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世界的修士們今天註定要被狠狠地震驚,先是孽鏡天魔捲起血河,從九州大地東北橫貫天空前往南方,去圍攻青羊山。一場惡戰天驚地動,尤其最後吳解操縱青羊大陣,發動大陣第九變「法相天地」,差不多整個南方都能看到那屹立在大地之上,大半個身體都巍然於雲層之上的山嶽巨人。
巨人一腳踩下去,震動千里,上千丈的鮮血巨人被他一腳踩平——當時很多人都目睹了這一幕,完完全全的目瞪口呆。
世上竟然還有如此強大的法術?又或者這不是法術,而是青羊山的陣法變化?
不得不承認,人類的接受能力還是很強大的。當他們將這龐大得已經無法想像的巨人和屹立九州的道門大派聯繫起來的時候,似乎這一切也就不是無法理解和無法接受了。
畢竟那是道門正宗嘛,畢竟那是萬載大派嘛,有什麼本事都不奇怪,不是嗎?
至於巨人復原之後,知非真人繼任青羊觀掌門的事情,那就更不算什麼了。修鍊百年的仙門掌門的確稀罕,但既然更稀罕的東西都見到了,這也就沒啥啦。
但沒過多長時間,他們就被另外一個消息震撼了。
白帝閣被不知名的強者攻破,白帝群山隕落大半,滿門高手可能已經全部戰死!
這消息讓無數正道中人為之愕然,讓邪派中人彈冠相慶。但不管是正道中人還是邪派中人,都不敢過去湊熱鬧。
能夠攻破白帝閣的戰鬥,絕對不是一般人可以插手的——對照青羊山這一戰就知道了,血河貫長天洶洶而來,結果依然被一腳踩死;白帝閣威名尚在青羊觀之上,能夠把白帝閣給攻破了,那是多麼恐怖的戰鬥啊!
片刻之後,杜馨和韓德的戰鬥再一次震撼了整個九州大地,尤其是兩萬名護法神將借著昔年無名祖師一掌之力重現,人間天堂的幻影浮現在雲空之中的時候,每一個人都感覺到了發自心底的震撼。
怎麼會……有這麼厲害的人?怎麼會……有這麼誇張的戰鬥?
就算是攻破了白帝閣的強者,也不該,也不該……不該這麼過分啊!
這簡直是要泯滅大家的自信心啊!
如果說青羊山的那一戰,大家還能用「這是陣法和陣法之間的碰撞」來解釋,白帝閣這一戰就已經完全沒辦法解釋了。雖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氣息之中分明只是兩個人在戰鬥而已。
可這兩個人戰鬥的威勢,甚至於蔓延到了整個九州;這兩個人戰鬥時候產生的異象,已經覆蓋了整個九州的天空!
即使最有想像力的修士,也從沒有想過人竟然能強大到這個地步,這已經不是強大的問題,這是超乎想像了啊!
很多人都覺得,一直以來支撐著自己修鍊,支撐著自己不斷進步的東西,碎掉了。
也有很多人覺得,心中那份嚮往大道的熱情之火,已經燃燒到讓自己整個人都為之滾燙,甚至於灼痛的地步,恨不得立刻就開始閉關苦修,不能有所成就便絕不出關!
但是,再一次但是,他們的震驚,並沒有就此結束。
過了一會兒,吳解和韓德交手了。
僅僅雙方的一招試探,就讓白帝閣最堅固的主峰化為了齏粉;僅僅雙方各盡全力的對峙,就讓整個九州世界天傾西北、地陷東南!
這個時候,九州大地的修士們已經完全茫然了。
那究竟是什麼力量?那究竟是什麼人?
就連神話之中,也從未出現過這樣的情況。哪怕是聖皇劃大地而立九州,移山河而圍秦川,也沒有如此的壯麗。這已經不是可以想像或者不可以想像的問題,根本就是連理解都無法理解的事情了。
一位又一位修士長大了嘴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猶如一隻只被捏住了脖子的鵝,茫然、訝然、啞然。
秦嶺邊緣的小山村裡,那個差點被人道提前催促著長大的孩子睜大了眼睛,好奇地看著吳解和韓德對峙的方向,然後呵呵地笑著,翻了個身,美美地睡著了。
南屏郡上空的雲層里,一直小心戒備的荷斯塔看著白帝閣的方向,若有所思,卻不明白自己心頭流過的那些靈感究竟意味著什麼。
天地的異動被停住之後,惴惴不安的眾生總算可以鬆了口氣,但修士們心中的茫然卻更加嚴重。
剛才停住天地異動的,究竟是什麼力量?莫非是哪家飛升的祖師看不過去了,出手拯救蒼生?
但是……如果他老人家願意出手拯救蒼生的話,為什麼直到現在才出手?而且更重要的是……正在動手的那兩個人,哪裡去了?
