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帝國的心跳 第0090章 身是表象 可幻可定

「什麼兩個人一個人?」

卓布衣沒聽懂方解的自言自語。方解之前這突兀的一句話,讓人極難理解。

而方解臉上都是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忍不住來回在院子里走了幾步,心裡還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推測到的事情。之前在茶鋪的時候,那個帶他來大內侍衛處的男人說你是他的弟子,如果進城的時候你就挑明了身份,誰敢難為你?想到這句話,方解的心裡的思路就越來越清晰,不由得嘆了一聲自己的運氣真是好的讓人不敢相信。

在樊固的那個青衫男人,竟然來頭這般大。

越是想,他就越覺得不可思議。

到最後方解竟然忍不住笑了起來。

「瘋了?」

卓布衣白了他一眼問道。

「沒瘋。」

方解止住笑聲後說道:「只是想到一些可笑的事,忍不住就想自己真是個白痴,竟然到了現在才真的明白過來。」

他問卓布衣:「有沒有地方讓我洗個臉?」

卓布衣越發不明白這個少年到底想到了什麼,怎麼說話都有些顛三倒四起來,他詫異地問道:「洗臉?洗臉做什麼?」

方解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或許用不了多久我就要皇帝被陛下召見。既然是見君面聖,我怎麼也得洗漱一番吧,這樣灰頭土臉的去見陛下,不敬。」

卓布衣怔住,忍不住凝神看了方解一眼隨即恍然:「想不到你自己竟然才知道那人的身份,果然是夠白痴的。更想不到的是那個胖道人竟然騙了指揮使,進而連陛下也騙了……你居然不是他的弟子。」

方解一愣,隨即懊惱道:「你不能趁人之危。」

「這不算趁人之危。」

卓布衣說道:「我之前說過你是一個心智很堅定的人,所以我要想看透你的內心也不是一件容易事。但任何人都會被情緒影響,或是悲憤,或是開心,往往在這些時候心防就會降低……你剛才有些忘形了,所以我才能看得出來你在想什麼。」

方解忍不住搖頭道:「我確實不是那人的弟子,但先生打算拆穿我?」

卓布衣也搖了搖頭道:「我不在乎你的死活,我只是捨不得自己好不容易尋到的一根好苗子。你若死了,小腰也不會好過。」

「還是得謝謝你。」

方解笑了笑,覺得天空都比之前蔚藍了不少。

「別太得意。」

卓布衣認真地說道:「陛下的性子可不是隨便一個人就能揣摩出來的,陛下現在不殺你,不代表以後不殺你。或許將你叫了去問明白了事,還是會讓人將你拖出暢春園大卸一百六十八塊。所以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得意,而是想想怎麼把謊話繼續說下去。」

「該死的項青牛!」

方解低聲罵了一句:「竟然一點消息都不肯告訴我,若是他先把他是如何對指揮使大人說的告訴我,何必我現在惱火如何和他對上詞?」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快步走進來一個大內侍衛,先是對卓布衣行禮,然後指了指方解說道:「你,隨我走一趟。」

「去哪兒?」

「暢春園。」

……

……

浮雲樓是帝都長安城裡也算得上比較有名氣的酒樓,據說也是一家百年老店。酒樓的生意一直不錯,平日里也有不少達官貴人來這裡小聚。酒樓的老闆據說是崔家出身,但九成九是在拉大旗扯虎皮。

誰都會讓自己的出身說出來好聽一些,姓王的都會說自己也是江南王家出身,姓李的就算一輩子沒離開過長安城往往也會硬說自己和隴右李家有關係。為自己安一個響亮些的出身,這不是什麼丟人的事。

天色已經黑的透徹,來浮雲樓吃飯的客人們卻還沉浸在斛光交錯之間。盛世中,酒樓的生意終究不會太差,尤其是在大隋帝都,即便是普通百姓偶爾也會去酒樓消遣一回,更何況,這帝都城裡最不缺的就是有錢人。

在浮雲樓二樓雅間,有幾個人已經進去很長時間了。酒菜流水般擺滿了桌子,夥計進去添茶的時候卻發現這四位客官基本上就沒吃菜。倒是酒喝的很快,前後已經送進去五罈子老酒,由此可見這四位客官的酒量還真是出奇的好。

四個男人,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個身高超過兩米的鐵塔般的漢子。身上的布衣長衫敞開了扣子,露出裡面古銅色的肌膚,看起來胸口的肌肉硬的好像岩石一樣。這個人哪怕是坐著,也給人一種很強烈的壓迫感。而最震撼人心的,是他胸口上的黑色麒麟紋身。

