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蓋世 第19章 血河滔滔,神峰巍巍

孽鏡天魔駕馭的血河威勢浩大,當它才剛到人間的時候,各派的還丹祖師便已經發現,青羊觀自然也不例外。

眼看著血河橫貫長天,一路朝著南方飛來,韶光真人自然早已判斷出它的目標就是青羊山。青羊觀立派數萬年,不知道經歷過多少風風雨雨,其中有很長一段時間,甚至被滅了山門,只能靠隱藏起來的一小批弟子延續傳承……如何應對大敵來襲,早有了若干套翔實的方案。

在山門之外的弟子們,第一時間就得到了傳訊。這條訊息不像往常那樣隨意,而是以師門的名義,用不容商量的態度下了死命令——任何在師門之外,百息之內無法回到護山大陣之中的弟子,立刻向東、南、西三個方向轉移,覓地隱居潛修。在師門傳召之前,不許回到青羊山千里之內!

青羊觀弟子有很多都在外面遊歷修行,得到這份訊息之後大惑不解,但無論他們明白不明白,都必須要執行命令。

「你覺得他們會乖乖聽話嗎?」青羊大殿裡面,陳實站在韶光真人身後,輕嘆一聲,問道。

「總有一些會聽話的。」韶光真人語氣低沉,「倘若本門能夠渡過這次劫難,我要重罰那些不聽話的傢伙!」

「……到時候下手別太重。」光芒閃過,鎮守星辰殿的即墨真人來到了大殿之中,「我已經關閉了星辰殿,如果沒有本門秘法的話,哈祖師會在三千年後再打開它。」

韶光真人點了點頭,又向衰老得似乎連站都站不穩的康祖師行了一禮:「弟子無能,被人打上門來,連累您都不得清凈……」

「這是什麼話啊!相比默默坐化在星辰殿中,老頭子我反而喜歡最後轟轟烈烈戰它一場呢!」康祖師坐在一張椅子上,看起來很疲憊的樣子,但他的話音卻依然爽朗,眼神更如同火焰一般熊熊燃燒,「老陸,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當,然。」一個古怪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回答,發出聲音的,是坐在陽光照不到的陰暗角落之中,彷彿和陰影融為一體的老者。

這位老者的模樣著實有點嚇人,他瘦到極點、也老到了極點,鬆鬆垮垮的皮上堆滿了皺紋,層層疊疊乾枯的皮膚就像是枯樹的樹皮,清楚地包裹著只剩骨頭的身體。尤其那張臉,已經只比骷髏多了一層皮而已。

這恐怖的模樣足以嚇死那些膽小的凡人,但任何一個修鍊者都不會對這老者有半點不敬——他是青羊觀第二十三代的太上祖師,年齡已經超過了一千歲。

康羅納康祖師身為鎮守星辰殿的長老,早已詐死隱居。在世人心目中,這位陸青雲陸祖師,就是青羊觀碩果僅存的太上祖師。

「老陸啊,記得當年咱們年輕的時候,你是脾氣最火爆的。但凡有打架鬥法,你總是沖在最前面……那時候我修為不及,往往只能在後面敲敲邊鼓……」康祖師人雖老邁,精神卻很好,「這次我總算有機會和你並肩作戰了!」

「是,啊!」陸祖師因為身體原因,說話很吃力,但他的神念卻不受影響,清晰地傳來了快活和豪邁的吶喊,「咱們青羊十三秀縱橫天下千年,打了無數的仗,斬殺了無數的邪魔外道。這次敵人送上門來,正好給咱們最後發揮餘熱的機會!」

說話間,一道又一道光芒閃過,山上的還丹、凝元真人們已經陸續集結,而煉罡弟子們則來到了護山大陣的各處節點,既是藉助大陣的力量保護自己,也能夠為大陣提供額外的靈動變化。

最後一位到達的是鹿頭人身的妖修長老鹿九公,作為巡山長老,他的一項重要工作就是監管那些被關在巡山大陣裡面的罪人。剛才外敵來襲,他把這些人臨時轉移到一處很堅固的倉庫裡面,稍稍耽擱了一些時間。

「不妨事,還沒開打呢。」韶光真人笑著說,「那妖孽雖然不知道什麼來路,但本門的護山大陣神妙非常,哪怕只是最外面一層的罡氣,都沒那麼容易被攻破的!」

他並未吹噓,那道橫貫天空的血河呼嘯而來,朝著青羊山試探著撞了一下,只見白色雲氣涌動,化為呼嘯的罡風,便輕輕鬆鬆地將它吹了回去。

青羊一脈在此經營萬載,這座護山大陣經過了無數的改造和強化,當真是固若金湯!就算孽鏡天魔手段高明,又抽幹了整個天外天所有生靈的精血,也不是那麼容易攻破的!

