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環球公司的廠標音樂響起來的時候,我聽見旁邊的馬爾斯科洛夫和阿道夫·楚克等人長長地出了口氣。
電影院中的觀眾,則終於可以放鬆一下身體,擺出讓自己舒服的姿勢盯著銀幕了。
銀幕一片黑暗,然後低沉的音樂響起,讓人的心也為之一沉。
銀幕漸漸變亮,出現在觀眾眼前的,是一張古舊的地中海的地圖,與此同時,旁白出現。
「我要說的,是一個兩千年前的故事。他們是母狼的後代,他們征服了義大利,征服了希拉,征服了高盧,征服了西班牙!他們讓地中海成為了他們的內湖,他們讓日月暗淡,讓大地在自己的盾牌和刀劍下呻吟……」
隨著旁邊解說,銀幕上的那張地圖變得虛無縹緲,上面疊化出一隊隊身著盔甲舉著盾牌和刀劍的羅馬士兵剪影,看不到他們的具體的容貌,只能看到他們的身體的輪廓,那麼矯健,那麼雄壯,他們向對手發起了衝鋒,騎兵呼嘯而過,原本疆域明顯的地圖上,一個個的國家消失了,變成了羅馬的屬地。
「他們締造了一個史無前例的大帝國!他們讓無數人魂牽夢繞!兩千年來,他們的名字從來沒有被人們忘記過,反而隨著時間的流逝散發出越來越迷人的色彩!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名字,叫羅馬!而締造這個名字並使其不朽的人,叫凱撒!」
銀幕上,地圖和戰爭的畫面慢慢隱去,出現在觀眾面前的,是一雙眼睛的特寫,一雙青銅雕像的眼睛,炯炯有神,散發威懾的光芒。
然後鏡頭慢慢拉開,現出一座雕像,這個雕像很多人都認識,是凱撒大帝的雕像,他站立在戰車之上,駕著韁繩,兩匹彪壯的戰馬咆哮向前。
「凱撒大帝!這可是我最喜歡的一個人物!」阿道夫·楚克看著銀幕上的雕像,興奮地叫了起來。
「大衛·格里菲斯,寶刀未老!寶刀未老!」山姆·華納一邊點頭一般嘖嘖稱讚。
「我彷彿看到了《黨同伐異》的影子!」馬爾斯科洛夫的目光中,閃現出一絲激動。
可以說,《凱撒大帝》的一開始匠心獨具的鏡頭處理,讓沉重、雄壯、略帶憂鬱的氣氛撲面而來,一下子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這樣的鏡頭互利,這樣的大氣的布局,這樣的縱橫捭闔的開場,完全是徹徹底底的格里菲斯風格。
《凱撒大帝》這部電影,應該說是夢工廠出品的所有電影中我參與最少的一部電影,其他人,像斯登堡、斯蒂勒等人的電影,我多多少少都會參加其中,但是格里菲斯的這部電影,無論是劇本還是拍攝還有最後的剪輯,我都根本沒有摻合一下,所以它裡面的東西,純粹是格里菲斯一個人的東西,那份激烈,那份久違的感動,讓我不僅心頭一酸。
當初在上學的時候,第一次看格里菲斯的那部《黨同伐異》,裡面的鏡頭一下子震撼了我,那個時候,我簡直不敢相信這樣的鏡頭是電影剛剛誕生沒有多長時間的好萊塢人拍出來的,也是從那時候起,格里菲斯的風格無比強烈地烙在我的腦海之中,這也是後來我把格里菲斯拉進夢工廠一直鼎力支持他的最重要的一個原因之一。
如今再次看到銀幕上的那種壯懷激烈的大師風格,我的那份感動,不是其他人能了解的。
不管怎麼說,我讓歷史上原本在失意中寂寞死去的一代電影大師重新散發出耀眼的光芒,這份驕傲和自豪,遠比我自己的一部電影成功,要大得多。
第一個鏡頭結束之後,畫面風格突然一變。
一個遠景。此起彼伏的山樑,在朝陽之下,山石草木都被蒙上了一層燦爛的亮色,一匹駿馬在山樑上飛馳,馬上騎著一個十幾歲的穿著白色寬鬆服裝的孩子,他張開雙腿緊緊夾住馬腹,張開雙臂在空中,彷彿一隻一樣。
馬蹄陣陣,彷彿戰鼓被咚咚敲響一般。
突然,銀幕上一片寂靜。中景鏡頭。慢鏡頭。孩子閉上眼睛,面帶微笑,他張開雙臂,態度淡定,身體隨著戰馬的賓士一起一伏。
「凱撒,凱撒!」幾個奴隸從遠處跑了過來,他們態度焦急。
小凱撒勒住戰馬,回頭看著來人。
「你的父親被暗殺了!」奴隸們來到跟前,其中的一個擦著額頭上的汗水道。
大提琴低沉的聲音想了起來,小凱撒剛才臉上的微笑消失了,他雙眉緊鎖,掉轉埋頭帶著奴隸們衝下了山樑。
航拍鏡頭和特寫慢鏡頭的運用,讓這場戲彈性十足,格里菲斯渾厚的場面調度的能力,寥寥幾個鏡頭就在刻畫了小凱撒堅韌的性格的同時,也一下子抓住了觀眾的心。
