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九日,大雨。從早晨就開始淅淅瀝瀝的下,吃完早飯還沒有放晴的意思。
「老闆,這天氣拍攝要進行嗎?」從食堂里出來站在我的身後,抬頭看著灰濛濛的落雨的天,低聲問道。
我轉臉看了他一下:「斯登堡,你這小子有想偷懶了是不?今天拍的都是內景戲,為什麼不進行呀?」
斯登堡咧嘴笑了一下:「老闆,不是也有外景戲嘛,再說,你不是要我和甘斯一起去抓亨利·阿爾伯特的小辮子嘛。」
我嘿嘿一笑:「先把內景戲拍完再說,至於亨利·阿爾伯特,甘斯已經在忙了,你先把你的本職工作做好。」
斯登堡撅了一下嘴,沒有再說什麼。
「老闆,報紙我給你買來了。」吉米撐著傘跑了過來,把一疊報紙遞給了我。
我拿著報紙回到食堂,找了一個位子坐了下來,旁邊的一幫人嘩啦啦都圍了上來。
「老闆,報紙對沃爾特的那部動畫片怎麼說呀?!」
「是呀,有沒有大為稱好?!」
格里菲斯等人一個個望眼欲穿。
我笑了笑,攤開了報紙。
《落山級時報》的頭版二條,出現了對《幸運兔子奧斯華》的特別長篇報道,該報紙這樣寫道:「昨晚,對於好萊塢來說,應該是有一個值得紀念的時刻,長久以來,人們認為世界上第一部動畫片是1906年英國人史都華·布雷克頓的《滑稽臉的幽默相》,但是他們不知道,早在1900年的美國,我們就有了斯圖亞特·伯拉克的《迷人的圖畫》,在這種小雜耍上(是的,我們知道昨天晚上之前還認為這種形式不是電影,而是雜耍,當然更不是藝術。)我們美國人不落後於歐洲,相反,我們要領先於他們,儘管領先緊緊是一小截。但是昨天,夢工廠公司出品的一部《幸運兔子》奧斯華,讓我們有了兩個認識,第一,動畫片不是雜耍,這種通過膠片來最終呈現到我們眼前的形式,是藝術,真正的和電影一樣偉大的藝術,它有著絲毫不遜色於電影的巨大魅力,甚至在有些地方比電影更純粹。第二,今天,我們可以驕傲地向世界宣稱,特別是對歐洲宣稱,動畫片的未來,動畫片的光明,在美國,在好萊塢,在夢工廠!從昨天開始,因為這部片長一個小時的美國第一部長篇動畫電影也是世界第一部長篇動畫電影的存在,我們可以毫不可以地對歐洲的同行們說,我們在動畫片上已經遠遠領先於他們!夢工廠公司再一次為美國電影界爭取到了極大的榮譽!」
「老闆,這份報紙怎麼這麼放置它的消息,好像有點別有用心呀。」就在斯登堡、胖子等人為《洛杉磯時報》上面的報道而興高采烈的時候,格里菲斯指著該報頭版頭條皺起了眉頭。
頭條上放了一個張巨大的圖片,上面一片狼藉,在圖片的下放,是一行粗體字:洛杉磯昨晚發生大規模黑幫火併,據稱死傷慘重。
這則報道雖然篇幅不長,但是裡面所用到的語句卻是異常的憤慨:「深夜,當人們還在夢鄉的時候,洛杉磯市數十處地點槍聲震耳,義大利黑社會突然針對另一夥身份不明者展開進攻,雙方死傷慘重,嚴重影響了洛杉磯市的安全,損害了市民的利益,而我們的警察們卻在槍戰的時候不見了蹤影!」
這在報紙嚴厲地批評了義大利人,說他們這些黑社會是寄生在美國自由女神體內的毒瘤,是蛀蟲,是惡棍,這些黑幫不除,美國社會就始終存在隱患,然後這則報道向洛杉磯警察局猛烈開火,指責他們是懦夫,是拿著納稅人的錢卻不幹實事的和黑社會份子狼狽為奸的膽小鬼,《紐約時報》對洛杉磯警察在槍戰激烈的時候失蹤卻在火併結束一兩個小時之後才懶洋洋地趕到現場的行為,十分的憤怒,他們要求政府對警察局應該進行一次徹底的換血和處理。
看完了報道,我對格里菲斯笑了一下:「大衛,是你多慮了,《洛杉磯時報》這樣安排版面把黑社會火併和我們公司的動畫片首映放在一起,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含義,他們只不過是認為黑幫火併比我們電影的首映更重要更能吸引讀者罷了。」
「是呀,大衛,你想得太多了,洛杉磯的媒體一向和我們的關係很好,另外我們也是他們的廣告大戶,他們是不會和我們作對的。」斯登堡在旁邊一邊咬著一片麵包,一邊說道。
下面的幾張報紙,幾乎都把《幸運兔子奧斯華》的報道放到了頭版頭條的位置。
《洛杉磯論壇報》做了一個特刊,這個特刊簡直就是一篇動畫史,他們梳理了動畫片的起源、發展和製作情況,向讀者介紹了不同時期不同國家的動畫片的情況,特別對美國的動畫片發展做了一個資料詳細的整理和搜集,可以看出,他們早就準備好了這篇報道,功課做得很足,列舉出了不同時期不同國家的一兩百部的動畫片的片長、製作時間和製作人員,然後在報道的結尾部分對《幸運兔子奧斯華》的價值和意義做了一個高度的評價:「通過以上的資料可以看出,幾十年來,動畫片的發展在全世界是生機勃勃的,作為一門藝術,它已經慢慢成型並且形成了自己的規則和特色,但是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這種藝術形式目前還是很弱小的,甚至是不成熟的,但是這種不成熟到了《幸運兔子奧斯華》這裡,完全不存在了,以前的動畫片片長只有幾分鐘,最長的也不過十幾分鐘,但是《幸運兔子奧斯華》卻片長一個小時,而且在藝術特色上、在影片的各種手法上,遠遠比之前的動畫片豐滿、成熟得多,我們可以驕傲地說,由我們美國人生產出來的這部動畫片,在動畫史上具有里程碑一樣的意義,它是世界上第一部長篇動畫電影,也是一座前所未有的動畫電影的高峰!」
《郵報》的頭版頭條是張大圖片,上面是奧斯華扛著包袱從遠處走來的懶洋洋的形象,這則報道的題目是:這一天,一隻兔子成為電影主角!
