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個人走到自己的帳篷口,坐在椅子上一邊哭一邊整理分鏡頭劇本,剛剛看完了幾段,傑克就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
「老闆,今晚戲就拍到這裡嗎?要是結束的話,要不要我去看車,是回公司還是送海蒂小姐和萊尼小姐回家?」傑克一邊說話一邊咧著嘴,那是讓背後的傷口疼的。
「你身上傷包紮好了嗎?!?」我從椅子上高高躍起,衝到他跟前瞪著他高聲怒道。
「剛剛弄了一下。」他習慣性地撓了撓頭。
「不是讓你去醫院嗎?!」
「這點傷去什麼醫院,我走了誰給你開車?」傑克攤了攤手,一幅有理的表情。
我快被他給氣瘋了,這傢伙難道以為自己是超人不成。
「給我滾到醫院裡呆兩天!夢工廠這麼大,就你一個人會開車不成!?甘斯,找人把這傢伙給我弄到醫院裡呆兩天!他要是不老實,給我狠揍一頓!」我指著傑克的鼻子一頓臭罵,他才老老實實地坐進車裡去醫院了。
「安德烈,他比我爸爸的司機強多了。」看著傑克的背影,海蒂說道。
我使勁翻了她一眼,對她吼道:「你給我記住!以後不要對我說他是我的司機!他不是司機!他是夢工廠的一員!不比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差!你們所有人都給我記住了!以後我再聽誰叫他司機,我就一槍爆了他的頭!」
我對海蒂大聲咆哮,對著就劇組的所有人大聲咆哮,然後氣呼呼地走向了化妝組。
大家獃獃地站在片場里,看著我憤怒的背影發獃,他們中間不少人能明白我生氣的原因,卻很少有人知道我是多麼撕心裂肺的心疼!
「老闆,下面的戲,還要接著拍嗎?」過了好大一會,斯登堡見我氣消得差不多了,跑過來問道。
「拍,為什麼不拍,叫他們趕緊準備。」我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煙灰,走向了教堂的庭院。
隨著最難的一場戲的順利完成,下面要拍的是德古拉和范海辛以及布特對戰的場面。
德古拉從教堂里衝出來之後,雖然他知道範海辛在庭院中布下了陷阱,但為了營救大火之中的愛倫,他仍然義無反顧地落了下來。
用聖水和十字架布成了法陣對於本來就受傷法力銳減的德古拉來說,無疑傷害巨大,何況范海辛、布特、馬丁等人個個都是劍術好手,德古拉不僅要對付他們,還得不顧一切地去營救愛倫,在夾攻之下,德古拉接連中招,最後還是把范海辛以及馬丁打得躺倒在地無法動彈。
愛倫在高高的十字架上看著眼前的戰鬥,德古拉為了營救她被眾人連番刺中血流不止的場面,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一瞬間,她明白在自己的內心深處,這個男人早已紮下了根!儘管他是吸血鬼,儘管他現在醜陋無比,但是只要看到他的眼睛,愛倫就已經徹底明白了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
她在是十字架上拚命的向德古拉大聲喊著,讓他離開,但是德古拉充耳不聞,他和布特打鬥,雙方彼此都有受傷,一旁的范海辛更是不斷地用懷裡的法器攻擊,他們苦苦撐著,因為他們知道,馬上就要天亮了,只要撐到天亮,德古拉就要在陽光之中灰飛煙滅。
在戰鬥中,德古拉不斷地遭受重創,隨著黎明的到來,他的法力不斷減弱,而布特等人則仗著人多勢眾漸漸佔據了上風。就在他們打鬥的時候,意外出現了,綁著愛倫的十字架因為大火的燃燒終於倒下,她的腳下就是火海,在這個危急關口,德古拉放棄了決鬥撲向了愛倫,而布特卻趁著這個時機將沾有聖水的劍刺進了德古拉的心臟!
德古拉和愛倫在大火的中央依偎在一起,愛倫看著奄奄一息的德古拉,悲痛萬分,她十分的後悔不該聽從范海辛的話騙德古拉落入他們的陷阱,而德古拉則笑著看著愛倫,他告訴她,自己等了四百年,終於等到了自己的新娘。
在大火之中,他們舉行了簡單的婚禮,德古拉把那枚四百年前沒有給新娘戴上的戒指戴在了愛倫的手上,然後,在第一縷晨光中,灰飛煙滅。
化完妝後,我提著長劍走向教堂前面的庭院,所有人都等在那裡,等著我的到來。
他們都知道,這是整部電影的最後一場戲,也是整部電影的高潮,這場戲能不能拍得成功,將直接決定《吸血鬼德古拉》能不能最後打動觀眾。
他們看著我,沉默著,但是每個人的眼裡都閃現著激動和喜悅的光芒。忙活了一個多月,中間經歷了那麼多曲折,嘉寶被人綁架,我遭人暗算,亂七八糟的坎坷之後,今天,在這個教堂里,戲馬上就要殺青了。
有什麼比辛辛苦苦勞作之後,看見勞動成果更開心的事情呢?
