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玄心頭一跳,立刻抹了抹汗,他方才一時不查,說漏了嘴,竟然把自己父親的名字給說了出來,本來就是想變出個不存在的王二丫,來為自己的行動找借口,沒想到這下子給弄砸了,他撓頭道:「這個……我也不太知道,二丫就是這麼對我說的,或許是她原本叫謝二丫,只是後來母親改嫁,所以就跟著改姓王了?」
「哼,女子改嫁,真是傷風敗俗!」李大慶憤憤撇嘴道:「既然原本姓謝,就應該從一而終,即使丈夫死了也不應該改嫁,若是真的變了心,那又何必讓人來找尋他丈夫的線索。」
謝玄陪笑道:「這件事是二丫他拜託我做的,至於二丫她母親,我也很少見到,對於此事更是一點都不知道。」
「那個敗德的女人!」李大慶又罵了一聲,然後對謝玄說道:「好吧賢侄,既然這樣,我就違反一次門規,給你查查那個叫……叫什麼程乾的人,你稍等,恩,最好還是先把門關上,以免有人進來,你我說不清楚。」
謝玄點了點頭,回手將小樓的門給關緊,然後門閂落下,相當於反鎖了。
李大慶看到門已經鎖上,點了點頭,轉身來到房間的一個角落,那裡有一個大柜子,上次謝玄來到此處,讓李大慶給他登記弟子名額,然後給他拿了腰牌和洛丹派弟子服飾,正是從這個柜子里拿出來的。
李大慶掌管洛丹派的弟子名冊和後勤,自有一套保管物品的方法,通常桌子上備有一冊書卷,用來記錄日常事務,比如有某位弟子申請離開洛丹派之類,還有各種賞罰政策,同時新來的弟子也是要將名字記錄在這裡,然後每隔一個月,和總的弟子名冊相對應,也就是在總名冊上抄錄出同樣的內容,封存記錄。
李大慶先是打開了柜子,然後謝玄探過頭去,只見裡面是幾十套洛丹派子弟的服飾,各種顏色的都有,想必是用來給衣服損壞的弟子更換,還有發給新來的弟子。李大慶並沒有在柜子裡面做什麼手腳,而是伸手向面前的木板摸去,在不同的部位敲敲打打,看樣子是很有一套規律。連續敲打了幾下,只聽吱呀一聲,面前的木板忽地張開了一個暗格,裡面是一個鐵質的上了鎖的箱子。
李大慶又從懷中掏出鑰匙,打開那個箱子上面的鎖,機簧輕響,鎖芯一下子被崩開,李大慶打開鐵箱,從裡面拿出了一摞厚厚的卷宗,回頭向謝玄笑道:「這就是咱們洛丹派的弟子名冊了,裡面詳細地寫著每一位弟子的來龍去脈,沒有清晰乾淨的背景,洛丹派是一概不收的,除非是某位長老大力引薦,這樣的話那麼資料就可以少一些,賢侄你就是這種情況。」
謝玄驚訝地看著這一摞卷宗,足足一尺來高,這裡面得有多少資料啊,而如果一頁頁地翻看,就算用上一個月,也未必能夠找得到父親的線索!
而且,這裡面會不會有線索還不一定呢。
李大慶或許是看出了謝玄的疑惑,呵呵笑道:「賢侄肯定是被這弟子名冊的厚度給嚇住了吧,這也十分正常,之前每一個來我這裡要查看名冊的人,哪怕是某位經過了申請,得到掌門批准的長老,在看到我這些卷宗的時候,也是目瞪口呆,嚇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啦。」
「聽李長老的意思,應該有什麼辦法可以解決吧。」謝玄眼中精芒一閃而過,若有所思地說道。
李大慶訝異地看了謝玄一眼,笑道:「賢侄果然好眼力,也是好聰明的腦瓜,我從事弟子名冊管理事務已經有七八年啦,從我的上一任長老,也是我的師傅,那個時候起就已經形成了一套成熟的名冊管理方法。洛丹派綿延了幾百年了,弟子也日漸增多,事實上就算弟子的數量並不增加,這名錄的厚度也會不斷地加厚,你可知道這是為什麼?」
謝玄脫口而出:「幾百年來,洛丹派的長老、弟子,終究是要死的,而一代新人換舊人,這弟子名冊裡面的新人越來越多,而逝去的人則並不能刪去,因為這也是洛丹派歷史卷宗的一部分,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被用到,所以記錄也只能呆在名冊里,最多是在具體的那一項上,寫上死亡二字而已。」
李大慶拍手道:「說賢侄聰明,果然沒有說錯,正是這個道理,從幾百年前開始,這名冊已經記錄了將近十萬人的生平資料,包括在洛丹派的每一次獎懲、出入山門,都有所記載,不過我們也早就預料到這種情況,所以在這些名冊之外,另外設立了一本總目錄,只是記錄了弟子的名字而已,然後每個名字後面都跟著相應的資料所在的編號——所有的資料,從第一天開始就有了明確的編號,比如第一冊第幾頁之類的,不過我們用的是天干地支的表示方法,具體的用法都是一樣的。」
