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摘星 第30章 曾有此戰,曾有此人

彗星是冰的世界,但冰的世界裡面,卻有火焰在熊熊燃燒。

無數赤紅色的火光將冰雪的大廳映得一片通紅,就連影子似乎都帶著一絲紅光。

在這片紅色之中,有兩個黑色的身影。

左邊那個穿著華麗而整齊的衣服,滿頭白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看起來很年輕的臉上沒有眉毛,微微凸起的眉骨下面,是一雙充滿了野心、慾望和威嚴的眼睛。

他沒有任何錶情,彷彿所有的情感都凝聚在了眼睛裡面,以至於整個臉上只剩下了冷,比冰更冷。

右邊那個,則整個人都罩在黑色的袍子裡面,別說表情,就連相貌都看不清。

兩人並未開口,只是以神識交流著,強大的神識猶如兩股激流在空中撞擊,爆發出陣陣的狂風,使得火焰不斷搖曳,影子也隨之晃動,彷彿幽冥之中的鬼怪在狂舞。

過了一會兒,右邊那人稍稍解開了一點袍子,讓自己的真實容貌出現在了火光之中。

冰冷的臉上剎那間出現了震驚之色,率領部下們在星海之中游弋,消滅了不止一個世界的天魔首領張開了嘴巴,差一點就驚呼出來。

但他隨即就控制了自己的情緒,重新恢複成了一貫的冰冷,只是微微向對方點頭。

如此的禮貌,對於他來說,是非常罕見的。

黑色的袍子被重新罩好,整個魔門最神秘的人物同樣頷首致意,然後身影漸漸淡化,消失在火光之中。

當他完全消失之後,白髮的天魔首領重新坐回了冰雪的寶座上,手托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他只沉思了片刻,便點了點頭,張開嘴巴,發出了奇異的聲音。

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冰雪大廳裡面已經出現了數十個模樣古怪的身影,它們彼此之間並不友好,不時地互相瞪著眼睛,散發出強烈的殺意。但在這大廳裡面,在這白髮的首領面前,卻也不敢動手。

古怪的聲音在火光中回蕩,天魔的領袖們一個個俯下身體,表示對首領的臣服,接受了各自的任務離去。

等到大廳裡面重新只剩下自己的時候,天魔首領重新低下頭,開始沉思。

他用手指敲打著冰的寶座,有節奏的敲打聲陪伴著火光一起搖晃。

而彗星的外面,無數的天魔源源不斷地出現,一眼看不到盡頭的茫茫大軍在虛空中咆哮著,沖向正在重新組成周天大陣的九州各派聯軍。

但它們終究還是來得遲了一點,周天大陣之中已經泛起了耀眼的星光,一團團之前化作星梭疾馳的光芒重新勾連起來,再次組成了浩浩蕩蕩的滾滾星河。

當這片星河重新成型,就意味著周天大陣再次布下,這片乍看上去只是很美麗的星河,已經成為了堅不可摧的陣地,成為了殺機密布的陷阱!

但天魔們沒有半點猶豫,前仆後繼地朝著星光衝去。

只是一瞬間,沖在最前面的千百個天魔便化為烏有,在星光下消融殆盡,彷彿從來不曾存在似的。

不過下一瞬間,無數的光芒從天魔浪潮的後方湧來,接連不斷地轟在星河之上。

這是那些擅長遠程攻擊的天魔,它們瘋狂地射擊著,甚至連身體都因為狂野的攻擊而開始變色。

伴隨著後方的支援射擊,那些擅長近戰的天魔們更是瘋狂,一個個爭先恐後地撞向星光,就像不是去送死,而是去爭奪什麼好處一般。

而在星河的另一邊,數十位正道和魔門的還丹祖師們正在激戰,不斷碰撞的法力,甚至讓星河都為之震動。

怒吼、震動、爆炸、轟鳴。

無數的聲音在虛空之中激蕩,殺氣四溢。

漣漪化作的「門」後面,黃色的天魔之王身體微微震動,彷彿是在笑。

他的手按著那無形的門戶,卻沒有真的衝過來。

正如很多人猜測的那樣,像他這麼高等級的天魔,根本沒辦法衝進九州世界來——或許他可以進來,但進來的代價就是會引起這個世界猛烈的反擊,甚至可能和這個世界同歸於盡。

但他還是能夠施展手段,只見黃色的光芒迅速蔓延開來,沿著無形的漣漪散開,最終將所有的漣漪完全化作了一片黃色。

如果有誰在激戰之中分心看去的話,就會看到灰白色的彗星前面,一片黃色的圓盤正在緩緩旋轉。

它慢慢地轉啊轉啊,形狀也在慢慢地改變,漸漸地伸出了無數的觸鬚,化作一個類似章魚模樣的東西。

一個……比彗星更大的黃色章魚。

這黃色的章魚緩緩地在虛空中游弋,似乎有點不適宜這邊的情況,動作間有些遲鈍,但很快就變得靈活起來。它划動著遠比一般章魚更多的觸手,一邊飛行,一邊發出奇怪的聲音。

就像是……在唱歌。

它的歌聲很古怪,上一個音節和下一個音節之間沒有任何關聯,更沒有任何的重複和韻律,但卻充滿了強烈的節奏感。聽在耳朵裡面,讓人覺得心臟也隨之一起跳動,可跳動的強度卻在不斷地變化,難過得簡直想要吐血。

