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煙霞丹鼎 第八章 說劍

松溪園氣象卻不是先前別院可比,雖然不如煙霞丹鼎宮,但比起莊周先前所在別院卻又不知勝出了多少,雕樑畫棟,兩邊穿山游廊廂房,假山流泉,氣派華麗卻又不失精巧別緻,從這裡看去,密林如帶,隱隱聽見濤聲陣陣。

莊周這幾日里也沒有好好休息,身體上雖然沒有覺得不妥,精神上卻是有些乏了,那十二名護谷劍士,除了四人散開守衛外,其餘人便放下身段,圍在莊周身邊,鶯聲燕語,悉心服侍,把莊周伺候的如在雲里霧裡。

釵兒獃獃的站在一旁,簡直是難以置信一個女人竟然還可以在男人面前做到這個地步,雙腳卻好像被釘住了一般,不能移動分毫。

莊周斜倚在太師椅上,身後一名女劍士柔弱無骨的小手輕輕揉捏他的寬肩,由於俯得過近,鼻端甚至可以聞到那絲絲縷縷處女的體香,他微眯著雙眼,看著那名為首的女劍士跪在身前,正小心翼翼的替自己洗腳。

十指或輕或重的按過遍布足底的穴道,一股暖洋洋的感覺由腳底生起,蔓延至全身,舒服無比,讓莊周有些醺醺然,不覺欲醉,這十二名護谷劍士都是在宗脈傳承弟子中落選的佼佼者,和華綵衣等人相比也不過相差一線,較之其餘素衣軒弟子平均水準卻要高出一籌,此刻圍在他身邊,如同服侍皇帝一般,不知要羨殺多少人。

莊周剛開始還有些不適,諸女如此做,完全是把自己放在奴僕的地位,是他事先沒有想到的,但他略一思索,卻也已經明白其中緣故,想來這些護谷劍士守衛禁谷,誓言束縛下不能稍離,當真是清冷無比,也是寂寞無比,這些人原本看起來極是冰冷,好像完全沒有感情了一般,但其實女性溫柔的天性卻哪裡是那麼好抹殺的,只是暫時冰凍了起來,一旦環境合適,便融化開來,當真是溫宛如水,一腔的柔情都系在了自己身上,已是把自己看得比什麼都重要,便是做什麼都願意,唯恐不能盡心,惹得自己不快。

另一個原因卻是環境所致。自由民主的思想說起來其實也不過是幾百年歷史,而素衣軒傳承兩千餘年,極重傳統,等級森嚴,軒中奉行的教育就已經和現代文明嚴重脫軌,所以鍾毓秀才會甚至連幌子都不掛一個,就公然將釵兒做為奴婢使喚,並且隨意送人。

但即便是素衣軒內部,對現代文明的接受程度也是有差別的,接受程度最高的應該是鞠輕虹,她參與世俗生活最深,很多地方都已經和暗黑社會的成員相差無幾,而鍾毓秀等人又要稍遜,身上現代文明的影響減輕,修真者的傳統烙印加重,直到慕心茗那樣幾乎完全和世俗生活脫節,但其實真正與世隔絕的卻是這些護谷劍士。

她們在被選定為護谷劍士時不過是十歲左右,而且早在很小時就已經和外界脫離,基本上就沒有受過現代文明的影響,等到成了護谷劍士,不能離谷不說,所學的也是一代代傳承下來的東西,自然不會有人特意去告訴她們什麼自由民主之類的,若是學了這些,只怕也就不會安分守在谷中了。

因此這些護谷劍士所受教育,卻真正是最傳統的部分,把自己的地位貶到了最低,完全失去了自我,如同奴僕,以前是為了守護禁谷,以後卻是為了服侍自己,對她們來說,自己就是她們的精神支柱了吧。

他看著跪在自己面前一臉認真服侍自己的女人,心中湧起一股憐惜,慢慢的伸出手去,托起她的下巴,讓她望向自己。

那名為首的女劍士吃了一驚,沒有掙扎反抗便順著莊周的手輕輕抬起頭來,她微微挺了挺腰,身子便拔高少許,方便莊周行動,眼光中滿是馴服,微啟朱唇,柔聲問道,「公子有什麼吩咐嗎?還是奴婢有什麼地方做的不好。」

莊周看著她鳳眉下的兩眼,想起闖谷之時她雙眸如刀,言辭犀利,便是對上華綵衣也絲毫不落下風,當真是神采飛揚,此刻卻馴服若羔羊一般,聽憑自己吩咐,不由心中一盪,他心中波動,眼光就有些曖昧,立時被那名為首的女劍士察覺,她雖是心中惶恐,只覺得臉頰發燒,在莊周的目光下全身都有些發軟,卻強撐著沒有癱軟在地,仍是靜靜的跪在那裡,等候莊周吩咐。

莊周終於開口,嗓音已是有些低沉嘶啞,「你叫什麼名字。」

感受到情慾的氣氛,這名為首的女劍士望著莊周的眼睛裡倏然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水霧,有些蒼白的臉上顯出驚人的媚態,全身軟綿綿的,沒有一絲力氣,全靠莊周支撐,才沒有軟倒在他懷裡。