這個問題很快就得到了回答,幾乎所有凝元、還丹修士都清楚地感覺到了來自於天外天的震動,即使隔著好幾層空間裂縫,這震動依然傳到了九州大地上。
「天外天那邊怎麼了?」許多人都在問。
然後,已經被好奇心催促得幾乎要發瘋的真人們終於打定主意,一個個施展各自的手段,穿梭空間,前往天外天看個究竟!
他們知道這很危險,知道自己是在冒險,但他們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
人生在世,總要有冒險的時候,他們覺得如果不能親眼去看一看,自己可能這輩子都會睡不好覺,修鍊的時候也會有心障,沒準日後衝擊瓶頸之時會因為這一點點心障而失敗……
其實這些都只是借口,最重要的是,他們很好奇。
人為什麼要修鍊?各種各樣的原因都有,但好奇心則是不可忽略的關鍵。
修鍊有成的話,到底會怎麼樣?從騰雲駕霧出入青冥的感覺,到底是什麼樣子?如果能夠走到世間法的盡頭,到底會有怎麼樣的神通?飛升天闕的話,到底又會有什麼樣的廣闊世界?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當這份好奇心積累到極點的時候,就算是最冷靜的人,也會忍不住做出一些不夠冷靜的事情來。
所以一位又一位凝元乃至還丹修士紛紛前往天外天,冒著隕落身死的風險去看個究竟,去將今天已經被挑撥到了極點的好奇心滿足一下。
哪怕是過把癮就死,他們也認了!
從九州世界前往天外天,其實並不困難。別說凝元真人,就算是煉罡飛仙,只要沿著北齊國黑風山上空那條道路前往,都是很容易的。但孽鏡天魔駕著血雲衝出來的時候,那條道路已經被他的魔力污染,邪氣四溢。所以諸位真人寧可繞個路,先飛到九霄之外,然後循著九霄之上一些眾所周知的「小路」前往天外天。
至於還丹真人們,他們有的選擇走這些小路,有些急性子的乾脆就直接施展神通,強行穿過空間屏障,撕裂空間前往天外天。
反正天外天的位置,大家都是知道的。之前不去,是因為那邊太危險,過去跟送死沒什麼區別。現在嘛……就算那邊是魔門的老巢,但戰鬥的餘波已經連九州世界都能感受到了,想來魔門大概是沒心情再跟他們這些不請自來的客人計較才對。
但他們萬萬沒想到,抵達天外天之後,看到的不是魔門的老巢,而是一片死寂的大地。
不,是一片破碎的死寂的大地。
兩股氣息在這破碎的死寂大地上疾馳,五顏六色的火光不斷飛起,化作一支支箭矢,繞著圈子,劃著弧線,從四面八方向韓德射去;而韓德則在黑虎虛影的守護下,將這些攻擊要麼躲開,要麼擋住,同時還不斷抓住機會還擊。
每過一會兒,黑色的拳影和火焰的利刃就會在空中碰撞。每一次的碰撞,都會讓大片大片的土地崩潰,讓已經四分五裂的天外天大地破碎得更加凌亂一些。
沒過多久,整個天外天便已經看不到什麼「大地」,只有一片漂浮著無數碎片的虛空,虛空之中瀰漫著死灰色的塵土和曾經是大地的碎片,有些碎片依稀能夠看得出是山脈、村莊或者城鎮,但也僅此而已。
曾經讓魔門據此而守,和人間各派相持五千年的天外天,從現在開始已經徹底成為了歷史,甚至於連這片大地都已經破碎殆盡。
或許日後,這裡會成為一些門派讓晚輩弟子來磨練和歷險的場所吧?
轟鳴之聲又一次傳來,吳解和韓德的身影在空中相遇,黑氣繚繞的鐵拳和火光耀眼的長刀狠狠地撞在一起。猛烈的衝擊波將周圍至少三五十里的所有碎片全都震成了灰塵,然後又將這些灰塵吹向四面八方。
於是,他們所處的地方便只剩下一片乾乾淨淨的空蕩蕩的虛空。
「哈哈!你果然是個好對手!」韓德的頭髮散亂,身上也有好幾處沒來得及治療的傷痕,但他的眼神卻無比明亮,笑容也爽朗得沒有半點陰影,「你果然是我一直在等待的對手啊!」
「我可不這麼覺得……你想要找人打架,為什麼不飛升到上界去呢?我一點也不像打這一架!」吳解劇烈地喘息著,伸手捋了捋頭髮,遺憾地發現自己從少年時代留到現在的長髮已經在戰鬥中折損大半,剩下的稀稀拉拉十分難看。
他嘆了口氣,一狠心將剩下的那些須子割斷,於是便換成了短髮散亂的造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