周天大陣爆發出比之前更加耀眼的星光,卻不能完全攔住這些歌聲,反而因為將力量集中在這個方面的緣故,減弱了迎擊天魔大軍的能力。

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有天魔衝破了星光的阻攔。

於是戰火立刻就蔓延到了周天大陣的內部,源源不斷衝進來的天魔,和周天大陣內部的修士們,展開了殊死的搏殺。

吳解揮動火焰的長刀,只一刀就將附近的幾個天魔全部斬殺,但他的臉色卻也隨之變得蒼白。

一邊控制天火大陣,為還丹祖師們提供支援,一邊迎擊靠近的天魔,實在是太難了!

在他的身邊原本有一位凝元境界的師叔守護,但剛才戰況緊急,那位師叔趕去救援附近的道友,結果陷入了重圍,正在苦戰。

因為失去了守護的緣故,許多天魔窺見破綻,氣勢洶洶地朝著這邊撲來。

好在吳解所在的圓神星位的確善於防禦,星光之中泛起粉色的圓環,一層一層將這些天魔紛紛擋在外面,即使有極少數衝進來的,也已經被削弱到了極點,他祭起斬岳寶刀,一刀就能斬殺。

但這樣的戰鬥,使得他的心神消耗速度越來越快,漸漸地開始有些頭暈。

還丹祖師們那邊的戰鬥越來越激烈,自己這邊衝進來的天魔也越來越多,兩邊都需要他全神貫注,可他終究只有一個人,再怎麼能夠一心二用,也越覺得分身乏術。

「要是長孫師叔祖可以及時出關的話就好了!光靠我一個人來控制天火大陣,終究是太吃力了!」吳解一邊咬牙堅持,一邊暗暗嘆氣。

……這個時候,他所期待的長孫武,卻依然還陷在幻覺之中。

很多年前,青羊觀主以為修《青木長生訣》直到凝元境界,大有可能衝擊青木長生訣歷史上從未有人達到過的還丹境界,號位「欒昱子」的祖師,某個魔頭相鬥慘勝,不但失去了和門派聯絡的用具,還中了一種針對魂魄的寒毒。

這位祖師為了對抗寒毒,不得不前往一處洋溢著神火靈氣的洞天福地治療。他有心告知師門,可當時實在找不到人送信,只好藉助人間的驛站給同門送了一封信。

那封信在路上有所損毀,以至於同門只知道他去了某個地方解毒,但不知道具體在哪個地方。

來到了那處洞天福地療傷的欒昱子祖師,遇到了出乎想像的意外。當他剛剛抵達的時候,還沒來得及療傷,便感覺到一個強大的魂魄沖入了自己的身體,想要奪舍!

那麼魂魄其實不是人,而是一隻蠍子。

這隻蠍子天生異種,生而有靈智,或許前世還是某位修道高人。可它命運乖蹇,出生在神火靈氣洋溢之地,偏偏卻沒有抵禦火焰的能力。它生來就有求道之心,不斷吸納神火靈氣修鍊,最終身體無法抵禦強大的火力,被燒得半死,只能在不死不活之間煎熬。

所謂苦難令人成長,這隻蠍子在痛苦之中成長得很快,尤其是魂魄之力,竟然突破了境界的極限,一直成長到了足以威脅凝元修士的地步。

而在這個時候,欒昱子祖師來到了它的附近。

已經被煎熬了太久的蠍子毫不猶豫地動手奪舍,然而它的本事相對於欒昱子祖師來說卻又算不了什麼。原本它或許會就此死去,結束悲慘的一生。但欒昱子祖師卻突然觸動靈機,不僅沒有殺死它,反而將它保留在自己的身體裡面,用自己的元氣滋養它,讓它不至於滅亡。

這是因為,欒昱子祖師已經感覺到了自己的死期。

修為到了一定境界的修士都能感覺到自己的死期,欒昱子祖師自然也不例外。他預感到了自己的死亡,便開始考慮處理後事。經過和蠍子精的相處,他發現這隻蠍子其實本性並不壞——或者說,壓根沒機會學壞,所以便動了收徒之心。

欒昱子祖師仔細檢查了蠍子精的本性,判斷它是個兇猛好鬥之徒。便給它取名為「武」,將青羊觀各種功法之中長生第一的青木長生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