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兩天里,《空谷蘭》在8000家電影院里集中放映,萬氏兄弟的《大鬧畫室》在作為附送的電影和空谷蘭捆綁在一起免費讓觀眾欣賞,因為媒體的大肆宣傳,加上票價便宜,立刻在民眾中掀起了觀影高潮,很多觀眾興高采烈地走進電影院觀看這部電影,出來之後對電影大加讚賞,而更多的民眾則在被人的影響下也急不可耐地排隊買票。
《空谷蘭》在中國放映的時候就深受觀眾的喜愛,票房飄紅,在美國,雖然兩國人民的文化有差異,但是人們對這部電影的喜愛程度絲毫不亞於中國人,他們也為電影中的那對情人的遭遇大抹淚水,對裡面反映的悲慘的社會現實報以了深切的同情,很多觀眾到了最後稱呼這部電影的時候,不叫它《空谷蘭》而是喜歡叫它「中國的《求救的人們》」。
相比於《空谷蘭》的一帆風順,衣笠貞之助的《瘋狂的一頁》可就暗淡得多。小山秀志費勁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和第一國家影片公司達成了協議,查爾斯·雷伊讓這部電影在第一國家影片公司下屬的1000家影院上映一天,所得了利潤將全部由第一國家影片公司獲得。
為了宣傳這部電影,小山秀志算得上是絞盡腦汁,幾乎把能用的辦法都用上了。他們甚至製作了一份極其露骨的海報,在這張海報上,一個穿著和服的日本女人佔據了大半部分,和服大開,日本女人酥胸半路,眼神淫蕩,兩條赤裸的大腿面對著觀眾分開,電影的名字就在她的兩腿中間,還把「瘋狂的」這個單詞設置成了鮮艷的紅色來挑逗觀眾的眼球。
這一招,的確吸引了一些好色的美國男人,但是無意中也把衣笠貞之助的這部原本在藝術上很不錯的電影給敗壞了,以至於提起這部電影,觀眾會嗤之以鼻地稱它為「妓女一般的日本電影」、「日本人用身體拍出來的電影」。
12月8號到9號,第一屆哈維獎評審委員會在市政府鄭重地舉行了最佳外國語影片獎第一輪的投票入圍篩選,二十多個國家送選的二十多部電影在這兩天的時間裡集體亮相,為數眾多的群眾評委對這二十多部電影逐一欣賞,然後在9號下午開始了入圍投票,最後的結果是,原先的二十多部電影中,有六部電影入圍,而這六部電影和格蘭特曾經給我的那個便簽里的劃紅線的電影名單完全一致。
代表中國參賽的張石川的《空谷蘭》以第一名的成績順利殺入決賽,讓我鬆了一口氣。
排在《空谷蘭》後面的,是代表法國的讓·雷諾阿的《娜娜》,美國人對法國電影有種天生的好感和尊敬,而讓·雷諾阿的這部電影,完美地闡釋了這位電影大師的卓越的藝術成就,放映的時候剛開場就征服了很多挑剔的群眾評委,應該是張石川的《空谷蘭》的最大的競爭對手。
代表英國的阿爾弗雷德·希區柯克的《山鷹》,名列第三,這部電影展現了希區柯克天才般的對於觀眾心理的掌控能力,整部電影故事節節相扣引人入勝,希區柯克善於講故事,善於展現電影的讓人窒息的緊張氣氛,面對他的電影,觀眾只有一個下場,那就是被俘虜。最重要的一點,是這部電影著重探索了人的內心世界,這個題材在好萊塢還是比較稀少的,而美國觀眾對於電影所要批判的物慾社會之下的人的精神墮落有切身體會,所以對這部電影很有好感。
排在第四位的是代表蘇聯的普多甫金的《母親》。這部電影放映的時候,開場引起了群眾評委的很大騷動。在電影的開始時,這部電影打出了超粗的字幕:「謹以此片獻給偉大的安德烈·柯里昂先生,他的蒙太奇理論,是所有蘇聯電影工作者的《聖經》!」隨後,有十幾分鐘的時間,放映的是和電影完全無關的東西,愛森斯坦、庫里肖夫、杜甫仁科三個人面對著鏡頭兩眼放光地代表蘇聯工作者向我問好。
「偉大的安德烈·柯里昂先生,因為各方面的原因,我們不能前往美國同你會面,這對於我們來說是最悲哀的消息,但是我們也是幸運的,因為我們可以通過電影向你轉達我們的問候。你是我們所有蘇聯電影工作者的精神導師,現在是,將來也是!你對於蒙太奇理論的天才般的論述,讓電影最終真正意義上成為藝術!無論何時,我們都會堅定不移地按照你設定的路線走下去,無論何時,你永遠都是我們背後的一面旗幟!偉大的安德烈·柯里昂先生,我們代表全蘇聯的電影工作者,把這部電影獻給你!」
當我看到這段十幾分鐘的短片時,那份鎮靜是無法用語言說出來的。不過可以做個極為相似的比喻,就像是你崇拜張學友,突然有一天張學友對你說你是他的導師,是他的偶像,他把他的歌獻給你一樣。
