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立芝總統的問題,讓卓別林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在場的人,除了阿道夫·楚克對卓別林的處境深懷同情之外,其他的人都站在一旁看笑話。
好萊塢電影人之間再鬧矛盾,在遇到如此問題上,還是一致對外的。卓別林一直拿自己的英國國籍炫耀無比,經常在公正場合比如酒會上以一種傲慢的聲調說倫敦的街道是多麼多麼的寬闊美國的街道是多麼多麼的擁擠,說英國人的發音是多麼多麼的純正而美國人發音是多麼多麼的粗雜,他也經常拿他的英國身份來逃避各種問題,甚至是各種處罰。
很多時候,英國公民的身份對於卓別林來說,是個十分有效的擋箭牌,是個無形的武器,躲在這個擋箭牌的後面,他可以輕鬆得躲避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不過這一回,他算是在這上面搬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怎麼,卓別林先生,有什麼不能說的嘛。」柯立芝微微一笑。
「總統先生,我是一個英國人,但是對於美國也有著很深的感情,我認為英美兩國應該是朋友而不是敵人,這次事件,我很關注,我為那些死難的美國船員痛心,希望這次外交危急能儘快過去,英美兩國能夠重歸於好。」卓別林腦袋反應很快,搪塞了過去。
這個老狐狸,太狡猾了!不過話又說回來,搪塞遮掩,本來就是他的拿手好戲。
卓別林這心思,柯立芝又怎麼會不知道,不過他也沒說什麼,只是笑了笑,然後指了指我的那棟辦公小樓問道:「安德烈,那棟小樓是幹什麼的?」
「總統先生,那是我的辦公室。」我回道。
「噢!是嗎?!」柯立芝眉毛一挑:「那就是說這棟小樓是夢工廠的白宮呀,走走走,參觀參觀你的辦公室。」柯立芝興沖沖地第一個走上了樓梯。
到了樓上,首先引起柯立芝興趣的,就是門前的那個房間了。
柯立芝走了進去,見裡面空空蕩蕩但是打掃得很整齊,轉了一圈只看到牆上掛著一張照片,便問我道:「安德烈,這間屋子是幹什麼用的?這照片上的人又是誰呀?」
我正色道:「總統先生,這間房間是專門供奉夢工廠已經過世的有功之人的地方,照片上的這個人,是我們公司的一個演員,叫吉斯。」
然後我把吉斯的事情跟他說了一遍,包括他去世以後把所有的錢都留給了夢工廠的事情。
「原來他還是林肯總統的侍衛隊長?!那他也是美國的有功之人呀!這樣的人,應該由國家來供奉呀!」柯立芝挺直了身子,然後對著吉斯的照片緩緩鞠了一躬。他的這一躬,讓站在我身後的格里菲斯等人淚如雨下。
「安德烈,你們公司的這個做法好,這些對國家對好萊塢做出貢獻的人,應該被民眾記住呀。」柯立芝動情地說道。
然後柯立芝參觀了我的辦公室以及後面的剪輯室,當得知夢工廠所有的電影都是在這裡最終完成的時候,柯立芝很高興地在剪輯台上拍了一張照片,然後他還意猶未盡地拉著我拍了一張合照。
柯立芝在夢工廠呆了不好時間,他和夢工廠的很多員工談笑,態度溫和,根本不像是美國人嘴裡說得那個沉默寡言的總統。
晚上七點鐘,柯立芝在我們的陪同之下離開夢工廠,在警車的保護之下駛向夢工廠第一影院。
進入洛杉磯市中心,離第一影院還有兩個街區的距離,車隊就像螞蟻一般開始在街道上蠕動起來,兩邊都是熱情的民眾,根本無法快速通行。
好在離電影放映的時間還早,再說他是總統,什麼時候到什麼時候放映,所以車隊也就一點一點地向前移動。
等到了第一影院門口的小廣場的時候,那裡早已經被布置成了一個鮮花的海洋,無數民眾圍在周圍,廣場的外側全是記者,掌聲、高呼聲響徹雲霞,場面比《勇敢的心》首映的時候還要大。
柯立芝穩步下車,和民眾短暫地交流之後,走入了影院。
一進門,他就被裡面的布置吸引住了眼光,不停地點頭,看著他滿意的樣子,我的一顆心才算是徹底放了下來。
「甘斯,放映什麼的都準備好了嗎?」我把甘斯扯過來,低聲問道。
甘斯對我擠巴了一下眼睛,然後對我說道:「老大,我辦事你放心,夢工廠最優秀的放映員,我和格里菲斯親自監督指導,一點問題都不會出的,你就安心陪同那位總統吧。」
見甘斯信心十足,我很是滿意,便陪同著柯立芝總統在前排就座。