「夢工廠出品的《幸運兔子奧斯華》給我們整個美國人都上了一課,讓我們重溫了許多早已經失去的美妙時光和當初我們還是孩子時的那種感受,可能很多人對這部電影對於電影發展有何意義做了相當深刻的探討和研究,但是我們卻對那些東西不感興趣,我們感興趣的是,這部動畫電影開啟了好萊塢電影的一個先河,那就是我們不用演員不用明星也可以拍電影!讓那些動不動就向公眾發脾氣的明星見鬼去吧,讓那些整天緋聞不斷生活墮落的大腕們見過去吧!我們喜歡奧斯華!這隻有著我們所有美國人共同性格的兔子,這隻懶惰、膽小但是卻堅強對生活永遠抱著希望的兔子,不僅僅為我們的生活增添了一份光明,更大大地拓展了電影的表現形式,這種與實拍片在製作和表演上都截然不同的藝術形式,為電影的發展提供了另外一種可能,一種更為純粹的更為個性的可能。」
《郵報》並沒有像《洛杉磯時報》和《洛杉磯論壇報》那樣從大的方面入手詳細地分析了這部電影的各個方面,它聰明地選擇了一個很小的切口,從奧斯華這隻兔子身上提出屬於自己的獨特的觀點,報道寫得很精彩,也很有深度和思考性。
與《洛杉磯時報》、《洛杉磯論壇報》以及《郵報》相比,《市民報》就八卦得多。
這份報紙別出心裁地採用了雙頭條的獨特排版方式,第一則自然是《幸運兔子奧斯華》首映式成功的報道,從影片的首應過程到觀眾的反應再到除了夢工廠第一影院之外的其他夢工廠影院的火暴程度,他們都進行了詳細的報道,這個和其他的報紙只是大同小異,但是第二則報道就有點八卦了,這則報道的主角自然是我。
報道上發了一張照片,照片上,竟然是我在帝國酒店擊斃帕微尼·阿卡多時候的那個007式的造型,照片上的我,目光堅定,態度堅決,對面的帕微尼·阿卡多手悟胸口猝然倒地。
《市民報》用了一個雙行標題:義大利無賴恣意撒野,好萊塢大導怒然開槍!市民報的記者用一種大快人心的筆觸書寫了這則報道:「昨晚,在帝國酒店一樓大廳,出現了讓所有好萊塢人都叫好的一幕,我們的電影大師安德烈·柯里昂先生在這一刻,再次成為英雄!長久以來,義大利人已經把我們洛杉磯禍害得夠嗆,先是馬切特家族,接著又是現在重新抬頭死灰復燃的義大利黑手黨,他們四處橫行,我們很多人敢怒不敢言,但是安德烈·柯里昂先生的這一槍,成為了一個宣言:那就是我們洛杉磯人要向義大利黑社會勢力宣戰!我們要讓他們從洛杉磯從美國滾回去!曾經一手使得罪惡的馬切特家族灰飛煙滅的安德烈·柯里昂先生,這次再次成為我們的榜樣!」
《市民報》接下來,詳細地報道了這次事件的經過,把帕微尼·阿卡多寫成了一個死有餘辜的惡棍加流氓,然後幾乎把所有讚美的詞語都用到了我的身上,稱我是英雄,是洛杉磯人民的榜樣,更是在報道的結尾呼籲整個洛杉磯乃至整個西部的民眾都應該團結起來,向義大利黑社會份子開戰。報道寫的是慷慨激昂,振奮人心。
「這報紙也太八卦了。」看著那張照片,我哭笑不得。
斯登堡在一旁咂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