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時報》對於希區柯克的這部電影的評價,只能用一個詞語來形容,那就是:憤怒。
「在好萊塢的導演中,歷來存在一個怪圈,那就是很多導演,在剛剛開始出頭的時候,光芒四射,但是時間長了,尤其是取得了一些名聲之後,他們的電影就滿滿暗淡了下來,滿滿地墮落了。這樣的例子,在好萊塢舉不勝數,大有人在。不幸的是,阿爾弗雷德·希區柯克似乎也在走這麼一條路。」
「在此之前,這個英國導演的一系列電影,精彩得讓人發抖。他給好萊塢給美國觀眾帶來了一種全新的電影,一種全新的拍攝方式。去年的《三十九級台階》,不僅獲得了全美民眾的一致讚歎,更是捧得了第二屆哈維獎最佳導演銀羽獎,一時間,阿爾弗雷德·希區柯克前途光明,甚至有人開始叫他心理電影大師。」
「所以,當他的新片開拍的時候,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但是當這部電影出現在公眾面前的時候,人們都驚呆了。銀幕上的這部電影,是那個銳意四射的導演的電影嗎?!」
「充滿著情慾和暴力,情節老套,演員的表演僵硬無比,思想內涵全無,甚至在希區柯克先生擅長的心理刻畫上,也完全變形,這部電影,是結結實實的失敗之作!讓人惋惜,讓人憤怒!」
「從這部電影中,我們看到了希區柯克先生的急功近利。整部電影騷動異常,希區柯克先生似乎並不是專心拍攝電影,而是想通過電影證明一些什麼東西。」
「我們要說的是,觀眾對於任何導演都是平等的。他們評判一個導演是否優秀,最根本的就是看他的電影。而電影,來不得一點虛假,來不得一點浮躁。安德烈·柯里昂的電影為什麼部部經典,卓別林先生的新作《馬戲團》為什麼大受讚揚,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這些導演埋下頭老老實實勤勤懇懇地拿起攝影機。」
「不錯,在好萊塢,電影的成功會給導演帶來巨大的名聲和財富,但是這些東西對於一個導演來說,應該是一種附屬品,而不能自傲導演的頭腦中佔據統治地位。一個導演,在拍攝電影的時候,腦袋裡面如果光想著這部電影應該怎麼樣討觀眾的歡心,應該怎麼樣討電影評論家的歡心,這樣的電影,肯定是庸俗的電影。導演應該像歷史上的那些偉大的文學家一樣,平靜地在書桌前坐下,拿起一支筆,把自己內心的想法和感悟老老實實寫出來。導演要向受人尊敬,首先要尊重自己,一部連自己都無法感動的電影,怎麼會感動觀眾呢?!」
「阿爾弗雷德·希區柯克的這部電影,讓我們很失望。對於他本人來說,這也是一個危險的信號。如果不認識清楚,這個天賦極高的導演,可能會毀在好萊塢。這,絕對是個悲哀。」
我不知道這片文章是誰寫的,但是我很佩服這個人的敏銳的觀察力和對好萊塢的深刻理解。
他文章裡面的每一句話,都入木三分,不單單批評了希區柯克一個人,更是給所有好萊塢的導演們,敲響了一個競爭。
其他的報紙,《洛杉磯論壇報》、《市民報》、《好萊塢時報》等等,對於希區柯克的這部電影,同樣意見頗多。
「這部電影放映到了一半,我心底就開始有了一個疑問:這部電影是希區柯克的作品嗎?在好萊塢的諸多導演中,阿爾弗雷德·希區柯克,絕對算得上是一位頂尖導演,但是《水性楊花》在好萊塢的電影中,卻只能算得上是下等之作,也就是說,是爛片!結結實實的爛片!」
「整部電影,如同妓院櫥窗裡面展覽的那些妓女一般,臉上塗抹著厚厚的脂粉,搔首弄姿,做作虛假。如果讓我選擇的話,我倒是更喜歡買一張票去看銀河電影公司的AV電影,因為那些電影雖然赤裸裸,但是目的很純粹,就是滿足你的慾望,而不像希區柯克先生這部電影這樣,內容全無,卻擺出一副藝術電影的姿態。」
「這是所有希區柯克電影中,最失敗的一部。儘管有著幾百萬的高昂投資,但是卻沒有一丁點內涵!」
作為好萊塢電影博物館的館長,好萊塢最著名的電影評論人,亞當·伯恩斯坦的這片文章,算是批評最尖刻的文章。他把希區柯克罵了個狗血淋頭。
「我是在看完《與狼共舞》之後,才看《水性楊花》的。對於我來說,這段時間是一年中最開心的時光之一,因為作為好萊塢每年兩大電影高峰之一,每年的這個時刻,我總能看到優秀的電影。《與狼共舞》讓我這個老頭子淚流滿面地離開電影院,久久不能回過神來。安德烈·柯里昂用他的鏡頭,讓我對好萊塢電影信心倍增!」