這次放映,和以前的很不相同,以前首映的時候,記者一般是不會被放進來的,即便是進來了,也不會允許他們隨意拍照,不過今天,講台下面到處都是記者,閃光燈噗噗地響,空氣中飄蕩著濃重的鎂粉燃燒後的氣味。
看了看手錶,見時間差不多了,我對格蘭特眨了眨眼睛,格蘭特立馬會意我的意思,笑嘻嘻地走上了講台。
「女士們,先生們,前不久我們很多人還在這個電影院里觀看柯里昂先生的這部傑作,當時的激動人心的情景如今還離離在目,今天,我們又重新聚集在這裡,而且是帶著無比的榮耀,因為我們的觀影隊伍中,又多了一個人,多了一個美國總統!女士們先生們,掌聲獻給柯立芝總統,掌聲獻給為我們奉獻這樣一部優秀電影的安德烈·柯里昂先生以及夢工廠電影公司!」格蘭特言簡意賅,話音落處,電影院里掌聲如潮。
柯立芝站起身來,不停地對著觀眾鼓掌,然後電影的放映正式開始。
柯立芝從來沒有看過有聲電影,看得出來,他有點緊張,但是更多的,卻是興奮,他坐在我旁邊,身體沒有靠著座位的靠背而是直挺挺地立著,他的有點老花的眼睛睜得又圓又大出神地盯著銀幕,等待那束光線從放映室里投射出來。
電影院里的燈一盞盞地熄滅,最後完全暗下來。
一片安靜,偶爾會有人發出咳嗽的聲音。
廠標出現,片頭的獨白,然後是華萊士童年的鏡頭。
這部電影每一個鏡頭我都爛熟於心,所以也並不像首映的時候那麼緊張地盯著銀幕,大部分的時間,我都偷偷地看著這位總統。
其他的人,比如馬爾斯科洛夫、萊默爾等人雖然看過,但也只是首映式時候的那一次,這次雖然是重看,但是仍然看得有滋有味。
「安德烈,太神奇了!這些人的口形怎麼和聲音完全對得上呀,而且裡面竟然還有風聲鳥鳴,這也太神奇了!」剛看了不久,柯立芝就被電影搞得興奮異常抓住我的胳膊小聲問道。
我把有聲電影的工作原理簡單地跟他介紹了一下,他這才明白。
「果然比無聲電影要複雜得多!複雜得多!哈哈哈哈哈!」柯立芝突然捂著嘴巴大笑起來,我看了看銀幕,原來上面正放映著小華萊士和赫必胥把幾頭豬當作英國人的鏡頭。
旁邊的秘書或許從來沒有看過總統笑得這麼開心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著柯立芝滿臉都是驚詫的表情。
柯立芝看電影的時候,和普通觀眾沒有什麼兩樣,他因為英國人耍陰謀弔死了蘇格蘭貴族而氣憤,看著小華萊士深夜為死去的父親和兄長舉辦葬禮而黯然身上,當風笛想起來的時候,他渾身一震,然後眼神頓時輕柔起來,臉上一片柔和,他眯著眼睛,稍稍撅著嘴唇,右手的幾根手指在空中微微地蕩漾,他在感受風笛的美妙聲響,在感受從銀幕上撲面而來的悲傷和詩意。
當影片中出現成年華萊士的時候,柯立芝轉臉看了看我,他好像是在確定銀幕上的那個人是不是我,在看了一會確定之後,他笑了一下,然後把頭重新轉向了銀幕。
電影里華萊士和赫胥黎比賽扔石頭的時候,他呵呵大笑,小聲地嘀咕道:「這個蠢蛋!這個蠢蛋!」,而華萊士和繆倫一見鍾情,尤其是後面兩個人在黑夜出去,銀幕上出現優美的風景風笛乍響的時候,已經五十幾歲的柯立芝突然容光煥發,像是回到了他的青年時光,他嘴角上揚,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單只手托著臉,無名指輕輕地撫摸自己的嘴唇,他在享受銀幕上的一切,包括那婉轉悠揚的風笛聲,他可能也在回憶,回憶他幸福的愛情,回憶他生命中的美麗女子。
接下來,繆倫被捕、被殺的戲,柯立芝在座位上入座針氈,他眉毛立起,額頭上的青筋條條綻出,雙手緊緊握住座位上的把手,咬牙切齒,目露凶光。
「畜生!一群畜生!」他低低地罵著,詛咒著,根本忘記了自己是一國總統,身邊還有那麼多人陪著他。
華萊士復仇帶領蘇格蘭人起義給繆倫報仇蘇格蘭高舉起正義的大旗時,柯立芝的神情稍稍有所緩和,他半個屁股似坐非坐地碰在座位上,另外半個屁股完全懸空,表情興奮,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低沉的聲響,看著銀幕上那些作惡多端的英格蘭人一個一個地死在蘇格蘭起義軍的劍下,柯立芝連連道好,他的五官七竅都舒展開來,高興的笑意從下巴一直延伸到額頭。
華萊士領導著大軍和英國人第一場大戰,讓柯立芝的身體完全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