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泣血長歌 第132章 含冤莫辯

沿著昨天的原路往儲家莊園開去,漢威一路上偷眼看著大哥的表情。大哥漢辰陰沉了臉憂慮的看向窗外,一路上不發一言,那憤怒的表情讓漢威越來越緊張。漢威知道,大哥這種態度就是暴怒的前兆,而且這場暴風雨隨時會爆發。

「哥,哥~大姐不會有事的。大哥~」漢威哀哀的求告著,漢辰看都不看他一眼,冷冷罵了句:「閉口,我不想聽。」

漢威委屈的咽口淚,心想大姐去哪裡了?

漢威給大哥指點著昨天大姐下車同他分手的地方,眼淚在眶里打著轉委屈的說:「就在這裡,她生氣了摔門下車,還罵我,不許我跟著。我想也沒幾步的路程,就守在這兒看了她回莊院的。」

夜色中,漢辰眺望不遠處的莊院,大概四百米左右的距離,應該不是很遠。

漢辰跳下了車,打著手電筒四下照著,蚊蟲在光線中亂飛,夜風颳了四周的野草在律動。

通往儲家莊院的路是今年新鋪過的,雖然路兩邊都是荒草,但路面十分寬闊平坦。漢威緊隨了大哥沿路走到莊院門口,大門口亮了燈光,這是通往莊院的必經之路,一座浮橋平鋪在護庄河上。

「龍官兒嗎?」遠遠一個顫抖的聲音傳來,立在門邊雙手插在袖管里瑟縮的身影,是姐夫儲忠良。

漢辰忙迎上去問:「姐夫,你怎麼在這裡,我姐還沒回來么?」

儲忠良失望的搖搖頭說:「我看了你們的車燈,還以為是她回來了。」

「姐夫,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漢辰難過的抱歉說:「都怪我,我該親自送大姐回來就好了。」

「唉!說這個還有什麼用,但願她氣消了就自己平安回家來。」儲姐夫邊說,期盼的眼神茫然的望著遠處,象怕一轉睛間會錯過大姐的忽然歸來。

儲姐夫喃喃的說:「莊裡的人手都派了出去,龍官兒你派來的人也方圓多少里的搜了幾遍了。你大姐她婦道人家,腿腳也不太便利,她能去哪裡呀,急死我了。」

漢威低了頭,悔恨交加的挪到姐夫身邊說:「姐夫,對不起,都怪我,不該氣大姐,讓她自己走。」

「小弟呀,」儲姐夫看了一臉愧疚的漢威,也長嘆口氣:「小弟,你姐姐就是那個脾氣,好管閑事,好教訓人,她不只打罵你,她誰不打罵呀。」

「姐夫,對不起。」漢威連連說。

「混賬東西!」漢辰正要發作,儲姐夫忙打斷他無奈說:「你姐呀,刀子嘴豆腐心。去年她和我鬧別捏,也是一賭氣夜裡跑出莊院去,就為反對我買個小戲子,嚇得我追到了山腳下才尋了她回來。她對我是又踢又咬的,可事情過了,她還親自幫我把那個小戲子弄了回來。」姐夫說著頓了頓,斷斷續續轉向漢威說:「原本前天下午就該回來同我過節的,又忽然打電話回家說是小弟你從部隊回家了。怕你惹你哥生氣,自己吃虧不算再氣到你大哥。說是你大哥原本這兩天氣不順,你嫂子又不在家。她是不放心你們兄弟,才跟我商量說在娘家過節。」

漢威聽得淚水直流。

「這也都怪我,你姐是讓我去她娘家過端午的,我這幾天身子乏,偷了懶,早知道我同她一道也省得小弟你被她欺負。」

「姐夫,都是威兒的不是。」漢威哽咽著望著此時顯得蒼老無依的大姐夫,風吹得他的頭髮散亂,夜色中顯出鬢角白髮,漢威已經忘記了姐夫那令人不齒的種種卑劣行徑。

儲姐夫不甘心的再三盤問漢威:「小弟呀,你肯定是送你姐姐到了莊院外嗎?這兩步路她不該走丟呀?」儲姐夫疑惑的說,「天黑路看不清,這一帶你也不熟悉,你肯定沒記錯路?」

漢威聽了一陣遲疑,難道姐夫懷疑他撒謊,沒把大姐送回來?

「姐夫,威兒肯定是送姐姐到家門附近了。」漢威指著他解釋過多次的那個分手的地方激動的說:「威兒頑劣,讓姐夫操心了。可威兒不是禽獸,不會把姐姐扔到荒郊半路的賭氣不理的。姐夫,你信威兒吧。」

