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大麻煩」,其實麻煩也並不像吳解擔心的那麼大。
蘇霖的屋子保密效果不錯,連簡直可以說近在咫尺的兩位凝元大妖也沒能發現這邊的情況。
但這屋子建在松柏生的本體上,自然瞞不過他;而以松柏生和老榕翁的關係,自然也不會瞞著這位幾萬年的老朋友。
所以片刻之後,兩位老前輩就出現在了蘇霖的屋子裡面,呵呵笑著,為擅自前來說著道歉的話。
無論輩分還是修為,吳解他們都比這兩位老前輩差遠了,雖然茉莉對此表示不服,宣稱有種來天書世界戰上一回,但吳解可沒有爭閑氣的想法,大家客客氣氣地寒暄著,不咸不淡地聊了幾句,兩位老前輩就笑著告辭——從頭到尾沒有一個字提到那片樹葉,儘管它始終就在吳解手上,並未收起來。
「兩位老前輩都默許了,蘇道友你還推辭什麼呢?」見兩位老前輩離開,吳解笑了笑,又將樹葉遞給蘇霖。
蘇霖沉默了一下,沒有推辭,接過樹葉,直接塞進了嘴裡,嚼都沒嚼,一口咽了下去。
這樹葉優點就是年份極長,蘊含了無比豐富的生命力。對於人類或者獸族而言,它只不過能夠補充軀體損失的元氣,大大延長壽命;但對於蘇霖這樹妖來說,最珍貴的並非樹葉裡面蘊含的元氣,而是這大樹生長十萬年,積累的「生之意」。
這是唯有同屬樹妖的他,才能夠領會的東西。雖然不可能完全領會,但只要能夠領悟少許,便能部分繼承大樹的境界,對於修為會有極大的好處!
至於樹葉蘊含的元氣也不會浪費,蘇霖的占卜之法會損耗壽元,這些元氣正好能夠補充。
吞下樹葉之後,蘇霖並未閉關去煉化它,而是選擇立刻進入法台,以最高等級的秘法為言峯占卜。
當他坐在法台上,催動秘法之後,只見無數文字四面飛起,將整個法台圍繞,衍生出種種無法理解的奇妙變化,看得吳解和言峯眼花繚亂,更是如痴如醉。
這秘法乃是布衣神相一脈最最精深奧妙的不傳之秘,這些飛翔的文字變化中,蘊含著對眾生命數分析、對命運解析的手段。吳解和言峯雖然不懂得這方面的知識,但卻能夠本能地感覺到它的神妙,不由得就聚精會神仔細觀看,想要試著理解一些。
可惜的是,直到秘法結束,窗外日落月升,一輪皎潔的明月取代了炎炎烈日,他們也沒能得到多少有價值的東西。
「大師兄,你看出什麼了嗎?」雖然儀式已經結束,但既然蘇霖還沒下法台,言峯就不敢去打擾,向吳解傳音問道。
吳解搖了搖頭:「所得甚少,而且只是一些破碎的靈感,也不知道日後能不能領悟。」
「我也是,希望將來能夠領悟吧!」
「言師弟,你我所學乃是道門正途,修到最深處,飛升天闕也有可能。這奇門秘法雖然神妙,卻終究不是大道,能領悟固然好,不能領悟也就算了,無須那麼在意的。」
言峯一凜,明白吳解已經看出自己過分執著於此,微微低頭,肅然道:「小弟明白!多謝大師兄提點!」
吳解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沒有再說什麼。
言峯能夠一路修鍊到煉罡中期,絕不是缺乏悟性的人。他之所以會對那解析命運的秘法特別感興趣,也只是因為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的過去——相信等他找齊了五塊秘石,就能夠找到自己的過去,到時候應該就不會特別挂念這個了吧。
過了一會兒,蘇霖走下了法台。他的臉色蒼白得猶如死人,眼中卻浮現著奇異的光彩,彷彿整個人都站在塵世之外,以一種旁觀者的態度注視著眾生的命運之河。
「這是你要的東西。」說著,他將一塊玉簡遞給言峯,「按圖索驥,不要心急。但我要勸你一件事——你要找的東西,未必是你真正想要的東西。與其追尋過去,不如把握現在。」
「畢竟……人是活在『現在』而非『過去』之中的!」
言峯沉默了一下,伸出雙手,恭恭敬敬地接過玉簡,向蘇霖深深一拜。
「吳道友,我這次損耗嚴重,需要休息數日。你的那個問題,我雖然沒辦法佔算,卻可以幫你想些辦法,還請你多等一些日子。」
說完,蘇霖便自去閉關修養。吳解和言峯商量了一下,見言峯顯得很心急,便讓他自己出發去尋找剩下的兩塊秘石,而吳解則留在了通天派,耐心等待蘇霖出關。
通天派雖然不是隔絕世外的一方洞天,卻也是修鍊的福地。在這裡修行,並不比在青羊山來得差。
大概過了半個月,蘇霖才出關。他顯得神完氣足,狀態甚至比登台作法之前更好,身上的氣息更是暗暗凝聚,更有陰陽二氣隨著呼吸緩緩吞吐,距離修成罡氣已經只有一步之遙。
於是吳解索性讓他再去閉關,修成罡氣再說。
蘇霖也是洒脫的人,並未推辭,笑了笑就再次閉關。一個月之後,他便赫然成為了又一位煉罡飛仙,而且根基紮實、修為深厚,遠在根基不穩的蕭布衣之上。
「多謝道友贈我這份機緣!」蘇霖一出關,就向吳解長揖到地,充滿感激之意。
樹妖修鍊最是緩慢,每一點進步,都要花費無數的歲月。老榕翁、松柏生兩位還丹前輩天生便是異種,修鍊遠比尋常樹妖更快,卻也修鍊了上萬年的時間,才得以成就還丹。蘇霖才不過一千三百多歲,本體又只是尋常樹木,若非有這份機緣,至少還要再過上千年,才有可能煉成罡氣。
千年歲月何其漫長!縱然蘇霖善於趨吉避凶,可誰也不敢保證自己每次都能逃過災劫。以常理推論,他死在這千年之中的可能性,遠比他千年之後煉成罡氣的可能性更大!