站在場中,我對主攝影機後面的斯登堡微微點了點頭。格里菲斯、都納爾、斯蒂勒等人更是各自盯著自己的攝影機,深情專註。庭院里,一共安排了8台攝影機,幾乎可以對現場進行360度的不同角度的拍攝,另外在空中的兩個搖臂之上,還安排了兩架俯拍鏡頭。
「開拍!」斯登堡攥緊了拳頭,一聲令下,十台攝影機從各個方向以不同的視覺同時開始拍攝。
我厲喝一聲,抖起長劍和范海辛、布特等人戰於一處。
在拍攝戰鬥的戲的時候,我吸取了很多中國武俠動作在裡面,不少動作都是模仿香港電影中的經典武打動作,加上吊著鋼絲、不同景別之間的快速剪輯,使得拍出來的打鬥場面和以往好萊塢幼稚的小孩子掐架一般的打鬥大為不同,裡面的德古拉以及布特等人的劍術,與其說是西方擊劍倒不如說是中國的武術劍法,一招一式行雲流水,上中下三路開勢布局很是講究,讓格里菲斯等人看得不停地點頭稱讚。
拍攝這樣的場面,其實是很繁瑣的。觀眾看一場打鬥只有幾分鐘的時間,但是演員在表演的時候要一個動作一個動作的分解,攝影機要先將這些動作拍下來,然後經過組合才能最後搞定,而那些翻轉躍起的需要吊鋼絲的動作,則更要麻煩。
我處理這些動作還算過得去,畢竟武打電影看了不少,但是詹姆斯幾個人耍起來動作就笨拙如牛,一個回頭望月的招式,你教他八遍十遍,拍攝的時候他還能忘得乾乾淨淨。
詹姆斯在拍攝的時候不停地跟我抱怨這樣的戲是好看,但是太累人了。他的話,讓旁邊的人笑成一片。
詹姆斯等人從來沒有拍過這樣的武打戲,儘管感到有點困難,有點累,但還是覺得新鮮,幾個傢伙在一起搗鼓,竟然還發明了很多新招式,那些招式的效果,讓我也深感意外。
雖然很是不容易,但是打鬥的戲在東方武術的套路下一點一點地完成,拍到了晚上三點多,打鬥戲份基本上已經拍完。這個時候,范海辛被我一個「金剛出世」踹到了一邊,馬丁被我一招「雲另升天」當胸刺中氣絕身亡,只剩下一個對手布特了。
不過我的情況也好不了多少,身上大大小小傷口十餘處,左肩還插著一支匕首(馬丁臨死的時候戳的),鮮血從傷口出汩汩流出,把一身的黑袍盡皆染透。
「德古拉,你不要管我了,你快點走呀!他們早就布好了陷阱,讓我做誘餌引你前來的!你快走吧!我求你了!」愛倫在高高的十字架上,對我哭道。
嘉寶被吊在那麼高的地方,也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一旁的攝影機通過升落架給了她一個特寫鏡頭。
那是一張滿是淚水的臉。
「愛倫,我在黑暗中等待了四百年!這四百年里,我非人非鬼地活著,活在仇恨和冰冷之中,這會,我不會放棄的!上帝呀,你儘管過來吧,我要用我的劍告訴你,德古拉是永遠都不會屈服於你的!」我揮起長劍,指天而力,從高處拍下來的俯視鏡頭把德古拉對命運對上帝的抗爭完美地表現了出來。
范海辛帶著剩下的人跌跌撞撞地從不同方向攻擊過來,他不停地將聖水和十字架投擲過來,這些東西落在我的身上,露出了股股白煙(在這些特寫鏡頭中,水是用硫酸代替的,而十字架更是燒得滾燙灼熱,至於我的身體,不過是一大塊豬肉外面裹上一些戲服而已),我痛苦地嘶叫著,一點一點向愛倫的十字架靠近。
愛倫在上空,看著我,聲嘶力竭地叫我的名字,這個時候,她終於明白了自己愛的是誰。
「大夥不要泄氣,馬上就要天亮了,只要天一亮,他就會在陽光中灰飛煙滅的!」范海辛看著東方,對剩下的人喊道。
一個大遠景鏡頭:東方的天空已經隱隱變白。
我的法力逐漸減弱,身上陸續挨了不少劍傷。
特寫,經過大火的洗禮,十字架的底部終於斷裂,粗大的木樁哄然倒下。
大火的近景,愛倫落下的慢鏡頭,愛倫滿是絕望的臉部特寫。
我停止了戰鬥,愣住了,扔掉了劍朝著十字架跑了過去。
這時候,身邊的布特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的劍如同吐信的長蛇,刺進了我的心臟!
愛倫的嘴部的大特寫。「德古拉!」愛倫發出了一聲凄慘的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