接下來的一連串的戲,氣氛十分的凝重。
通過這些戲,觀眾們得知了凱撒的家族,尤利烏斯家族,是土生土長於羅馬的古老貴族家族,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這個家族已經漸漸中落了,到凱撒出生的時候,姓尤利烏斯的,只有他們一家,凱撒的父親,是元老院中的一名元老,他被政敵暗殺之後,尤利烏斯家族算是沒有了頂樑柱,一家人頓時陷入了生存危機之中。
剛剛十幾歲的凱撒,勇敢地擔負起了拯救家族的命運,他帶領著家人和奴隸,不僅使得家族的安全得到了保證,更親自向政敵謝罪、道歉,通過了委曲求全,凱撒讓尤利烏斯家族轉危為安。
這些戲,把一個只有十幾歲但是卻有著非凡勇氣和智謀的少年凱撒的形象變現得淋漓盡致。
接著,電影出現了第一次小高潮。已經25歲的凱撒,在近十年的委曲求全之後,終於掌握了主動,他帶領著家中的五十多名奴隸趁在夜裡摸進了殺死父親的政敵的家裡,將政敵一家人屠戮殆盡。
這一場戲,格里菲斯並沒有像一般的導演那樣拍得血水飈濺殘肢亂飛,而是全部採用慢鏡頭拍攝,並且還都是朦朦朧朧的剪影,觀眾看到的是房間的簾幕之下的廝殺身影,聽到的是凄慘的叫聲,但是卻看不見任何的血腥鏡頭。
這樣的做法,極大地調動了觀眾的參與程度和想像力,使得觀眾自己去想暗殺的內容,因為自己去想,所以表現的空間就大了,反而收到了比赤裸裸地直接展現還要好的效果。
「殺得好!殺得好!」山姆·華納自這個鏡頭一開始就反覆在叫這句話。
托德·勃朗寧更是緊張得不停地猛和面前杯子里的水。
這場暗殺戲之後,凱撒成功了,徹底擊敗了政敵之後,完全可以接替父親的職位成為元老院里的一名元老。
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年輕的凱撒放棄了這個別人看來前途光明的機會,宣布要向當時的羅馬貴族子弟一樣,為研習修辭學、辯術和戰爭知識到當時的教育聖地羅德島去。
整部電影的跌宕起伏的雄壯故事,從這裡,才正式開始。
《凱撒大帝》接下來的情節,開始越來越緊張,也越來越激烈了。
凱撒在羅德島學習的時光,很短暫,但是電影中去而有著十分濃重的展現。無論是在學習修辭學、辯術還是戰爭技能的時候,凱撒都散發出無限的人格魅力,可以說他的性格得意完全展現。
觀眾對於電影中的凱撒,是欣賞的,敬佩的,他們看著銀幕,臉上浮現出笑意,嘴裡則不斷發出嘖嘖聲。
格里菲斯對於人物形象的塑造,是他的拿手好戲,尤其是從細節上展現人物性格,在好萊塢,幾乎可以說無人能敵,即便是我,恐怕也不是他的對手。他可以從一個眼神,一個動作,穿的鞋,喜歡的飾物,甚至是說話的方式就能給你展現出這個人是一個懦弱無能的人還是一個堅貞不屈的人,而這方面的天分,是好萊塢很多導演所缺少的。
格里菲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他可以讓電影縱橫捭闔、恢弘激蕩,大場面的鏡頭調度得流暢自然,也可以抓住一點點極為微小的細節,細緻地編織著一張大網,讓你由衷地嘆服。
《凱撒大帝》可以說就是他的這種風格的完美代表,電影所展示出的那種獨具匠心,幾乎征服了電影院里的所有人。
凱撒在羅德島學習,結實了一幫有能力的人,他把他們拉攏到自己的手下,逐漸打造了一個不凡的團隊。
不久之後,凱撒從羅德島回來,進入了政界。但是在當時的元老院里,年輕而又沒錢的凱撒根本不能做出什麼有影響力的事情來。同時,他也結識了克拉蘇和龐培,公元前60年,他們三個人結成了政治同盟,四年之後,他們再次結盟,約定克拉蘇在敘利亞、龐培在西班牙、凱撒在高盧各自發展自己的勢力。
到了這裡,電影開始漸漸進入高潮。
可以說,整部電影中,凱撒征服高盧的戲,是最迷人最精彩的戲。
蒼茫的黑森林,迷幻一樣的深夜野地,清晨出現在地平線上的鹿群,光著上身刺著紋身的野蠻的高盧人,大風之中咧咧作響的旗幟……所有的這些,都讓電影院里的觀眾深深為之陶醉。
凱撒和高盧人的大決戰,是前半部分電影的一個高潮。
這樣的大場面,也是最能展現格里菲斯功力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