我本來和很多導演以觀摩的身份出席,坐在那些群眾評委的身後打算好好看一下電影,突然看到這樣的短片,當場目瞪口呆。
而觀眾評委的驚訝程度絲毫不亞於我,不過他們很快恢複了常態,紛紛站起身來面對著我鼓掌。
雖然美國觀眾對於蘇聯的印像不是很好,但是普多甫金的這部電影怎麼著也是電影史上的經典之一,藝術性無可挑剔,而且加上有這麼個片頭一下子就獲得了很多觀眾評委的好感,從而順利入選。
衣笠貞之助的《瘋狂的一頁》排在了第五,在這部電影放映之前,在場的很多群眾評委因為先前這部電影給他們留下了拙劣的印像,所以噓聲一片,弄得衣笠貞之助很是尷尬。不過電影開場一段時間之後,觀眾就變得平和了一些。衣笠貞之助得感謝放映《瘋狂的一頁》那個上午觀眾評委看得都是爛片,突然見到他的這部電影,很多人都覺得眼前一亮,雖然先前對這部電影有成見,但是一路看下來還覺得不錯,比起那些爛片倒還很有水平,所也就投了這部電影一票。
排在第六名的,則是德國導演阿諾德·福蘭克的《聖山》,這部電影之所以能入圍,阿諾德·福蘭克得感謝三個人,一個是攝影師,這部電影的成功,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裡面的神秘的光線和場景氣氛的渲染,如果沒有攝影師的貢獻,這部帶有典型的德國神秘主義氣息的電影根本不可能有如此的成功。阿諾德·福蘭克要感謝的第二個人是編劇,一部神秘主義鬼怪電影的選題本來就容易抓住樂於尋求精神刺激的美國觀眾的心靈,而這個編輯把整個故事編輯得波瀾起伏宏大壯麗,實在是編劇中的高手。而阿諾德·福蘭克最要感謝的人,則是這部電影的女主角萊尼·理芬斯塔爾了,這個後來成為希特勒納粹黨的御用電影人拍出經典宣傳片《意志的勝利》的女人,在電影里的美貌讓所有觀眾為之心碎,那種美,是德國女人特有的美,健康,堅定,純粹,像是一道絢爛的陽光鋪灑在觀眾的眼前。
至於被格蘭特看重的西班牙導演貝托尼·佩羅霍的那部《男僕》,則在這幾部電影面前落選,觀眾對這部電影評價不錯,但是絕大多數人抱怨這部電影有點冗長,而且裡面的角色表演太過誇張,帶有明顯的西班牙風格,主題單一,除了笑笑之外,沒有深刻的藝術性。
對於《空谷蘭》以第一名入圍,我自然是很高興,隨後就讓甘斯陪同著張石川、鄭正秋以及萬氏兄弟出席各種酒會努力宣傳他們的電影、宣傳中國的電影。至於我自己,則抓緊時間剪輯《好萊塢故事》,除此之外,則指導都納爾和海蒂等人剪輯《末路狂花》。
聖誕檔期已經拉開戰幕,所有人都是一個狀態:忙。
不過作為夢工廠的老闆,我比都納爾等人多了一些其他的額外工作,那就是會見客人。
從八號到九號,在我的那個不大的辦公室里,客人絡繹不絕,而且其中還不乏重要人士。
「老闆,有個胖子找你。」我正和斯登堡在剪輯室里剪輯的時候,吉米推門走了進來。
「吉米,伯格的綽號是你能叫的?!要是讓他聽到,非把你的皮拔下來不可!」我對吉米做了個鬼臉,然後對他揮手道:「你告訴胖子,他要是有什麼事情等我忙完了再說。」
吉米被我說得都快要哭了:「老闆,不是伯格先生找你,是另外一個胖子。」
「另外一個胖子?誰呀?」我停下了手裡的工作,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咕嚕咕嚕地灌了一肚子茶水。
吉米學著我的習慣動作聳了聳肩膀:「這個胖子我之前沒有見過,他說他叫阿爾弗雷德·希區柯克,這次來是專門拜訪你。」
「希區柯克?!」我嘴裡念叨了一句這個名字,呆了一下,然後對斯登堡招了招手:「斯登堡,別剪了,趕緊跟我出去,我們有客人來了。」
斯登堡對我的話充耳不聞,手裡的活一點都沒有停下,道:「我知道這個阿爾弗雷德·希區柯克,就是那個拍攝《山鷹》的英國小導演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要去你去,我還得忙著呢。」
我走過去抬腿就給了斯登堡一腳:「你這狗娘養的這麼就這麼啰嗦呢!叫你過去你就過去!」
斯登堡被我踹得齜牙咧嘴,脫下了身上的工作服,和我一起走出了剪輯室。
辦公室里,沙發上坐一個胖子,就是伯格和他比起來,也是小巫見大巫。穿著寬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