但得了吳解給他的這份機緣,他便一口氣跨過了千年歲月,成為了煉罡飛仙。日後遇到危險的時候有更大的抵禦和逃脫能力,成就大道的希望也增加了許多。
不僅如此,蘇霖自己知道,雖然閉關這麼久,但他其實還沒有能夠完全消化吸收那枚樹葉,只是暫時能夠承受的好處就這麼多,為防止過猶不及,才停下來罷了。
日後當他在心性方面積累更多之後,還可以再次閉關,將那枚樹葉剩下的部分也吸收掉——他暗暗估算,若是將那部分用在關鍵的時候,沒準凝成真元的那一關,也能比較容易跨過!
雖然那大概已經是很遙遠的歲月之後的事情,但吳解的這份人情,他卻是應該要承受的,也是應該要儘力還上的。
第二天一早,準備妥當的二人便騰雲駕霧,離開了通天派,去尋找和吳解心中不安有所關聯的線索。
就在吳解離開通天派的那一刻,天外天馭宗大殿之中,正在靜坐的韓德睜開了眼睛。
「奇怪!剛才又有心中一動的感覺,彷彿什麼和我有關的事情發生了……」他皺起眉頭,手指捏動,占算了一番,深深地嘆了口氣。
「還是算不出來。若非對方修為高絕,並非我所能窺探,就是我們之間的因果正在被天道之理干擾——天道大概不會那麼無聊,那麼就是前者了吧?」
他的眼中寒光四射,一股令人戰慄的殺氣緩緩流出。
「天魔老賊!你數萬年來作惡多端,如今竟然還在算計我!我本想找機會帶門下弟子脫離天外天,在魔門之外自成一派,和你之間乃是井水不犯河水。不料你惡習難改,居然又打我的主意!」
「哼哼!縱然你來自上界,境界高超,神通廣大;可在這下界之中,我身為九轉金丹,得這一方天地造化,絕不懼你分毫!」
「想斗的話,那就走著瞧吧!」
吳解自然不知道這一切,他只知道一旦離開通天派,自己心中那種不安的感覺又浮現了起來。雖然持續片刻之後,便由蘇霖設法暫時遮蔽,消去了這種感覺,但那份擔心卻不會消失。
所以他們便不由得更加急迫,想要儘快找到線索,解決這個讓人頭疼的問題。
蘇霖的確神通廣大,他解決問題的方法和蕭布衣截然不同,並非從命數的方面著手,而是帶著吳解先在九州世界轉了一圈。
吳解身上有一股行善積德累積而成的福運,隨著他在九州各地旅行,福運也在不斷發生極其細微的變化。這份變化就算吳解自己都無法覺察,可蘇霖卻用秘法察知了這份變化,並且總結出了它的規律。
按照福運變化的規律,他們一路搜尋,來到了位於大楚國北方的東山郡,一座乍看上去並不起眼的山谷之外。
「應該就是這裡。」蘇霖又施展了一回秘法,很確定地說,「那和你氣運有關之物,就在這山谷裡面!」
「我看這山谷被陣法遮蔽,莫非是哪個門派所在?」
「不錯,那是一個名叫老君觀的門派。曾經一度興盛過,還出過不少凝元祖師。只可惜三十多年前,他們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兩位凝元祖師和十幾個煉罡長老一夜之間全都失蹤,門派幾乎土崩瓦解。」
蘇霖說著,看向那座被陣法遮蔽的山谷,眼中露出了奇異之色:「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