拂曉的晨曦,天才蒙蒙亮,四周涼風習習吹來。隨著時間推移,眾人已經更是焦躁不安。

一輛卡車飛駛過來,扒了車門站著的那個副官不等車停穩就跳下車對漢辰敬禮說:「司令,前前後後,方圓十里都搜了,沒見到行蹤。」

漢辰轉向漢威目光如劍:「乖兒!」大哥一聲斷喝,漢威汗毛都立了起來:「你對大哥說實話,你把大姐放在哪裡了?」

「哥,你不信我么?」漢威吃驚的看著大哥,「我都說過了~~」漢威話音未落,一記耳光抽在臉上:「說實話!」

「我說的是實話。」

又是一記耳光。

「你說不說?」

「哥~~」漢威滿眼的屈辱無奈,沒有此刻的懷疑令他寒心的了。

「你讓我說什麼?」漢威急得跺腳。

「杜副官,皮帶給我。」

「龍官兒,大舅爺~~」儲忠良忙把小弟漢威護在身後說:「別嚇壞孩子,你別打他,先想辦法找到你姐姐要緊。」

儲忠良又和顏悅色的拉了滿眼委屈淚水的漢威試探說:「小弟呀,你姐姐脾氣壞,這個全家都知道。你從小沒少受她欺負,這姐夫和你大哥都心裡有數,咱們大男人,不同她一個女流去計較,是不是這個道理?姐夫知道,你們姐弟鬥氣,也多半是你姐姐沒理。只是小弟,這荒郊野外的又是野狼又是流民的不太平,小弟,你跟姐夫說實話,你把姐姐扔哪裡了,咱們先尋她回來,姐夫給你出氣好不好?」

「姐夫,我沒扯謊,姐夫,我說的是真的。」漢威急得不知如何為自己辯白。

「姐夫你別理他,我讓他嘴裡沒句實話。」漢辰喝令手下,「杜副官,去把這畜生給我綁了,剝光了吊起來打,我不信撬不開這畜生的嘴。」

大哥厲聲的命令,漢威驚慌失措,「大哥,沒有,威兒沒有扯謊~~」

「小弟,」儲忠良也急得無可奈何,眼淚直流:「小弟,這好話歹話姐夫都說了這麼多,你就是嚇唬捉弄你姐姐,這多時候,她怕魂也嚇飛了,你再不說實話,姐夫可也不管你了。」

「我沒扯謊,我沒扯謊~~」漢威不停的解釋,可是沒人聽。任憑他冤屈的涕泗橫流,大哥仍然吆喝著副官:「愣了做什麼,沒聽到我的命令,動手!」

漢威記得大哥最後一次這麼不給他留臉面的剝光吊打是他十五歲那年扯謊私挪賬房的錢。長大後大哥如何打他多少要顧忌了給他留些臉面,就連那次險些同舅舅出走,大哥也沒如此的暴怒。

「哥~」漢威一聲慘叫,他知道他此刻寡不敵眾,跑不掉打不贏的。有如被按在了砧板上等待屠宰和凌辱。

「司令!」馬隊飛馳過來,馬上跳下來的副官向漢辰敬了個軍禮,對漢辰耳語幾句,漢辰對漢威說了句:「你同姐夫在這裡,哪裡也別去。」就招呼了杜副官跳上車走了。

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漢威同儲姐夫都急迫的在橋上走來走去。

大姐的屍體是在離儲家莊院兩里外的亂石灘河溝里被找到了,頭上鈍裂了一個大口子,人早已經斷了氣,屍體也已經被泡得有些發脹。

漢威聽幾個當兵的議論說,怕是跌進河裡碰撞了河床的利石戳破了頭,又被河水捲走送的命。也有人說還不定是怎麼回事,因為天黑沒找到發事的地點,死者的隨身包裹沒有,身上的首飾不知道是被河水卷了,還是被人搶了呢。

漢威才發現大姐的屍體手腕上已經沒那隻她平日喜歡的金鐲子,據說那是大姐出嫁時爹託人給打的一副赤金的。昨晚大姐對他又掐又擰的時候,那金鐲子就不時磕碰漢威。

屍體抬回儲家莊園的時候,漢威在院里躑躅不前,怎麼也邁不出步走向大門。

突如其來的巨變,漢威震驚得目瞪口呆,腦子裡空白一片。原本期盼著大姐只是一時賭氣,故意製造事端逼大哥教訓他,看來也真成了自欺欺人的借口。而此刻大姐的屍體讓漢威不忍去承認這個事實,那就是大姐因他而死。

平日,漢威十分憎厭這個霸道的姐姐,他相信大姐心裡也同樣不喜歡他。姐弟間的感情就是那麼淡漠,但此刻真是彼此天人永訣時,又是說不出的傷感。

隱約中,聽了下人在議論,「這小舅爺也夠狠的,怎麼把個親姐姐深更半夜扔在幾里外的野地里。」

「太太要是不亂走在原地等了就好了,這摸黑亂走,難免一不小心掉河溝里?」

「該不是被流民給搶了吧?聽說包都沒找到。」

「誰讓老爺為富不仁呢,那天還放狗咬那些要飯的孩子呢。」

「荒灘里和後山有好多乞丐,都是從西京死人堆里逃命出來的,怕誰呀。」

「太太也夠冤的,說去就去了。這有錢人家的少爺都沒心肝,唉,報應!」

漢威聽得心裡難受,接受這個震痛的事實時,還要接受無端的責難。

屋裡,儲姐夫哭得喘不過氣來,本來就身體肥胖,加上天氣也已經漸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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