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辦公室,楊力恆不等坐下,就盯著向天亮問道:「你在搞什麼名堂?」
「什麼『什麼名堂』?我沒搞名堂啊。」
「少廢話。」
向天亮笑著反問,「老楊,你是指我與張行和常中林在茶樓見面,還是剛才的會議?」
楊力恆一愣,微微的笑了。
這小子,不打自招。
「我問你剛才的會議上,為什麼攔著馬六金?」
向天亮噢的一聲,不客氣的一屁股坐到沙發上。
「老楊,我是為馬六金好,不想讓他趟渾水。」
楊力恆坐下後道:「你懂什麼,馬類金是公認的建築工程專家,只有他,才能複查市一中教學樓有沒有問題,張行他懂個屁,我都比他強。」
「呵呵,我承認,我承認。」
「那你還攔著馬六金?」
「這……這有原因啊。」
楊力恆鄭重地說道:「小向,這可不兒戲,人命關天啊。」
點了點頭,向天亮問道:「老楊,你就沒看出,剛才的會議上,張局長一直想主動披掛上陣嗎?」
「哦?只顧著市一中教學樓的事,這我倒沒注意,怎麼回事?」
向天亮道:「原因么,我不太清楚,但張局長約我在茶樓見面的時候,他就告訴過我,市一中教學樓工程存在質量問題,他想讓局辦公室的人去複查一下,具體人選是吳理富、李小剛和劉正風三個人。」
楊力恆點頭道:「原來是這樣啊。」
向天亮不想把這幾天發生的事告訴楊力恆,就開始了撒謊。
「老楊你想啊,市一中教學樓工程項目的驗收,是咱們建設局和質監局兩家在負責,這邊是孫占祿負責,而張局長正在拉攏他,那邊是張局長的老婆姜珊在負責,你想想,張局長能不把市一中教學樓工程項目的複查權拿在手裡嗎?」
說得有道理,不由得楊力恆不相信。
他隨意地問道:「張行約你去茶樓,就為這事?」
向天亮心裡一樂,終於忍不住了。
「是啊,他認為我和馬六金走得近些,讓我設法不讓馬六金參與市一中教學樓工程項目的複查工作。」
「是嗎?」
向天亮忍不住笑道:「老楊,張局長還有常中林,都知道茶樓那個胖老闆是你的朋友,他們約我在那裡見面是什麼用意,你還不明白嗎?」
楊力恆也笑了。
「你小子,當我傻啊。」
「怕你誤會唄。」
「哈哈……」
「呵呵……」
笑過之後,楊力恆還是一臉的嚴肅。
「小向,對市一中教學樓工程項目的複查,我還是不放心。」
向天亮站起來道:「這是你當領導操心的事,和我無關。」
撥腿就溜,轉眼間,向天亮就到了門口。
「哎,你就不能多操點心嗎?」楊力恆喊道。
「呵呵,我回去上班嘍。」
話音未落,人影早沒了。
再留下來,楊力恆準會開口,讓自己暗中複查市一中教學樓工程,向天亮想道。
寧願自己暗中去查,也不願在楊力恆授意下去暗查。
當別人的狗腿子,向天亮就是被打死也不願去干。
何況他心裡對楊力恆有些不爽。
你和陳文運結盟沒問題,你通過蘇和去收留王一凡和吳世勇他們,其實也很正常,當領導的,手下人越多越好嘛。
可是,王一凡和吳世勇是咱的對頭人,你起碼得打個招呼啊。
做了還屁都不放一個,裝作沒事人一樣。
可見人品不怎麼樣。
向天亮由此得到一個結論,楊力恆根本沒拿自己當回事。
頂多當成個小跟班了。
回到政研室,向天亮沒有回自己辦公室,而是向右,一推門,進了許衡太的檔案室。
許衡太正伏案工作,頭也不抬地問道:「又有事了吧?」
坐下來,向天亮一口氣說完了局黨組擴大會議的經過。
「老夫子,你女兒女婿都在一中教書,市一中教學樓的事,你得幫忙。」
許衡太問道:「你懷疑,張局長會敷衍了事?」
「很有可能。」
「我怎麼幫你,去說服張局長,一定要嚴查。」
「呵呵,那敢情好。」
