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西安事變 第86章 學運遊行

在美國八周的集訓,漢威累得筋疲力盡之餘,想到大哥和家裡人,還是陣陣隱痛。

他按規定先回到西安原駐地報到,等候機會向鬍子卿述職復命。

從美國回來後,漢威幾次求見鬍子卿都沒能如願,只聽說胡司令最近忙得很。

另一面,朱芳信已經開始跟他全面地交接手中訓練營的事務,而機要處那邊的工作也來個新的主任同他開始接手。

去美國前走得匆忙,很多詳細的文檔賬務都沒來得及細交代。訓練營還好,老朱已經做他的副手有了個把月,日常工作還能應付。機要處的活兒,自從他擔了訓練營的實職,基本都是方之信在兼理。如今方之信也撒手西去,漢威就要負責跟新來的吳主任交接了。但他開始交接時才犯嘀咕了。聽老朱偷偷告訴他,這吳主任是西京老頭子欽點了派來剿總的。儼然就是眼線呀!

漢威也覺得鬍子卿地位岌岌可危了。想想上次給何夫人過生日那天,鬍子卿曾經悵然地說,何先生的「板子」是打在人「心裡」難忍的疼,漢威現在是有些懂了。小方去了,他又走了,彷彿鬍子卿身邊沒什麼自己人了。

同僚們都為漢威的起落感到欣慰,本來以為他得罪了胡司令被「夕貶潮州路八千」地一落千丈了,結果又忽然被何總理慧眼識英才地送去美國西海岸那著名的將校搖籃去鍍金近兩個月,回來又要委以重任,讓大家羨慕得口涎直流。

近來總有朋友和同僚三兩成群地開始請漢威吃飯,給他餞行。談論間漢威驚恐地得知,原來很多傳聞都是說鬍子卿要被撤離西安剿總,他大哥楊漢辰會是繼任的剿總副司令取代鬍子卿的位置。

而且已經是八方風雨會中原的氣勢。各路諸侯要來西安統一聽剿總調遣,要開始大規模地剿共,一片速戰速決的架勢。

雖然意外,但漢威相信胡司令肯定是不會願意大下殺手地去指揮內戰的。可令他吃驚的是大哥漢辰為什麼出腳去蹚這灘渾水。這成功與否都是招人罵的勞命傷財的買賣,大哥這麼聰明謹慎的人難道會不知道?

東北軍的同僚們很爽快地對漢威表明,雖然他們不忍手足自殘地見西北土地成為內戰的戰場。但只要楊家軍能迅速把現在這混亂的局勢擺平,讓他們東北軍能保存實力,儘快名正言順地開往東北去抗日殺敵,收復失地,也就無所謂臨時讓他們千里跋涉地撤去哪裡了。也有人借了酒力大罵胡司令,怎麼拿個何老鬼當了爹爺老子地供著,早些年對何老鬼是要什麼給什麼的忠心不二,如今讓他鬍子卿去哪裡,他就這麼地聽任擺布。

漢威知道這些背井離鄉、無家可歸的漢子心裡凄苦,也不再多阻止他們發牢騷。心裡也明白幾分為什麼胡司令推諉了不見他。

漢威去見許小姐,同她話別。許小姐Nancy只是悵然地對漢威說,讓他暫且先離開西安胡司令身邊一段時間,因為這一陣子卿神情不好,趕上老先生又在西安,子卿被老先生訓斥得十分厲害。看日後有個明確的發展,再圖個機會接他回來。Nancy一再表示,其實鬍子卿心裡,畢竟還是賞識漢威的。

漢威手中的工作基本交代清楚,就剩這最後一周在西安了。他開始撒手所有的工作,讓朱芳信和吳主任放手干一段時間,看看他們還有沒什麼不甚明了的事務要他幫忙解釋。

漢威近來閑散無事,二月嬌也去了上海走場,西安就沒了什麼熟人。

這天,漢威獨自走在古城牆上,尋了個單車繞著城兀自騎著。一年多了,才來西安的第一天,鬍子卿也是帶了他如此自在地在古城牆上飛馳,如今,已經同鬍子卿陌如路人。

悠然地騎過西門時,漢威發現一大隊學生浩浩蕩蕩朝西而去,口號震天,豪氣感人,而且人數之多,令人觀止。不少百姓夾道觀望,送水遞茶地鼓勵他們。

學生們打著橫幅,高喊:「抗日救國,停止內戰,向委員長請命!」的口號。漢威見過幾次學潮,但這回規模十分浩大,就攔了個學生問,才知道是全國各地同學知道委員長蒞臨西安,學生們派了代表來請願,漢威預感到這回遊行規模比往次顯得更有規模、有組織,不像是以往幾次的小打小鬧。

漢威一身夾克便裝,騎了單車跟了隊伍前進,想看個究竟。心裡盤算,老先生這位固執的長官,連鬍子卿同他這麼親近的人,費盡心思勸了他半年都沒有任何成效,難道老先生就能聽進幾個學生的話嗎?

