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開始,仍然是夢工廠公司的廠標,一條紅色巨龍咆哮著翻滾升騰,不同的是,這一次配上了一段雄渾壯烈的背景音樂。這段音樂一開場就讓電影院中的觀眾引起了騷動,因為他們沒有看到在電影院中樂隊,這音樂聲從哪裡來,很多人一時搞不清楚。
這段音樂是我專門請洛杉磯交響樂團的人來錄製的,這是西部最好的交響樂團,曲調的設計邀請的都是美國當時一流的作曲家,配上廠標,很是威風八面。
接著出現字幕。編劇:安德烈·柯里昂,主演:安德烈·柯里昂、嘉寶、詹姆斯……,攝影:伯格、黃宗沾,導演:安德烈·柯里昂……
這些字幕並沒有引起觀眾多大的注意,因為這樣的字幕他們看得太多了,但是最後一行字幕,讓他們有了反映——音樂聲響指導:安德烈·柯里昂。
這個頭銜,絕對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出現。
「安德烈,這個音樂聲響指導是什麼意思?」馬爾斯科洛夫不解地問道。
「電影中出現了聲音,當然也需要一位能對電影中所有音樂和聲響做一個總體把握的人呀。」我解釋道。
馬爾斯科洛夫聽完了之後微笑地點了點頭。
字幕現完了之後,銀幕一片漆黑,然後,隱隱約約傳來了蘇格蘭風笛的聲音,那聲音原本很小,但是越來越大,婉轉而悠揚。
這風笛聲,讓電影院里的人紛紛嘀咕起來,有些人吃驚地叫了起來,但是大部分電影公司的老闆,像馬爾斯科洛夫、阿道夫·楚克以及卓別林等人則一臉的不在意,20年代的好萊塢,放映默片的時候,電影院里伴隨著樂隊演奏已經是司空見怪的事情了,他們以為這裡的聲音,也不過是電影院隱藏著一個樂隊演奏出來的罷了。
「安德烈,你小子的有聲電影就是這個?呵呵,也未眠太讓我失望了吧?」馬爾斯科洛夫哈哈大笑,語氣中戴著一絲不屑。
艾特肯也站了起來,他對我眨了眨眼睛,道:「柯里昂先生,你這要是有聲電影的話,那好萊塢已經不知道生產出來多少部有聲電影了!」
哈哈哈哈。旁邊的一幫傢伙聽了他們倆的話,紛紛大笑起來,其中阿道夫·楚克和卓別林笑得最歡。
「柯里昂先生,你這種宣傳效果,倒是很別出心裁呀。我看,我們聯美應該好好向你們學習學習經驗。」卓別林諷刺道。
對於這些話,我只是笑了笑,然後道:「大家稍安勿躁,接著看就是了,你們會滿意的,怎麼都這麼猴急,不要看了一點點就急著發表意見。」
艾特肯等人這次老老實實地坐下來,耐心地盯著前面的銀幕。
畫面逐漸明亮,是茂密碧綠的開滿薊花的高地的特寫,然後一匹馬的馬蹄闖入鏡頭,蹄聲四起,鏡頭跟著馬蹄飛速前進,與此同時逐漸拉開,近景,中景,遠景,直到航拍鏡頭,觀眾看到的,是一匹雪白的駿馬在一望無垠的大風呼嘯的高地上奔跑,山巒、幽谷、河流,一片壯麗河山!
畫外音:「我要告訴你們威廉·華萊士的故事。他的銅像被立在愛丁堡城堡的入口處,和蘇格蘭國王勞勃·布魯斯的銅像立在一起。歌頌華萊士的歌曲已經被唱了幾百年,他的故事,縈繞在每一個蘇格蘭人的心田,就像山地的話語,安詳而有力量。歷史學家之同意一些關於華萊士的傳說是真的,但是他們無法否認,他的生命本身就是這樣一部史詩,沒有人知道,當華萊士對他的愛人耳語時,說了些什麼,他對上帝禱告時,祈求些了什麼,他作戰的時候,對他的屈居劣勢的部隊所喊的話,也只有他的士兵才知道。然後,在我的心田,華萊士的故事是這樣開始的……」
這段畫外音,是由洛杉磯一台的一個老年的播音主持人錄製的,很有滄桑感和層次感。
讓我意想不到的是,電影院里的觀眾聽到這樣的聲音,一下子炸開了。
如果說剛才的風笛聲只是讓一小部分人吃驚的了話,那麼這樣的畫外音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外,此時的好萊塢,給默片的人物配音的,電影倒是有那麼幾部,但是數量極少,而且都是有人站在銀幕的後面拿著話筒和默片上的人物對口形的,不過因為難度極大,現在已經基本上絕跡了。
馬爾斯科洛夫一下子沒坐穩身形一晃差點栽倒到椅子下面,然後看著我,看著銀幕,嘴巴張成了一個大大的「o」型,旁邊的萊默爾圓睜雙眼向四周尋找發聲源,原本竊竊私語說著笑話的華納兄弟此時看著銀幕發獃,連手裡的煙燙到手也不知道。
