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因為阿斯泰爾剛走的原因,波特雙眼通紅,拎著行禮走到我辦公室的時候,只是低著頭,連話也不說。
「波特,你也要走?!」甘斯眉頭緊皺地大聲問道。
波特抬起頭來看了看甘斯,然後又看了看我,低聲說道:「老闆,我想到巴黎去,想到那邊的樂團里去闖闖。」
我走到他跟前,嘆了一口氣:「波特,本來你走不走是你的自由,我無權過問,但是有件事情我得問清楚。」
波特盯著我的眼睛,沉聲道:「老闆,你問吧。」
我笑了笑:「波特,你到巴黎的樂團去,為的是什麼?」
「……」波特一下子被我問懵了,獃獃地站在哪裡,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
「波特,你和阿斯泰爾不同,阿斯泰爾還年輕,有很多東西都沒有學過,他出去闖蕩闖蕩,那是為了見識學習,你已經基本上完成了這個過程,接下來做的,就是如何發揮自己的才華如何使得自己的一身能耐盡情施展。不錯,巴黎有很多世界頂級的樂團,但是有兩點你是必須要看到的,第一就是主宰了樂壇一兩千年的古典樂現在已經漸漸推出了中心舞台變成了少數人的精英藝術,離大眾生活也越來越遠,第二,就是巴黎的那些樂團都是按照資歷排位的地方,你這樣的人,到那邊去只能打打雜,要想做出一些大事來,不熬個十幾二十年,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當然,這還是比較幸運的,在巴黎,在維也納,懷才不遇的人多的是,有著一身的音樂才華卻只能一輩子站在街角里拉琴乞討的人,也多得是。波特,在那裡你要想使自己的才華盡情施展,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一邊說一邊看了波特一眼,見他臉上果然露出了一絲疑慮的深情。
對於一個音樂人來說,畢生追求的,不過是自己的才華能為世人所知,我說的情況,波特也是知道的。
「波特,我同意讓阿斯泰爾走,是因為在我看來,夢工廠和百老匯相比,不能提供一個寬廣的平台給他,這對於阿斯泰爾本人的發展是不利的,但是今天,我不會同意你走,不會看著一個優秀的音樂人,被淹沒在巴黎的人群中一輩子默默無名。波特,你是有才華的,這個有《好萊塢故事》可以證明,你譜就的歌曲,現在已經傳遍了美國的大街小巷,這裡才是你的根,才是你的生命和事業的歸宿。你也知道,夢工廠剛剛收購了布瑞斯威克唱片公司並將其重組改名,我們的目標就是以這次《好萊塢故事》的電影原聲碟為契機,把滾石唱片公司發展為全美乃至全球最有名的唱片公司,這將是個大有可為的平台,而且我已經給你留了一個位子。」我趁熱打鐵道。
「給我留了個位子?!什麼位子?我怎麼不知道。」波特驚訝地看著我道。
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決定任命你為滾石唱片公司的音樂總監。」
「音樂總監?!」波特明顯激動了起來。
對於一個搞音樂的人來說,自然明白一個公司一個劇團裡面,音樂總監是個什麼樣的職位,那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職位,擁有對所有音樂作品的決定權。
「波特,身為音樂總監,你可以對今後滾石公司出的所有唱片、公司里的所有歌手、所有的具體事物進行管理,這個擔子很重,但是我相信你一定能把它干好。還有,不要認為流行音樂是不入流的東西,其實任何事情,只要做得用功都會獲得最後的輝煌。滾石唱片公司現在還只是一個中等規模的音樂公司,但是它有一個廣闊的發展前景,對於你來說,也是一個大有可為的天地,在裡面做一個音樂總監不會比你在樂團里做一名鋼琴師要差吧?!再說,如果你對古典樂的情懷難以割捨,還可以組織灌錄古典唱片嘛,總之,我信任你,你盡可以放開拳腳去干。」
我的這些話,讓波特放下了手中的行禮。
在夢工廠呆了幾個月,他對夢工廠的發展前景是極為看好的,他也知道滾石唱片公司未來一定會發展成為美國知名的大音樂公司,而到時候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音樂總監的這個職位,和巴黎樂團裡面的一個鋼琴師相比,孰高孰低,就不言而喻了。
更重要的是,巴黎人才薈萃,想在那裡留下名聲是很難的,但是如果留下來,留在滾石唱片公司,波特肯定能在音樂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名譽,對於一個音樂人來說,遠比其他任何東西要重要得多。
