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蓋世 第42章 腳踏祥雲過九重

九州大地,遼闊數萬里。其中最為肥沃,最適合人類繁衍的地方,被稱之為「九州」。

這片土地人傑地靈,奇人異士層出不窮。在名山大川之中有龍蛇盤伏,在市井之中也常有異人隱居,更有許多神仙故事代代傳誦,激起無數好奇少年的向道之心,到處尋訪仙蹤。

在九州之南,乃是十萬大山。十萬大山的更南方,有一個土地狹長的國家,名曰「吳」。

這吳國乃是九州之中一個新興的國家,昔年此地故有一個越國,國勢頗為鼎盛,更有許多名門望族,號稱「帝與名門共天下」。後來有一任國君不願大權旁落,施展各種手段,將那些名門剷除了許多,從而將權力完全收歸皇帝。

但是,這位真達天子在位之際,他手段高強,能夠懾服各方勢力,等他身故之後,他的兒子便沒有了這種能耐。因為幾乎所有的權柄盡在天子之手,那位繼任的皇帝忙得吃不香睡不穩,卻依然沒辦法將各種事情都處理好,反而自己積勞成疾。

不到十年,天子之位就傳到了真達帝的孫子手上。其時少主年幼,鎮壓不住群臣,便有大臣起了反意,細細謀劃數年之後,在禁宮之中猛地發動政變。

天子的權威,你當它是個東西,它才是個東西,真正刀劍臨頭的時候,它什麼都不是。

那一夜血流成河,即位不到五年的天子和大批忠於他的內臣全都成了刀下之鬼,只有尚在襁褓中的太子下落不明。而那位謀反成功的重臣便在一群支持他的同僚簇擁下,踏著鮮血坐上了九五之尊的寶座,改國號為「吳」。

這謀反上位的大吳太祖倒是也頗有本事,在位二十二年,將國家打理得井井有條,更恢複了昔日「帝與名門共天下」的格局,一時間無論上層還是下層,都對這位太祖爺讚譽備至,儼然是開天闢地最有本事的大人物。

他故去之後,江山便傳給了兒子;然後是孫子……一轉眼,這大吳國卻也有了六十餘年的國運。

「唉!」坐在吳國西方邊陲武安縣的城頭,一個年輕的書生看著東邊的天空,深深地嘆了口氣。

「李師弟,又在想家了?」一個高大健碩的男子走到他旁邊,笑著問。

「火師兄?是啊……我也知道這對修道不好。既然我已經踏入仙門,過去的一切就都該放下,塵世的榮華和我再無關係……但一想到歷代先皇的辛苦,到頭來反而成了那賊子霸業的基礎,就覺得不甘心啊!」

「人間王朝更替,本就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以掌門真人那等移山倒海的神通,尚且不能挽回自己國家的命運,我輩連罡氣都沒有煉成,飛天都要藉助法器,又能夠做的了什麼呢?」道號火行者的大漢勸道,「做不到的事情,那就要放得下,否則很容易形成心魔的!」

書生點了點頭,臉上卻還是不能釋懷,又深深地嘆了口氣。

若是有人在附近聽到,必定要大吃一驚——聽這二人說話的意思,那年輕書生赫然就是昔年在宮變之時失蹤的越國末代太子!可是那已經是六十多年前的事情,這位太子活到現在,應該是年過六旬的老人,怎麼會如此年輕?

這卻說來話長——昔日宮變之際,越國天子眼見國破家亡,悲傷之下嚎啕大哭。這一哭,便驚動了一位傳說中的仙人……

那位仙人還沒有入山求道之際,便是這大越國的百姓,還曾經考取過狀元。後來他有事重踏凡塵,大越國天子封他為清河侯,位在列侯之首。

這位仙人當時正在北方的雪原之中觀察天地間最凜冽的寒風,從中領悟肅殺之意。心有所感,便從九州大地的極北返回。只是他雖然神通廣大,越過數萬里的路程,卻也還是花了一些時間……等他趕到宮中,天子已經服毒自殺,只來得及從屠刀下救出襁褓中的太子。

仙人不願參與世俗的爭權奪利,便帶著太子遠走高飛,回到了仙山。

這位太子在仙山長大,自然就起了向道之心。十餘年後仙門大開,廣招有緣人,他也通過了考驗,成為了真正的仙門中人。

如今他的確已經年過六旬,但六十多年的歲月對於凡人來說悠久漫長,對於仙人來說卻算不了什麼。

須知,他的師傅長恭子如今已經快三百歲了,看起來也還和十七八歲的少年一般呢!