她強行克制自己,顫聲說道,「回稟公子,護谷劍士是沒有自己名字的。」

莊周一怔,已是瞭然,眼前恍然又飄過那消逝的蝴蝶,一種淡淡的哀傷,卻歷久彌新,他一時間慾念全消,良久才悵然說道,「原來如此,不過你們既然跟了我,也不能沒有名字,便自己取一個喜歡的吧。」

那名為首的女劍士已經回覆過來,她祈求的看著莊周,卻是一言不發,莊周有些驚訝的問道,「莫非你要我取名。」

她頓時大喜,恭聲說道,「請公子成全。」

其他人也是恭聲請求莊周賜名,看的釵兒在旁邊直撇嘴,她和鍾毓秀雖是主僕,但卻也沒像這幾人一般,她臉紅紅的,就想轉身離開,但卻怎麼也挪不動腳步,小耳朵已是悄悄的翹了起來。

莊周卻是知道,她們這是在表明自己的決心,請自己賜名,實在是要從身體到靈魂都打上自己的烙印,以期覓得一絲歸屬感,這麼簡單的要求,他沒理由不滿足,當下笑道,「自從軒轅黃帝采首山之銅鑄劍,以天文古字銘之,此後帝王將相,文士俠客,莫不以佩劍為榮,你們便以劍為名可好。」

自然無人反對,莊周沉思片刻,便道,「吳越春秋有載,越王允常聘歐冶子作名劍五枚,大三小二,一曰湛盧,二曰純鈞,三曰勝邪,四曰魚腸,五曰巨闕,五大名劍中,又以湛盧居首,你可願做我身邊的湛盧,時刻警惕於我。」

那名為首的女劍士,湛盧,欣喜的揚起身子,緊緊貼著莊周,聲音雖是低沉,卻是清晰入耳,「奴婢以後便是公子身邊的湛盧,不過國君昏亂,湛盧飛棄,公子若是昏亂,奴婢卻絕不會也學湛盧一般離去,定會死死的守在公子身邊。」

莊周不由失笑,他仔細觀察其餘女劍士,考察精神氣質,終於選定一人,「薛燭為越王勾踐品劍,曾評純鈞劍為,揚其華,淬如芙蓉始出,觀其鈑,燦如列星之行,觀其光,渾渾如水溢於塘,觀其斷,嚴嚴如瑣石,觀其才,煥煥如冰釋,此所謂純鈞也,你以後便叫純鈞。」

那名女劍士歡喜應諾,跪下向莊周道謝。

「勝邪又名豪曹,有神性,故而有人又以勝邪為五劍之首,而純鈞、湛盧次之,你以後便叫勝邪。」

「夫專諸之刺王僚,飛鷹擊殿,魚腸雖小,卻是勇士之劍,義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你以後便叫魚腸。」

「巨闕是橫掃天下的無雙霸者之劍,雖是巾幗,卻也不必讓於鬚眉,以後你便是巨闕。」

莊周略為沉吟又說道,「越絕書又說歐冶子、幹將二人為楚王鑄劍,鑿茨山,匯其溪,取鐵英,作為鐵劍三枚,一曰龍淵,二曰泰阿,三曰工布。書載欲知龍淵,觀其狀,如登高山,臨深淵;欲知太阿,觀其紋,巍巍翼翼,如流水之波;欲知工布,紋從文起,至脊而止,如珠不可衽,若流水不絕。這龍淵、太阿、工布,卻也是三把名劍。」

這時其餘四人已經進來,莊周當下又指了三人,分別取名為龍淵、太阿、工布,他望向其餘四人,不免有些猶豫,幹將莫邪兩劍也是大為有名,是幹將為吳王所鑄,用在這裡卻不是怎麼合適。

他略一思索,又想起四把名劍,笑著說道,「列子湯問一章中也曾提到四把名劍,一曰含光,視之不可見,運之不知有,其所觸也,泯然無際,經物而物不覺;二曰承影,將旦昧爽之交,日夕昏明之際,北面而察之,淡淡焉若有物存,莫識其狀,其所觸也,竊竊然有聲,經物而物不疾也;三曰宵練,方晝則見影而不見光,方夜見光而不見形,其觸物也,騞然而過,隨過隨合,覺疾而不血刃焉;四曰昆吾,周穆王大征西戎,西戎獻昆吾之劍,其劍長尺有咫,練鋼赤刃,用之切玉如切泥焉。」

當下給剩餘四人取名為含光、承影、宵練、昆吾,四人也學著前面幾人跪下道謝。

莊周看了看站在一邊的釵兒,說道,「寶貝釵兒,這幾天你也受苦了,公子接下來要做正事了,你就先去休息吧。」

釵兒小臉刷的一下子紅了,慌忙逃走。

跨入房門,莊周已是感到了又有好幾道神念無聲無息的潛來,加上之前就潛伏在他身邊的那幾道神念,窺視在旁的已是不下五人,他也不揭破,隨手抱起身邊最近的含光,三兩下便解去了她身上的衣飾,水晶般晶瑩剔透的酮體頓時暴露在燈火中,帶著淡淡的粉紅色。

有幾道神念波動忽然有些紊亂。

遠處的一座閣樓,一個清秀面容上不帶半分煙火氣的女子正盤坐在蒲團上,空中彷彿有梵音淡淡響起,那悠遠的旋律,更襯出女子的超凡脫俗,但如果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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