一擊受挫,孽鏡天魔並未慌張,甚至連驚訝都沒有。它在血河之中桀桀怪笑,催動著血河飛到青羊山的上空,無數鮮血凝成一個巨大的拳頭,沖著上千丈的山峰狠狠砸了下去。

罡風又起,這次卻不能將其吹開,只能暫時頂住。

那隻拳頭上凝聚了太大的力量,光靠著這一層罡風,是吹不散它的。相反,罡風的力量畢竟不能持久,隨著時間的流逝,風勢漸漸平緩,那隻鮮血的巨拳也緩緩落下。

當巨拳落下一段之後,白色的雲霧裡面突然雷聲大作,一道銀白色的雷光轟了出來,狠狠地炸在巨拳上,將一大片鮮血炸得到處飛濺,旋即便被罡風吹沒了。

這卻是一位在大陣之中守護的煉罡弟子按捺不住,催動了自己這一塊的陣法,發動了攻擊。

他的攻擊彷彿是一個信號,數十道雷光接連不斷地轟出來,轟在巨拳的各處,只是一會兒功夫就把它打得支離破碎,再也無法維持之前的威勢,被罡風吹得土崩瓦解,重新化為無數的血滴,匯入血河之中。

「這些孩子雖然遇事不夠冷靜,但卻勇氣可嘉!」韶光真人點頭說,「護山大陣積累了上萬年的力量,足夠他們揮霍的。就讓他們好好地練練吧,這樣的機會不是每次都有的。」

直到現在,他還依然很輕鬆。

那血河的力量固然強大而且古怪,但青羊山的護山大陣又豈同尋常!這大陣下面依託著南方大地的地脈,可以調動的力量簡直無窮無盡!就算地脈受到影響,光靠著上萬年的積累,它也能夠以最強的威力戰鬥三年五載!

韶光真人神目如電,一看就知道那血河絕非能夠長久支持的法術。雖然不知道敵人用什麼辦法繞過了天道和人道的制裁,但只要時間長了,它必定會影響天地間生靈的繁衍生息,這就必定要觸及人道的底線,免不了萬雷轟頂!

世上有沒有誰能夠扛得住萬雷轟頂?棄劍徒或許可以,但這血河肯定不行!

推理起來很簡單——如果那廝真的有連萬雷轟頂都能抵擋的能力,為什麼不一個人悄悄殺上青羊山?憑那種本事進行暗殺的話,青羊派絕對抵擋不住。

如果它可以那麼做,就沒必要脫了褲子放屁,折騰出個血河來了!

血河再次受挫,孽鏡天魔卻不怒反笑,催動血河,朝著青羊山降下了猩紅的血雨。

這血雨蘊含著可怕的邪氣和殺意,只要一星半點,就能將一個大活人融化成一攤血水!

罡風又起,伴隨著隆隆的雷聲,不斷迎擊降下的血雨。但雷霆的數量終究是有限的,十成血雨之中只能阻攔兩三成,而罡風的效果雖然比雷霆略好,也只能吹散三四成……兩者加起來,還有三四成的血雲不受阻攔地落在了護山大陣上。

青色的光幕亮了起來,血雨打在光幕上,頓時發出茲茲拉拉的聲音,就像是水滴落在燒紅的鐵塊上面,更有陣陣白煙騰起。白煙之中,隱約可以看到無數人畜痛苦慘叫的模樣,卻是那些連魂魄都被融入了血河的生靈,此刻在兩股力量交鋒之中被煉化了魂魄,連轉世投胎都不能了。

可憐他們原本在天外天就算不上安居樂業,當真是朝避猛虎、夕避長蛇,一生提心弔膽、戰戰兢兢,可到頭來,卻還是免不了如此悲哀的結局!

諸位真人遠遠地看著這一幕,不由得連連搖頭嘆息。

「怪哉!這廝如此殘害生靈,為何沒有引起人道震怒?」一位長老疑惑地問,「我看那血河翻滾,只怕死了數百萬的人,別的生靈更是不計其數……這種暴行,人道就不管嗎?」

「誰知道呢……或許他有什麼特別的手段吧……」一位二十四代的祖師搖頭說,「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既然有棄劍徒那種連天劫都奈何不得的怪胎,那自然也會有能夠避過天劫的怪胎。我們也不用管他是什麼做的,按照我們自己的步調把事情做好就行。」

血河之中,孽鏡天魔催動法力,不斷降下血雨沖刷青羊山的護山大陣,但卻始終撼動不了那層看上去又輕又薄的青光。過了許久,它終於忍耐不住,怪叫一聲,催動血河展開,化為足有上百里的滾滾長河,圍住了青羊山。

「你們這護山大陣,終究只是依靠地脈之力罷了!待我將這一方地脈污染,先斷了你大陣的根本!」

血河滾滾,無數腥臭的污血降下。污血所致,草木枯萎、泥土腐爛,就連堅硬的石頭都迅速地溶化,伴隨著刺鼻的腥臭氣味,化成血泊中的爛泥。

只是一會兒功夫,青羊山周圍數里的山林,便化成了一片猩紅色的污泥沼澤,沼澤之中不斷升起暗紅的瘴氣,中人慾嘔。

「這傢伙倒也機靈!」看著那血河又有了變化,韶光真人冷冷一笑,「可是……它真的敢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