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解回來了!」林野注視著那道從天空盡頭飛一般疾馳而來的火光,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歡呼,「看來我的氣數還沒到盡頭啊!」
他有理由高興,因為這意味著他可以不用英年早逝,不用將種種思緒種種願望化作遺憾,可以在求仙之路上繼續前進。
而且,因為這次生死之間的經歷,他的求道之心將更加牢固,等到日後凝元巔峰體會本心以求成就還丹的時候,將會有所裨益。
古往今來,不知道多少凝元巔峰的修士都沒能跨過這一關,到死也沒有成就還丹。究其原因,大多數都是因為缺乏足夠的磨礪。
人的思緒是很奇妙的,往往只有在情緒特別激動的時候,種種念頭才會紛紛浮現,才有從中找出本心的機會。
生死之間的歷練,就是其中最有效的那種!
當然,修士求的是長生,除非實在無路可走,否則誰都不會拿這種生死一發的事情來歷練自己——誰敢說自己的運氣就那麼好,可以死裡逃生呢?
但至少,這一次林野成功地從死亡面前逃走了,可喜可賀!
在他自言自語的時候,地上的秦靜也忍不住歡呼了起來。
秦靜因為當初以武入道的緣故,修道之路特別艱難。為了讓他能夠儘可能地在道途上多走哪怕一小步,吳解不讓他學習任何法術,除了武功之外,就是專心修鍊真氣。
所以雖然他已經見性通幽,卻根本不會法術。別說駕著法器飛上天空,他甚至連一個火球都放不出來。
當初吳解檢查秦靜修為進境的時候,就曾經想起了一個穿越之前的典故:相傳男人保持童貞到二十五歲就能成為魔法師,能夠搓火球放閃電——很顯然那是說笑,但秦靜之所以不能成為魔法師,絕對不是因為他早在十七歲就已經告別處男的緣故!
現在秦靜已經是三個孩子的父親,因為今晚可能有危險的緣故,他提前幾天就把妻兒送出了長寧城,送到了自己在少年時代結識的好友家中暫避風險。
那位好友當初和他一起被妖道拐騙,成了替妖道承受邪法反噬的祭品。若非吳解搭救,二人早已是一堆枯骨。
也就是那一次,秦靜目睹了吳解和杜若的本事,升起了求學之心,從此一直追尋著吳解的腳步,沿著小赤江在崇山峻岭間艱難地跋涉,找到了武安縣,住在這裡尋訪救命恩人的蹤跡。
他足足找了十年,總算是蒼天不負苦心人,最後找到了吳解。
吳解被他的誠意感動,收他為徒。不僅將一身武藝傾囊相授,還幫他尋找靈藥洗毛伐髓,讓他最終得以突破無數武者一生都沒能突破的極限,從武學之路走上了修仙之路——屈指算來,從當初他立志拜師到現在,已經過了三十五年!
三十五年的歲月,讓秦靜從一個孩童成長為名動江湖的武道宗師,而他的那位好友,則一直住在大楚國南方的鄉村,享受著平靜安寧的生活。
一個是尋常富農,一個是武林高手,兩人的身份天差地別,但這種差距卻一點都沒有影響他們的友誼。
秦靜也已經有徒弟了,他只有一個入室弟子,就是那位好友的次子。小夥子不願意像父兄那樣一輩子平平淡淡地在鄉間生活,想要追尋波濤萬丈的江湖冒險,於是就成了秦叔叔的徒弟——那也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了,現在這傢伙早就不羨慕江湖生活了。去年他金盆洗手,帶著老婆回到了家鄉。秦靜送妻兒過去的時候,還送給了他剛出生的兒子一副長命鎖呢!
以輩分來說,秦靜也已經是爺爺輩的人了。但在吳解面前,他依然是當初那個立志拜師不畏艱難的年輕人——雖然他的兩鬢已經出現了少許白髮,看起來比吳解年長很多。
因為不能騰空飛行的緣故,秦靜只能帶著士兵們在地上幫忙收拾那些落地的邪修。他用的是一雙吳鉤劍,兩側開刃的弧形劍身可以將揮砍和切削的力量都充分發揮出來,加上他本人的實力遠超尋常武道宗師,只一會兒功夫,就有好幾個邪修因為受傷或者錯誤估計他的實力,死在了他的劍下。
但秦靜依然不滿足,他希望可以幫上師傅的忙!