再者,何先生從來生性如鐵般強硬,他的權威不許挑戰,這點在鬍子卿身邊一年,漢威深深感觸到的。搞不好學生們見不到何先生,而且還要在潼關外那荒無人煙、北風冷徹的地方凍上一晚。

可漢威此刻也被同學們高漲的熱情鼓舞起一腔青年人的熱血,看著學生們一路高喊口號地騎車尾隨了他們前進。

灞橋,這『年年柳色』送別離人的凄涼地,又將上演一出悲劇。學生們頂了冬日的朔風在夕陽下到了波濤翻湧的灞橋時,已經有了一排排荷槍實彈的士兵軍隊的槍口等待他們了。

「總座有令,學生們快回學校去!有敢擅自闖關的,格殺勿論!」一名軍官在高架起的機關槍前宣布,漢威的血一下憤怒的湧上大腦。

這只是一群手無寸鐵的愛國學生,是一群對了國家的命運興亡有著一腔熱忱的孩子們。這一挺挺本來應該在山河破碎的東北戰場打擊日本侵略者的機槍,怎麼對準了學生,駭人聽聞!

那這次又是何先生的主意呢,還是有下面人在假傳聖旨?漢威暗自思忖著,他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會是何先生的意思。

「同學們,我們不怕死,我們不怕流血,我們要見何總理。我們要抗日!來!大家挽起手,一起向前!」學生領袖一聲呼喊,同學們整齊地挽起手,唱著歌,豪邁地朝槍口逼去。漢威聽出其中一首就是當時婷婷和小不點兒他們在軍隊義演時唱的那首催人淚下的《松花江上》。

軍隊也是始料未及,以為這堆毛孩子會被機槍嚇回去,不想他們不為所動地沖了上來。軍隊同學生推搡扭打起來,一片混亂。

忽然一個人大叫一聲,「何委員長有令,再向前就機槍掃射,格殺勿論!預備!……」漢威知道這是軍令,軍人是無情的,只會機械地服從命令和執行。眼前眼見就要出一場血流成河的「三·一八」,而且比高壓水龍頭更慘的是機槍。

在這即將血流成河的一刻,漢威扔了車衝上去大叫著:「同學們,冷靜!同學們!」想阻攔這場一觸即發的血案,形勢太亂了,嘈雜的人群根本無法控制。

「再近前一步就開槍了!」兩聲刺耳的槍聲射向灞橋暮色將臨的天空,學生們居然毫無懼色,依舊高唱著向前。漢威眼眶濕了,無奈焦慮的淚灑了下來。

「住手!快住手!」一輛車狂嘯著飛馳過來,擋在了架起的機槍和學生中間。見學生勢頭很大,抱著視死如歸的決心迎了槍口向前走著。車中跳下一位一襲黑色長呢大衣的軍官,撥開擁嚷的人群,邊喊住手。情急之中,此人一個箭步踩著車的前擋板直跨上了車前箱,又快捷地跳上了車頂。這動作如此麻利洒脫。漢威定睛看,――鬍子卿!

只見鬍子卿屹立在車頂上,大聲喝道:「同學們,靜靜!我是胡孝彥,有話對我講!」

漢威驚訝了,他怎麼也想不到在這生死關頭,殺出來頂住這從天而降的「千斤閘」的居然是他鬍子卿。但無論如何,可以暫時把心收住,歇口氣,一場血難總算避免了。

近兩月不見,鬍子卿清瘦了許多,但那俊雅的容貌還是不改當日。大敞著考究的黑呢風衣,顯得身材十分頎長,襯著裡面一身颯爽的戎裝,微微露出的潔白的領邊袖口都顯得那麼精緻得體。就連這種危急時刻,漢威都忍不住多看他兩眼。鬍子卿實在是太愛惜自己了,據說這也是老頭子疼愛他的原因之一,老頭子十分喜歡乾淨整潔的屬下,鬍子卿從來是一絲不苟。就連大風中荒郊野外來對堆毛孩子講話,每個動作都這麼有形有色,風度迷人。

「我是胡孝彥,同學們安靜一下,孝彥很佩服同學們的愛國熱忱和視死如歸的勇氣;但孝彥有話對大家講,就說五分鐘,聽了孝彥的話,如果同學們還要去,我胡孝彥絕不阻攔。」

見有人遲疑,一個領頭的模樣的學生大叫道:「同學們,不要跟政府的當官兒的廢話,衝到城裡去。」

學生在感召下繼續繞開旁路要往前沖,鬍子卿縱步躍下車頂站在車頭,一把抓住了那個帶頭大叫的學生的胳膊,攔住他道:「請上來說好嗎?」

見學生略帶猶豫,便眉峰一揚,挑釁道,「如果你能為你的話和決定對你的同學的生命負責任,你請上來講,不要在底下說。」

那個學生不示弱地接了鬍子卿伸過來的手,借力跳上了車頭。

鬍子卿大叫道:「同學們,讓咱們先聽聽為什麼不肯給我五分鐘時間的原因好嗎?」

車頭上帶眼鏡的學生用喇叭大聲喊:「我們不想浪費時間同你廢話,我們知道你們會軟硬兼施地阻止我們進城去見何總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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