阿道夫·楚克原本對這部電影一臉的蔑視,他來的很大原因不過是給我個面子,所以自從首映式一開始他就一直坐在位子上不是打哈欠就是和旁邊的人聊天,但是第一個鏡頭過後,他就挺直了身體,大肚子一鼓一鼓的盯著銀幕,不相信眼前見到的事實。
福克斯和約翰·科恩端著飲料坐在位置上呆住了,約翰·科恩機械地喝著飲料,知道杯子里的飲料被他喝完還在有模有樣地咂著杯子。
眾人當中,神態最為平靜的是卓別林,不過他的眼神出賣了他,那是極度嫉妒和羨慕的眼神,他知道這種電影的意義,知道這種電影的市場,雖然他心裡對我痛恨不已,巴不得這部電影連成本都收不回來,但是他看到的,聽到的,讓他不得不承認這種新的電影形式的威力。
「銀幕後面不會有人拿著話筒在配音吧!?」也不知道是誰,在後排高喊了一句,接著後面很多人都站了起來。
「對,銀幕後面肯定有人拿著話筒在配音呢!」有人贊同這種意見。
放映暫時停止了一下,除了電影院前方的燈,後面的燈都被打開了。工作人員走上抬去聊起了銀幕,當這些人看見那裡是一片白牆的時候,他們越發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了。
「柯里昂先生,這太不可思議了!我們要解釋!」很多人站起來,深情激動。
「女士們先生們,先把電影看完,然後我會跟你們解釋的,好不好?」不得已,我站了起來,好說歹說才把這幫傢伙摁下去。
電影繼續進行。第一場戲,貴族談判的戲,並沒有什麼過多的台詞,但是因為是現場錄音,所以戰馬發出的嘶鳴聲、大風的呼嘯聲等等聲音讓電影院里的觀眾終於相信這些聲音不是電影院里某個角落有人弄出來的,因為即便是最優秀的樂團,也不可能演奏這樣自然的聲音來。
馬索華萊士和兒子騎著戰馬去穀倉的時候,小威廉追了上來。馬索對小威廉說了本部電影的第一句台詞:「你來幹什麼?!」
「天哪!你們看呀!他說話了!我聽見他說話了!」從後排傳過來一聲尖叫,一個肥胖的女觀眾捂著胸口頓時暈倒了過去。
互助公司的艾特肯聽著這些人物的對白,轉過臉來對我哆嗦地說道:「柯里昂先生,他們的聲音和口型怎麼那麼契合!太不可思議了!這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嗎!?」
艾特肯旁邊的凱塞爾張著大嘴,口水從嘴角流了一胸脯也渾然無知,他緊緊地攥著包曼的手,嘴裡像神經病一樣念叨著道:「他們說話了!他們說話了!」
查爾斯·雷伊咬自己的煙嘴的聲響我和他隔了好幾個座位都能聽得到,他跟著銀幕上的人物說話,摸著自己的嘴巴看自己的嘴型和聽到的聲音到底合不合拍,當他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後,就更不能相信了。
托德·勃朗寧伸著頭弓著腰使自己盡量靠近銀幕,恨不得把所有的聲音都抓到他的耳朵里,旁邊的湯姆·鮑德文則不斷地把他扯回到他自己的座位上,因為勃朗寧擋住了他的視線。
「安德烈,他們說的這些話,是這些演員自己說的嗎?!」萊默爾拉著我的衣袖道。
「是的呀,是他們在拍戲的時候當場錄下來的,放映的時候把這些聲音還原就行了。」我解釋道。
萊默爾一邊聽一邊點頭,嘴裡不住地說道:「奇蹟,簡直就是奇蹟!」
卓別林傾斜著身子聽我跟萊默爾解釋,但是又要盡量使他自己不被我發現,樣子十分的滑稽。
他剛剛留起來的小鬍子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同樣顫抖的,還有他的手,靠在他座位旁邊的那根拐杖,就因為他的抖動不斷地掉在地上,害得他不得不彎腰下去揀。
電影院里的驚叫聲此起彼伏,聲音的加入,一方面增添了電影的新奇性,人們根本沒有想到電影里的人物也可以說話,而去還可以像真實世界一樣聽到裡面的風聲、雨聲,另外的一方面,聲音的加入也極大地增添了電影的表意力量,畫面里新增加的信息比起默片來簡直就是幾何級的增長,所以頭一次看到有聲電影的觀眾的反映,就像1895年在巴黎卡普辛路咖啡館裡那些第一次看見電影的人一樣,心底的那種激動,是絕對無法用語言來表達的。
他們看著那些貴族傻乎乎地帶著侍從進入那個穀倉,為他們的處境擔心,他們看見小威廉和小赫必胥把一群豬當成英國士兵而哄堂大笑,而當他們看見穀倉吊著的那幾十具屍體聽到小威廉驚恐的叫聲的時候,很多人則大聲罵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