「從電影院出來,我一個人在路上逛,腦袋裡全是《與狼共舞》中印第安人的鏡頭,為了平靜一下心緒,我拐進了路邊的一家電影院,那裡正在放映《水性楊花》。」
「電影放映了二十多分鐘之後,我就有點坐不住了。我的心情不但沒有平靜,反而變得無比的困惑。面對這樣的一部電影,我不知道是這電影本身有問題,還是我已經老了跟不上形勢了。整部電影,如同一塊腐爛的乳酪,讓人不由得皺起眉頭,心生反感。」
「我看了旁邊的觀眾,不少人中途退場,還有的人不停地開罵。希區柯克先生一直以來給我的印象都非常好,這是一個不可多得的電影人,但是如果這麼拍電影,我想他將很快退出好萊塢歷史舞台。」
作為好萊塢電影泰斗級的人物,埃德溫·波特很少針對某部電影寫文章。所以只要他一寫文章,肯定因為這部電影的不尋常。當初我拍電影的時候,四面楚歌之下,老人家特意寫了一篇長長的評論給予支持,他的那篇文章,一下子鎮住了塞耐特、卓別林這些人,讓我很是感激。
不過這一次,希區柯克沒有我這樣的好運氣,埃德溫·波特的這片文章,雖然語氣平和,雖然篇幅不大,但是卻等於給希區柯克的這部電影判了死刑,這個老頭的觀點,往往是最後的審判,一旦他出來說一句話,那就等於蓋棺定論了。
我不知道希區柯克看到這篇文章時會有怎麼樣的表情,但是我知道,他的臉肯定會扭曲得變形。
幾乎所有的評論都在批評《水性楊花》這部電影,絕大部分是在貶斥,希區柯克先前的光芒,讓所有看過他的新片的人,產生了更大的反感。這一次,他栽了個大跟頭,而且栽得頭破血流。
電影這東西,就像種地,你投入多少精力,留下多少汗水,就能收穫多少糧食,不能產摻假,更不能投機取巧。
其實,不光電影是這樣,這世界上任何的事情都是這樣。
因為卓別林的巨大成功,因為卓別林的東山再起,希區柯克覺得自己在雷電華的第一導演的地位受到了動搖,所以他心急火燎地想通過拍攝一部既叫好又叫座的電影來證明自己的時候,哪裡知道,在那種急功近利的心態之下,出來的電影又怎麼可能會是傑作?
卓別林拍攝《馬戲團》,那是經歷了一系列的坎坷,看透了試探炎涼之後的精心之作,一年多的準備,精心修改劇本,更重要的,是把自己一生的經驗和心血都融入了電影之中,他那不是在拍電影,而是把鏡頭對準了自己,對準了自己的內心,把自己的靈魂展現在銀幕之上,這樣的電影,怎麼可能不成功呢。
而希區柯克就截然相反,這部電影,他那自己最擅長也是最珍貴的東西扔到了九霄雲外,展現在銀幕上面的,只是用金錢、情色、暴力堆砌起來的一具皮殼,栽跟頭,卻是必然。
作為夢工廠的對頭,作為我的一個對手,希區柯克栽了這麼大的一個跟頭,我應該很高興才是,但是看到這樣的報道,我的心中更多的確實失望和苦澀。
老實說,我希望希區柯克能夠成功,因為對手也罷敵人也好,作為好萊塢的一個導演,而且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導演,他的電影如果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勢必會使得好萊塢的銀幕更加的光輝燦爛,也勢必會影響到一大批的後起之秀,給他們提供養分。
但是他卻栽了一個跟頭,一個大跟頭,這不能不讓我有些失落。
客觀地講,希區柯克的電影才華在好萊塢很多人都是無法與之相比的,甚至是一些早就功成名就的人,比如西席·地密爾。但是他身上總是用一種時刻會葬送他的電影生命的東西存在,那就是他的性格。
自私、專制、狹隘的性格。
夢工廠的導演中,論電影才華,可能有些人不是希區柯克的對手,比如都納爾,但是若論胸懷,希區柯克完全比不上夢工廠裡面的任何一個導演。
不管是格里菲斯、都納爾這些老人,還是茂瑙、斯登堡、斯蒂勒這些後起之秀,不管什麼時候,他們的頭腦中,放在第一位的,不是自己的名聲地位,而是公司的聲望,公司的輝煌。
打個很簡單的比方,如果是斯蒂勒的電影獲得了巨大的成功,斯登堡、茂瑙等人是絕對不會感覺到自己有什麼壓力,相反,他們會感到前所有有的喜悅,會認為那是夢工廠的成功。
這樣的心態,才是電影人應該有的心態。
但是希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