「去,他是局長,還用得著我教育嗎?」
向天亮笑道:「如果我猜得沒錯,張局長會派老劉頭參加複查小組。」
「劉正風,他行嗎?」許衡太搖著頭道。
「所以……嗯?」
「什麼意思?」
「你懂的。」
許衡太怔道:「你是讓我去找劉正風,做你的卧底?」
「聰明,我就是這個意思,呵呵。」
許衡太連連搖手,「不行不行,我幹不了,你另請高明。」
向天亮樂道:「我沒跟你商量,這是命令,你干也得干,不幹也得干,而且還要干好。」
許衡太盯著向天亮,「我沒見過你這樣的領導,和這樣混賬的命令。」
「呵呵,你現在不是見到了嗎?」
「我不幹,我幹不了。」
「你真不幹?」
「真不幹。」
向天亮站起身來,一手掃去,把桌上的檔案掃得滿天飛舞。
「臭小子,你瘋了?」
「他媽的,整天搗鼓這些破玩藝兒,有個屁用啊,等市一中教學樓塌了,你老夫子哭都來不及。」
說著,向天亮拽起許衡太,又拿出一張大團結,塞進了他上衣口袋,用力拽著往外就走。
「老夫子,你就拿著這一百元,把老劉頭約出來,喝點小酒搞定他。」
「臭小子……你這個土匪……」
「呵呵,你敢再罵,我就把這滿屋的檔案,當成垃圾賣掉。」
「你敢。」
「他媽的,我殺人都殺過幾十個了,還有什麼不敢幹的,要不你再罵一聲,看我敢不敢。」
許衡太不敢罵了,這小子什麼事不敢做呀,這些檔案是他的寶貝和心血,真毀了,會心疼死的。
「別,別推我……我去還不成嗎?」
向天亮把許衡太推出了政研室,「老夫子,完不成任務,你就別回來了。」
許衡太和劉正風是老同事老朋友,一個雅,一個俗,劉正風嘴上沒門,又愛喝點小酒,從他嘴裡套點情報,那是最合適不過了。
吃午飯的時候,向天亮特意磨蹭著,吃了一個鐘頭,留意了一下來食堂吃飯的人,果然沒有許衡太和劉正風。
心裡得意,向天亮回到辦公室,躺在沙發上想打個盹。
當領導就是好,有手下幫著幹活,愜意啊。
不料,剛眯上眼,許衡太就回來了。
「啪。」
許衡太將「大團結」拍在了茶几上。
一臉的垂頭喪氣,結果不言而喻。
「辦砸了?」
「老劉頭他,叛變了。」
向天亮吃了一驚,一骨碌坐了起來,「怎麼回事,你們沒去喝酒?」
許衡太苦笑道:「喝了,喝了不少。」
「那這錢……」
「他主動買單了。」
向天亮咧嘴樂了。
真是新鮮,劉正風也會主動買單,今天的太陽,難道打西邊升上來的?
「老夫子,你慢慢說。」
許衡太道:「老劉頭說,市一中教學樓工程複查小組,上午正式成立了,組長是局辦公室副主任吳理富,成員是李小剛和劉正風,還有設計院的兩名技術員參加。」
向天亮心道,這個名單我早就知道了,「瞧,這不就是重要情報嗎,你繼續說。」
「沒了。」
「沒了?沒了是啥意思?」
許衡太笑了起來,「老劉頭守口如瓶啊。」
「呵呵,開玩笑吧,就老劉頭那張嘴,也能守口如瓶?」
許衡頭點頭道:「真的,我看這一次啊,老劉頭被事先打了預防針了,而且下的是重葯。」
「你是說,被人封口了。」
「八成是這樣。」
向天亮臉色凝重起來,看來,老劉頭被收買了。
「老劉頭再沒說些什麼?」
「臨走時,他倒念叨了一句,說張局長真是神機妙算,知道向天亮這混小子,一定會派人來的。」
向天亮哭笑不得,打發走許衡太,他就拿起了電話。
這年頭,有錢能使鬼推磨,古人的話也發揚光大了。
能堵住老劉頭那張臭嘴的東西,一定是鈔票。
他一個將要回家抱孫子的人,混了一輩子還是主任科員,收點小錢喝點小錢,你能奈他何。
電話是打給局長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