」胖子這下對多多佩服得五體投地。
一般說來,聽到自己的兒子差點被淹死,做母親的肯定會驚叫連連,而面前的這個女人好像對這種事情已經見怪不怪了,不但沒有安慰兒子,反而走到羊群中檢查了一下。
當看到那幾頭羊身上全都是泥水的時候,女人點了點頭。
可當她走到多多跟前,卻突然一把抱起多多,掄起巴掌抽打多多的屁股起來。
「為什麼打我!?為什麼打我!?」多多干擠出了幾滴眼淚。
「你沒有一天不騙我的!前天回來晚了說是碰到了一頭狼,昨天回來晚了,說是一頭羊掉進地洞里了,今天呢,竟然給我編什麼淹水的謊話!我問你,既然你跳進了河裡,那你的衣服怎麼是乾的?!」女人越說越氣,越氣越打。
「這就叫聰明反被聰明誤呀,這小傢伙。」看著多多呼天搶地的樣子,格里菲斯笑得眉毛直抖。
「媽媽,我是脫光了衣服跳下去的,我不是為了不給你添麻煩,不讓你多洗衣服嘛!你要不信,可以問這些先生!」多多編起謊話來草稿都不打。
「不錯,我們可以作證。」我見多多被打得夠嗆,也便站出來給他圓謊。
女人這次放下了多多,請我們進屋。
這個家裡十分的清貧,連讓我們幾個人坐的板凳都湊不夠,最後我們只好坐在木樁上。
多多老媽為了感謝我們「救」了多多,熱情地邀請我們留下來吃晚飯。眾人也沒有推辭,便留了下來。
晚飯雖然不如在盧布林鎮吃得那麼豐盛,但是卻也別有一番風味,多多老媽的手藝很是不錯。
吃飯的時候,我們也順便了解到了這一家人的生活情況。
多多沒有說謊,他的父親是波蘭人,波蘭獨立之後,波蘭人和蘇聯之間發生了戰爭,波蘭勝利了,多多的父親卻死掉了。多多的父親死了之後,多多老媽便帶著多多和他的兩個妹妹到盧布林鎮來投奔親戚。好在親戚對他們也算照顧,給他們安了一個家。一家人的主要收入,就是多多老媽給鎮子上的人幹些雜活得來的報酬,而多多呢,年紀小小便幫助家裡放羊。
一家人日子雖然清苦,但是也還算過得去。
當聽到我們是過來拍電影的時候,多多老媽立刻興奮了起來。
「我在英國的時候,最喜歡去電影院看電影了,和我的丈夫一起去。你們美國的電影我也看過,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個小鬍子卓別林了。可惜,到了波蘭之後,就從來沒有看過電影了。」多多老媽臉上露出了一絲黯然的神色。
「多多,你看過電影嗎?」我轉臉看著多多。
多多正端著一個比他的臉足足大兩倍的碗在那裡發愣呢,見我問他,這傢伙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你又點頭又搖頭,到底是什麼意思?」維斯康蒂問道。
多多喝了一口湯,道:「我在盧布林鎮看過幾回電影,不過都是偷看的,後來被莫羅抓到了一回,再後來莫羅見到我就要咬我。」
「咬你,為什麼?就為你偷看電影?我看莫羅不是那樣小氣的人啊。」格里菲斯道。
多多發出了一陣壞笑:「那是因為我抓了條水蛇趁莫羅睡覺的時候,放到了他的褲子里。」
「這小傢伙!」
「小惡棍!」
一幫人紛紛絕倒。
我強忍住笑意,向多多老媽提出了讓多多主演電影的要求。
這個要求讓這個又高又壯的女人立刻呆了起來。
「柯里昂先生,你不是開玩笑吧。演電影的都是那些大明星,我的多多就是個小孩。再說,他只會放羊和說謊,哪裡會演電影?!」多多老媽明顯不太同意。
「沒事,有我們老闆在,這些都不成問題。而且如果多多在這部電影中成功了,那以後絕對會成為數一數二的童星,你們一家人也就不用過這種清苦的生活了。」維斯康蒂在一旁開始勸服多多老媽。
好不容易才找到這麼個合適的小孩,我們自然不願意放過,一幫人七嘴八舌一通亂砍,最後終於將多多的老媽拿下。
當聽到媽媽讓自己演電影,多多頓時一蹦八個圈。
「你就這麼喜歡演電影?」我拉住他小聲問道。
多多鬼精鬼精地看著我,狡猾地說道:「那倒不是,我還不知道怎麼演電影呢。」
「那你這麼高興幹嘛?」
多多偷看了他老媽一眼,小聲對我說道:「我一演電影就不用放羊了呀!」
我靠!這小兔崽子,夠油滑!
多多的加盟,讓整個劇組頓時完整了起來。
不過在開拍之前,還要做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就是讓這幫演員們知道怎樣演戲。
劇組中,除了盧布林鎮的群眾演員之外,也從華沙調過來一批專業演員,畢竟一部電影不能全都是群眾演員來挑大樑。我、格里菲斯、胖子等人帶著這批專業演員給這幫群眾演員進行了特訓,結果一通忙活下來,我差點累得吐血。
盧布林鎮的鎮長說對了,讓他們打魚,行,但是演電影,那可就十分的困難了。
首先是表演,這幫人表情可不像專業演員那麼豐富,不過在指導之下,也漸漸地能夠達到要求。其次就是劇本。我是用英文寫劇本的,為了拍攝,英文劇本被翻譯成了波蘭語,等我們把劇本發到每一個人手裡的時候,才發現這幫人中絕大多數的人拿著劇本兩眼發獃。
一開始我還以為他們這是被這麼厚的劇本嚇倒了,但是一問鎮長才知道,原來這些人中,很多都似乎文盲,根本不認識字。
既然不認識字,看不懂劇本,那就只能用最原始的辦法,找人一句話一句話給他們念,讓他們一句話一句話地背下來。
工作很艱苦,但是這些盧布林人的熱情很高。
忙活了一個多星期,在一天早晨,《天堂電影院》終於可以開機拍攝了。
這部電影,不僅讓參見演出的演員們緊張,讓劇組的一幫頭頭們也都感覺到胸口壓了一塊大石。
對於我來說,這部電影帶有特殊的意義,因為這是為了紀念老爹的,羅伯特·布烈松和維斯康蒂緊張的原因是從來沒有拍過電影的他們被我任命為第二副導演,負責配合我和格里菲斯的工作,這讓他們興奮之餘,更多了忐忑。
不過所有人中,最緊張的,恐怕是胖子了。
這是夢工廠的第一部彩色電影(儘管斯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