謝玄恍然大悟道:「也就是說,您私底下還有一冊隱秘的總目錄,只要在總目錄上查找,就能夠排除一切繁瑣無用的資料的干擾,直接以最快的速度找到要找的人了?」
李大慶點頭道:「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是具體來說,還是有各種各樣的問題,比如重名,比如抄錄的時候寫錯了,都是有可能的,所以你查找起來也會十分費力,如果今日到入夜之前你都沒有找到,那麼我就只好收回名冊啦,畢竟違規一次還可以,若是天天讓你來查找,那麼我的罪過就大嘍,除非你能拿到燕長老的批准。」
謝玄說道:「那就儘快地開始吧,如果幾個時辰都找不到的話,那說明那人並沒有謝承乾這個名字,甚至有可能根本就沒有進入洛丹派,我也可以死心了。」
說著,謝玄也不再多話,直接就從李大慶手裡接過了一本書,正是李大慶口中所說的那冊弟子總名錄。李大慶替他翻開名冊,指著其中一頁說道:「從這一頁開始,就是近百年來洛丹派的弟子名錄了,想來你要找的人也不至於活了百年之久吧。」
謝玄忽然蹙眉道:「既然如此,就請李叔叔給我翻到最近十年的弟子名錄吧,據我所知,我所要找的那個人,應該是十年前失蹤的,最多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進入洛丹派而已。」
李大慶搖頭苦笑道:「近百年來,洛丹派弟子數量激增,上幾代負責整理名錄的長老,實在是忙不過來,所以名冊上沒有整編出具體的時間,我也只知道這一頁是百年前的分界點而已,再精確的話,就難以分辨了。」
謝玄點了點頭,既然沒有捷徑可走,那就從頭開始,一點點地努力找尋便是。他就是這樣的性格,就算前方路被堵死,要繞極遠的路才能到達,謝玄也絕不會有半點放棄之心,無論是坦途,還是橫亘著艱難險阻,都只憑心意如鐵,道心如劍,一一斬破!
「既然只有這個辦法,那就從這裡開始翻找,知道找出來為止!」
謝玄心中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做放棄,雖然翻找一百年的弟子名錄,實在是一項浩大的工程,幾乎令人生出望洋興嘆的頹喪感,然而謝玄眼神沒有一絲波動,立刻就坐在地下,全神貫注,一頁一頁地翻看起來。
右手食指點在名字之上,一點點地往下滑動,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翻過了十幾頁,對照的人名也有個上千個,就算是謝玄的心中也生出了一絲煩躁之感,眼睛又酸又痛。他深吸了一口氣,咬緊了下唇,用疼痛來逼自己集中精神。接著一個一個名字對照,即使是完全不同的名字,謝玄也要仔細看一番,說不定就會發現什麼靈感和線索。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謝玄幾乎是翻看了幾萬個名字,眼前一片模糊,他苦笑了一聲,擦了擦眼睛,正要休息一番,正在此時,餘光一掃,突然發現了一個熟悉的名字——蕭天宗!
阜陽蕭家的家主,九品武宗的實力,謝玄的外公,名字就叫做蕭天宗。
當然謝玄不會天真到以為蕭天宗真的會加入過洛丹派,應該只是同名同姓而已,不過這種適逢其會的巧合,倒是讓謝玄生出了一種奇異的感覺——這會不會是謝承乾的化名呢?
要知道謝承乾十年前就破門而出,從此後再無音訊,謝家畢竟是個中等的家族,如果是謝承乾並沒有改換名字,闖蕩江湖的時候終究會有一些消息傳出來,而謝家可是從來沒有接受過一點關於謝承乾這個名字的消息。
所以有很大的可能性,就是謝承乾要麼已經死去,要麼是改頭換面,用另一個名字,另一個身份活在某個地方,進行著自己的某個計畫。
如果是用化名,謝玄幾乎不可能從名冊上得到什麼線索,不過他就是一個從不輕言放棄的性子,即使只有一分可能,也要試一試才罷手。這次忽然間看到了蕭天宗的名字,除了巧合之外,也說不定就是謝承乾的化名,這個可能性極小,但是謝玄也絕對不會放過。
「李叔叔,這個蕭天宗,對應的編號是貳叄玖捌,甲辰,這個編號對應的名冊在哪裡,能拿來我看看嗎?」謝玄從名冊中抬起頭來,沖著李大慶急急地說道。
「蕭天宗?你不是要找什麼謝承乾嗎?」李大慶疑惑地問了一句,不過也就是隨口一問,馬上就在那堆卷宗里翻找起來,不一會兒就抽出一本冊子,遞給謝玄:「賢侄啊,這就是那個編號的冊子,其中甲辰的部分在……恩,是在這一頁,恩,果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