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泣血長歌 第137章 距離之美

從儲家莊院回家的路上,漢威一路不說話,周警探安慰他說:「Michael你別急,如果你說的那個二月嬌真是有了意外,儲先生肯定要報案了,尤其是在這種敏感時期。」

漢威苦笑了點點頭,沒有應聲,他今天在儲家莊沒能見到二月嬌。但他沒敢問姐夫二月嬌去了哪裡,畢竟他不想給二月嬌找麻煩。

看著垂手立在書房中央的漢威,漢辰板起臉喝問:「不是告誡過你,不許你摻合警察局查案嗎?」

漢威猜出是姐夫來過電話,沉吟片刻不卑不亢的說:「回大哥的話,漢威只是臨出國前再去看望姐夫,碰巧搭上周警探的車。」

聽小弟忽然說到出國,漢辰險些把此事忘記了,最近家裡軍里都發生了太多的變故,漢辰幾乎無暇顧及此事。漢辰不禁瞟了眼書案上的枱曆,離出發的日子也就剩下十多天了。由於小弟對出國一事極力排斥,漢辰幾乎都放棄了堅持讓小弟出國的想法,不料小弟今天忽然痛快的表明他的去意,反而令漢辰吃驚。但表面上,漢辰仍然不露聲色的訓斥說:「家裡缺你坐的車嗎?就一定要搭周警探的車?借口!」

彷彿一切都在漢威意料之中,漢威沉著的應答:「大哥教訓的甚是,漢威搭周警探的車,還為了同他了解美國那邊的情況。周警探在美國有很多朋友,熟悉金融行業的學校,漢威這些天也在同他討教。」

漢辰也不想再糾纏這個話題,看了小弟漢威謙恭拘謹的態度,對這個自己一手養大的小兄弟又愛又恨中,夾雜出一種淡淡的隱傷。

漢威回到房裡沖澡,把自己深深埋進大浴缸里。

冰涼的水,讓他頭腦十分的冷靜清醒。

如果周警探的計策無誤,用不了多久,就一定有老鼠自動送上「捕鼠機」。

這幾天,周警探已經散了很多煙霧彈。投案自首的兩個疑犯是受人指使的假兇手;警察局重重懸賞提供情報線索的人;死者遺失的手提包是個重大線索,如果有人找到,會有重賞。

於此同時,儲家莊周圍已經暗布了便衣,監視著一切可疑的動靜。

周警探對漢威說,死者死前一定會拚命反抗掙扎,現場一定會有打鬥的跡象。但是奇怪的是,事發後,對儲家莊園方圓里許的地面都要查遍了,竟然沒查出個頭緒。如果不是死者臨終前的嘔吐物,周警探都會懷疑漢威提供的事發當晚線索的真實性。

漢威仰躺在浴缸里側頭望著百葉窗外的夜色,風搖樹影掩映著遠處寥寥的燈火。

「威兒,你在浴室嗎?」大哥的聲音,漢威一驚,慌忙起身去拿浴巾,邊匆忙應答:「大哥稍候,漢威這就出來。」

話音未落,大哥漢辰推開了浴室門。漢威措手不及的用浴巾遮蓋了身體尷尬的說:「大哥,漢威這就出來,大哥到房裡稍坐。」

漢辰望著有些惶恐羞澀的小弟,側轉身面對牆手忙腳亂的圍浴巾,臉色也帶了靦腆的微紅。漢辰的記憶里,小弟似乎很少這麼害羞,就連光了身子睡覺的毛病都是被他教訓過幾年才稍改了些,平日里沒臉的打他,頂多是見他耍賴討饒,也沒見過他如此的難堪羞慚。真的是小弟一夜間成人了嗎?

漢辰從小弟的舉動中感覺出些生疏。

「過來。」漢辰命令著,一把拉過渾身濕漉漉的漢威,掀轉他的身子。看著小弟身上縱橫交錯的鞭痕間那明顯的新結疤的槍傷,漢辰訓斥說:「你這不是作死嗎?」

漢威自然的掙脫了大哥的手,退後兩步,掖著腰間的浴巾,邊若無其事的說:「兄長過慮了,傷長在漢威身上,漢威自然有分寸。」

一句不緊不慢的話令漢辰震驚而意外,漢辰看了身上瘦的肋骨嶙峋的小弟,咫尺之間如隔重山般讓他觸手難及,對自己心裡生出的疼愛都覺得疑惑。

漢威若無其事的伸手扯過浴袍披上。

為了掩飾自己的難堪,漢辰俯身探試著摸了一下缸里的水,冰涼刺手。

他原以為那個往常一旦罪責難逃就嚇得撒嬌耍賴的小弟今天定然會找些理由來敷衍他,但怎麼也沒料到小弟居然冒出這麼一句令他心寒的話,漢辰動動嘴唇居然無話可說。彷彿不是小弟剛從這冰冷的浴缸里出來,被浸入冷水的倒象是他自己的那顆心。