所以,在一番比較之後,波特已經沒有了別的選擇。
「老闆,那我就聽你的,留下來。」
「這就對了嘛!你根本就不應該想著走!來來來,我把行禮給你搬回去,明天我再找人把你送到滾石唱片公司去,現在拉克勞他們正忙得熱火朝天呢,你去了,也多了個幫手。」甘斯大喜,拎著波特的行禮摟著他一溜煙地下了樓。
雖然阿斯泰爾的走讓我很傷心,但是波特的留下,從一定程度上我很多了一絲欣慰。
接下來的幾天,好萊塢風起雲湧。一撥一撥的電影相繼公映,加上聖誕節快要來臨,所以氣氛極其熱鬧,而接連的幾場大雪,更是讓所有人的心情舒展開來。
在這幾天里,我依然是很忙,但是主要忙的也就是兩件事,一件是指導茂瑙等人剪輯《日出》,另外一件是和國防部的人談軍火合作的事情。
在柯立芝的親自過問之下,合作的事情進展得很順利。我帶著那幫國防部的相關人員參觀了諾斯羅普軍火公司,他們對公司的各方面情況很是滿意,順利地簽署了合作的合同。
「安德烈,他們過幾天就會把相關的專家派過來,等他們的專家到了之後,你們就可以大批量生產湯普森A2式衝鋒槍了。」合同簽訂之後,在諾斯羅普公司里舉辦了一場酒會,酒會上柯立芝端著一杯葡萄酒和我在一邊說著悄悄話。
「那不錯,不過要是這些專家帶來的技術不光光是湯普森A2式衝鋒槍,就好了。」我咧了咧嘴道。
柯立芝白了我一眼,笑道:「你這傢伙也太貪心不足了吧!就這個技術國內無數軍火公司都望眼欲穿呢!要不是我,你們根本得不到。你就知足吧。」
我嘿嘿一陣壞笑:「是是是,總統先生的大恩大德,我永世難忘,可我是個生意人,自然想越做越好了。」
柯立芝對我這幅嘴臉已經見怪不怪了,扭頭看了看四下無人,趴在我的耳朵旁邊小聲說道:「你這傢伙傻呀!那些專家雖然只會帶來湯普森A2式衝鋒槍的圖紙,但是他們的腦袋裡可是裝著無數的發明創造,你使點小手段,不就可以把他們腦袋裡的東西挖出來了?到時候,讓你們軍火公司裡面的技術人員稍微改進一下,申請個專利,那就是你們公司的了,多好!至於你怎麼擺平那些專家,就不用我說了吧?反正好萊塢要錢有錢,要美女有美女。」
看著眼前切著牙壞笑的柯立芝,我頓時呆了。
「卡爾文,你可不僅僅有嫖妓這個軟肋在我手裡捏著,現在又有一條,叫出賣國家機密,嘿嘿,以後聯邦政府要是敢問難我,我就把這兩條捅出去,坐牢也要拉你這個墊背的。」我和柯立芝勾肩搭背,威脅道。
柯立芝大呼上當受騙:「你這傢伙也太沒良心了!我也是,這純粹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我端起手中的酒杯碰了柯立芝手裡的杯子一下,笑道:「別在這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別人不知道你是什麼人,我還不知道?」
柯立芝兩眼一翻白:「你知道有個屁用!安德烈,現在民權運動也平息了,民權局的工作也走上正軌了,電影嘛,也看了,明天我也該回華盛頓了。」
「不會吧!明天就回?!」這段時間和柯立芝廝磨慣了,他一說要回去,我還真點反應不過來。
「怎麼,現在知道我的好了?」柯立芝看了我一眼,樂道。
「就不能在洛杉磯多呆幾天嗎?你看看這邊,要什麼有什麼,比你那白宮還多了。」我咂吧著嘴說道。
柯立芝頭搖得如同撥浪鼓一般:「我出來得已經夠久的了,再不回去國會會有意見的。你以為我不想留呀?!告訴你,安德烈,在尋常人眼裡,美國總統肯定是天底下日子最好過的人,但是他們哪裡知道我的苦。很多時候,我真想和你換一換,或者哪怕在好萊塢做一個電影公司的小老闆也好,拍拍電影,參加參加酒會,看看美女,這樣的日子才是男人該過的日子。但是這對於我來說,只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在洛杉磯的這段時間,是我這二十多年以來,最開心的時光,我得感謝你,感謝你讓我嘗到了久違的微笑的滋味。」
柯立芝的話,很輕,但是卻充滿了傷感。
在其他人眼裡,他是高高再上的美國總統,但是對於我來說,更願意把他看作是自己的一個狐朋狗友,或許正因為如此,柯立芝才會和我關係如此親密,也或許是因為如此,我才能比其他任何一個人更了解他。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不幸,看著表情沉重的柯立芝,如同看到一個剛自由飛出牢籠在天空中展翅啾啾歌唱的小鳥重新又被掠獲,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