這位故太子李讓因為觸景傷情的緣故,以前一直在山中清修。這次回到凡塵,卻是因為有一件大事要做。

他所在的仙門青羊山,又到了五十年一度開山之際,此刻仙門大開,廣迎天下有緣人。

他身為仙門弟子,自然應該出一份力——而他的任務,就是和師兄弟們一起,坐鎮在距離仙門最近的凡間城鎮武安縣,防止可能發生的意外。

當然,意外什麼的,其實是不大可能發生的。青羊山乃是天下仙門之首,而那山中青羊觀的掌門知非真人,更是震古爍今絕世無雙的大神通之士。光是他的威名,就足以讓天下宵小嚇得心膽俱裂,哪裡還有什麼敢來搗亂的!

李讓等人在這裡守了大半個月,也沒等到任何「意外」。

但他們既然能夠修仙有成,當然都是謹慎的人,絕不會因為暫時沒看到意外就小心,依然輪流在城頭看守,不敢有半點疏忽。

這一日,又是李讓在城頭輪值。他將心念平復,以心御神,心如止水,便把周圍數百丈的情況盡數映入心海,雖然不敢說地上掉根針都能聽見,卻也不會錯過半點風吹草動。

一架馬車緩緩駛入城門,馬車裡面,有兩位少年正在興奮地聊天。

「劉大哥,你說的是真的嗎?這裡真的能遇到仙緣?」

「我雖然平時喜歡說笑話,但在大事上可曾開過玩笑?此乃我祖上傳下的秘密——我們劉家祖上,曾經有一位諱銘的老祖宗,有幸得到過仙緣,可惜他運氣不佳,沒有能夠將其把握住。只留下了一塊竹牌……」

「停停停!這段故事我聽了幾十遍了!您饒了我吧!」

「呵呵,我這人就是喜歡講古……對了,朱雲兄弟,你一直沉默寡言,我們卻還沒有問你是怎麼得到仙緣的呢……」

「和你一樣,祖上傳下。」

「哦?不知道令祖怎麼稱呼?沒準咱們的祖宗還認識呢!」

「上鎮下稷。」

「朱鎮稷……朱鎮稷……啊呀!莫非你是海商朱家的人?」

「正是。」

「啊呦啊呦!失敬失敬!在下劉子孝,出身於吳東花商劉家;旁邊這位李銘,和我從小就是拜把子的交情。我們劉家和你們朱家,還有一些生意往來呢!」

「抱歉,我對生意不了解。」

「沒什麼,沒什麼。其實我也不懂生意……呵呵……」

見那朱雲似乎沒有詳談的意思,劉子孝也就不好再攀談,於是又跟李銘聊了起來。

「對了,小李啊,你之前給我講的那個故事,還有最後一段沒講呢!」

「劉大哥你還真是喜歡聽故事……這是傳說中數百年前九州東南的故事,相傳在九州東南,曾經有一個昭陽郡……」

那李銘頗為健談,講起故事來活靈活現,別說劉子孝聽得聚精會神,就連沉默寡言的朱雲也忍不住側耳傾聽。

「那濟世侯平了血河,碎了天外天,掃蕩了邪魔外道,回望人間再無敵手,便隱居山中,從此不再出現,成為了傳說……」李銘說完,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和說書先生一樣念起了故事最後必定要有的詩歌,「有道是——揮灑豪傑氣,吞吐快意風。移山為園圃,倒海作酒盅。世外逍遙客,人間不老翁。映日驅神火,魔霧盡掃空!」

「好一個『魔霧盡掃空』!這位濟世侯當真是蓋世無雙的人物!」

「……仙人,果然讓人神往!」

李讓一直分出一縷法力附在車上,聽他們說完,忍不住微微一笑。

幾個月後,當三人之中唯一通過考驗的劉子孝成功拜入仙門的時候,作為他的師兄,李讓笑著對他說:「當初劉師弟你來仙門拜師的時候,我曾經聽到你們閑聊——當時你對濟世侯極為神往,對吧?」

「是啊!要是我也能夠成為那樣的仙人就好了!」

李讓神秘兮兮地笑了:「那麼,你想不想見見他本人?」

「什麼?!」劉子孝雖然爬山爬得幾乎累死,聞言卻還是跳了起來,「你說什麼?濟世侯……真有此人?真有那樣的事情?」

「呵呵,是真是假,你明天早上就知道了。」

這一夜,劉子孝實在沒能睡好,第二天,他頂著一雙熊貓眼,腳步虛浮地跟著一同過關的師兄弟們,在二十八代之長林師兄的率領下,前往山門大殿拜見掌門真人,舉行正式的入門儀式。

青羊觀掌門知非真人是一個頗為英武的人,他的個子不算很高,但卻很有氣勢,雖然顯得很溫和,但在他的面前,大家都忍不住非常拘束。

等到入門儀式結束,中午休息的時候,李讓師兄又神秘兮兮地來找到了劉子孝。

「劉師弟,你覺得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