天熱貪涼,這是小弟屢教不改的惡習。不是愛沖涼水澡,就是愛把頭放去水籠頭上一陣狂澆,小時候不知道為他這個毛病打過他多少次。小弟不大會游泳,天熱還總愛同孩子們偷跑去河溝里玩水,漢辰記得有一次小弟下學偷跑去河溝玩鬧,險些被淹死。那次漢辰氣急敗壞的把小弟夾在腋下,藤條抽得小弟踢蹬了腿哭得嗓子都啞了。那夜小弟蜷縮在他身邊睡下時都直不起腰,夜裡一不留心碰到小弟的傷口,小弟在夢裡被痛醒哭得揪心。

看大哥摸了浴缸里的水臉色暗沉著不說話,漢威知道大哥在想些什麼。只是佯裝無事的用毛巾擦了頭走到門邊說:「大哥外屋請,漢威吩咐小勇子把浴室打掃一下。」

漢辰冷冷的問:「說過你多少次,少年貪一時之快,老來遭罪,你竟是不肯聽話。」漢辰仍然沒放過那盆冷水。

「兄長說笑了。」漢威淡然的笑笑自嘲說:「兵荒馬亂,誰能保誰活得到老?」

「你這是什麼意思?」漢辰強壓著往上翻拱的怒火,然而小弟漢威卻顯得安然自得的反問:「漢威哪句話不妥嗎?日軍壓境,國人屍橫遍野,誰不想長命百歲,又幾人能如願?兄長不也是因為這個緣故才一片苦心的想送漢威出國嗎。」

「威兒!」大哥喝道:「你這是跟大哥賭氣還是對大哥責你心有懷恨?」

漢威一臉的惶然,用毛巾擦拭濕發的手停住在空中,困惑問:「兄長的話,漢威不明白了,漢威哪裡做錯了引出兄長這麼重的話?」

兄弟二人對視無語,漢威寬懷的笑笑說:「都是漢威的不是,這麼大了也不爭氣,總惹兄長生氣。」又看看大哥慨嘆說:「漢威對兄長只有感恩戴德之情,如果心存忌恨,豈不豬狗不如了。想當年父親早逝,大哥養育了漢威十餘年,長兄當父,備受艱辛。只可惜你這個兄弟愚鈍不成氣,總給兄長惹是生非。」

漢辰心酸的看著他,心想但願你說的是真心話。可就是真心話,這話也是聽得刺人。想想那天不留臉面的痛責,怕真是傷了小弟的自尊心,畢竟漢威大了,不是當年那個頑劣的小弟了。漢辰喘息口氣,對他說:「大姐的事,你就不要再費心去查。人死不能復生,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大哥之所以責你~~」

「大哥,」漢威截斷了大哥的話,「大姐冤死由漢威而起,漢威難辭其咎,會給兄長一個交待。」漢威談吐間神色自若的樣子,已經讓漢辰無話可說。原來總教訓小弟二十多歲的人了,還天真調皮的如頑童一般,今日果真兄弟出落得大方端莊了,他反覺得弟兄間如隔重山。

他不知道小弟這些天到底在做些什麼、想些什麼,小弟人雖然在眼前,但已經漸漸的脫離了他的掌控中。

「你嫂子打來幾次電話找你,讓你給她速回電話。」漢辰撂下話出門回到書房,試圖令自己調整情緒到平心靜氣的狀態。大姐走了,那是生離死別;小弟也要走了,那是人在心亡。

胡伯來到書房向漢辰交待廟裡給大小姐做法事超度的狀況,順帶了說了句:「小爺在樓下同太太打電話,說得又是嘰里呱啦的都是洋話,好像在吵架一般。」

漢辰覺得奇怪,除去了斯諾大夫在的時候,他平時很少見玉凝同漢威說英語。如今打電話神神秘秘的說起英語,無疑是怕旁人聽了去。依現在的情況推斷,應該是漢威有事隱瞞的可能性最大。那漢威忽然間同意出國,最近舉動的怪異老成,都令漢辰奇怪。多事之秋,漢辰怕是再也難承受意外的打壓了。他匆忙下樓,隨了他的腳步聲接近,他聽見小弟本來低沉而強勢的聲音忽然變緩,而迅速結束了談話。

「嫂子同我商量出國帶行李的事,」漢威對立在身邊的大哥敷衍說,「女人都這麼麻煩。」

玉凝如約來到黃龍河邊這家簡陋幽靜的茶肆,這曾經是記憶著她同漢辰初識相戀的地方。

樓窗對著煙波浩淼的黃龍河,漢辰端起茶杯望著遠山近水感慨說:「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十年了。」玉凝也低頭附和:「沒想到你還記得這個地方。」

「我楊漢辰當年怎麼也沒想到,那個我險些一槍斃了的縱馬踢傷我弟弟的瘋丫頭,竟然會成了我楊漢辰的妻子。」幾句話玉凝一陣心酸,丈夫似乎只有在遠離他的軍隊家庭時,才能如此詼諧輕鬆的說幾句玩笑話。

「是呀,在這裡我頭次見到你,沒想到自己居然會嫁給這個暴戾霸道的軍閥。」

「是我霸道還是你霸道,我那時才說一句話,就被你一堆的話來排喧。」

「還不是你不分青紅皂白的就亂給人家定罪,明明自家理虧,還反打一耙。」

楊漢辰聽了呵呵笑了說:「你也不吃虧呀,那鞭子虧得我躲得快,不然就抽到臉上了。」

玉凝忽然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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