他叫麒麟。

這不是他的名字,但被人叫了十五年之後他已經快忘記自己本來的名字了。

他端起面前的酒碗一飲而盡,放下酒碗的時候力量很大。

嘭的一聲,酒碗被他整個鑲嵌進了桌子里。

「憋屈!」

他低聲說嘶吼了兩個字,面容有些猙獰。

「憋屈個屁!」

坐在他對面的鐵奴陰沉著臉說道:「已經過了十五年,咱們沒有必要再跟著冒險了,好不容易安穩下來,找到一氣觀這樣一棵大樹依靠著,容易?大隋能讓咱們安全的地方也不多,一氣觀顯然是最好的歸處。當年一塊出來的有多少人,現在還剩下多少人?」

麒麟瞪了他一眼說道:「如果沒有沉傾扇,咱們也活不到今日。」

鐵奴猛地站起來怒道:「如果沒有方解,咱們根本就不必膽顫心驚狗一樣過這十五年!」

麒麟一怔,找不到話來反駁。

他們這些人中年紀最大的就是鐵奴,本就有威信,且這十幾年來他們幾個之間的感情也早已經比親兄弟還要親。這些年來,一同出生入死相互支撐攙扶,面臨過很多次必死的危局,他們已經成為了密不可分的一個整體,可以性命相托。可今天,他們四個之間出現了很大的分歧。

「我還是覺著,這樣做有些不仗義。」

麒麟直接抓起酒罈子,一口氣灌進去後擦了擦下頜上的酒液低聲說道:「沉傾扇救過我的命。」

「她救你也是為了自保!」

鐵奴瞪著他說道。

「我不管這些,我欠了她的命,總得還。」

麒麟站起來,眼神掃過其他三個人問道:「我現在就去找沉傾扇和方解,你們誰跟我?」

鐵奴不說話,夜梟也沒回答。

沉默了片刻之後,橫棍站起來走到麒麟身邊說道:「我跟你……雖然沒有方解咱們也就沒有這十五年的苦難折磨,但對那個小傢伙我還真是有點喜歡。說句實話,三年半沒見老子還真有點想他。在大理城分開之前,那個小傢伙最喜歡粘著我聽我講流氓笑話,當時你們不都說我們兩個是一大一小倆色鬼嗎……大犬和沐小腰那樣實力的人都能做到的事,老子沒道理輸給他們。麒麟……別勸了,人各有志,咱們走。」

麒麟嗯了一聲,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桌子上。

「這頓酒我來請……或許這輩子沒有下一次同坐暢飲了。」

他轉身走出房間,橫棍對鐵奴和夜梟抱了抱拳道:「兩位兄長,十五年的照顧我都記在心裡。今日一別或許真的沒有再見之日,這次要面對的危難一點也不比咱們之前面對的小。沉傾扇夜闖兵部一口氣殺了人家一百多人,大隋的皇帝就算脾氣再好也不可能忍的下來。長安城裡高手如雲,我這一走……」

他笑了笑,沒繼續說下去。

「保重!」

……

……

走出浮雲樓,微微有些搖晃的麒麟站在大街上問橫棍:「咱們去哪兒找方解?」

橫棍想了想說道:「你先去住處將咱們兩個的兵器取了,手裡沒有傢伙底氣都弱了兩分。長安城裡規矩太大不讓帶著兵器隨意走動,你回去取了之後小心些,別被巡城的官軍發覺了。方解和那個叫紅袖招的歌舞行既然關係密切,我就先去那裡問問。不管她們知不知道方解的消息,咱們一個時辰之後在紅袖招門前匯合,找地方休息一會兒,天一亮就出城。」

「好!」

麒麟拍了拍自己的臉提起精神,看著橫棍說道:「你也多小心。」

「你還擔心我被那些小娘子吞了?」

橫棍笑了笑,轉身就走。

「橫棍!」

麒麟在背後又叫住他,橫棍回頭問道:「什麼事。」

「你好像比我大幾歲,要不咱倆結拜為兄弟,從今兒起我叫你大哥?」

麒麟摸了摸自己的禿頭,這高山一般雄健魁梧的漢子竟然有些扭捏。

「行!」

橫棍點了點頭道:「等出了城找到方解,咱們收他做小三。」

麒麟哈哈大笑,使勁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闊步離去。橫棍看著麒麟的雄闊背影逐漸消失,忍不住搖頭笑了笑自語道:「這個憨傻貨……做兄弟,不錯!」

他看了看已經沒有幾個行人的大街,辨認好了紅袖招所在的方向快步走了過去。浮雲樓距離紅袖招並不近,即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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