看到吳解落入重圍,他憂心忡忡;看到吳解自爆法器突圍而去,他深深地鬆了口氣,卻依然很是不安。
直到此刻,看到那熟悉的火光從天邊呼嘯而來,沒有半點虛弱之色。他才總算完全放下心來,歡欣鼓舞。
「太好了!我就知道師傅肯定不會有事的!」他滿面喜色地大笑,「他老人家神功蓋世,就憑那些藏頭露尾的傢伙,怎麼可能害得了他!」
因為精神振奮的緣故,他連手上的力氣都大了幾分,將一直跟他打得難分難解的一個邪修逼得節節敗退,最後大吼一聲,雙劍一剛一柔遞出去,左手以柔力纏住了敵人的法器,引得敵人失去了平衡,右手就毫不留情地捅了透心涼。
這可真是「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
看到吳解出現而感到振奮的遠不止林野和秦靜二人,除去正在舉行儀式無暇分心的蕭布衣和寧風之外,一直在宮中守衛的林孝和綠姬也為之鼓舞。
他們所處的位置扼守著皇宮內外,所以不敢離開。不過這兩人本事了得,前後來了幾批邪修都沒有能夠突破他們的阻攔,反而丟下了兩具屍體,灰溜溜跑了。
此刻,他們正在和一個煉罡初期的邪修對峙。
那邪修本擬面對兩個修為低於自己的晚輩,定然手到擒來。卻不料林孝真氣深厚綿長,綠姬的劍法神鬼莫測,二人配合更是威力大增。
雙方略一交手,二人不僅沒有被他輕易擊敗,反而稍稍佔了點上風!
那邪修根本不想拚命,立刻收手後退,不願意冒險。但他又不肯放棄闖入皇宮的念頭,便在遠處盯著這裡,猶如一隻埋伏在草叢裡面的狐狸似的,耐心地等待機會。
因為這傢伙的緣故,林孝和綠姬一直感覺到沉重的壓力——面對一位煉罡飛仙,搏命一戰倒也罷了,始終被遠遠地盯著,實在是太危險了!
但隨著吳解的出現,林孝和綠姬頓時振奮起來,之前那股已經漸漸逼迫得他們忍不住想後退的壓力也蕩然無存,林孝甚至還朝著那個守在遠處的邪修擺出了挑釁的姿勢,渾然不把對方放在眼裡。
那邪修微微一愣,看著突然間就精神煥發的二人,心中若有所思。
他轉頭看天,看見一道火光氣勢洶洶地從遠方飛來,頓時明白了幾分。
「吳解絕對不會是來送死的,那麼死的當然就是心魔宗的那群人……我苦修二百餘年,才成就了煉罡飛仙,絕對不能冒無謂的風險!」
念頭一定,他便不再猶豫,腳下黃光一閃,駕著土遁沒入大地,朝著遠離長寧城的方向而去。
撈不到好處雖然很可惜,但也就算了吧。不值得拿自己的性命去博機會!
除了他之外,抱著類似想法的邪修還有不少。
吳解飛行的速度極快,從那團金紅色的火焰出現在天際,到他整個人猶如一團烈焰衝過來,也不過就是說上七八句話,交上三四回手的時間而已。
但就是這麼短的時間裡面,原本正在氣勢洶洶發動猛攻的邪修們,已經逃走了至少一半!
這些邪修們本來就是想要撈點好處的,撈得到固然好,撈不到也沒什麼。最重要的是不能冒險,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所以他們很自然地就逃走了,沒有半點猶豫;將剛才還並肩作戰的戰友們拋下斷後,沒有半分愧疚。
正派修士們是講究義氣,講究友誼的,不過對於這些邪修們來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死道友不死貧道,好極妙極!
至於那些留下的邪修們——他們倒不是多麼講義氣,多麼有勇氣,而是想要博上一把。
這次魔門派出了這麼多的高手,甚至於連法寶都拿出來了,幹掉吳解的可能是很大的!如果能夠趁著這個機會勾搭上魔門,甚至於得到魔門高手的青睞,那就猶如土雞飛上枝頭變成了鳳凰,徹底大翻身了!
所以雖然明知現在不跑,等一下可能想跑也跑不掉,他們卻依然在咬緊牙關苦苦作戰。不僅如此,他們的出手甚至比剛才更加猛烈,因為他們想要搶在吳解趕回來之前,儘可能多殺傷一些正派中人,以減少待會兒圍攻吳解的壓力!
不過……其實在長寧城裡面,也有既沒有逃跑,也沒有戰鬥的邪修存在。
「果然不愧是火神轉世!明明剛才負傷突圍,後面很可能還有追兵,但就這麼一會兒工夫,他已經甩開了追兵,還恢複了傷勢……」注視著那朵飛快靠近的火雲,感受著火雲之中傳來的蓬勃生機和強大戰意,老君觀的大師兄忍不住嘆道,「道門真傳,實在讓人羨慕得很啊!」
「大師兄何必羨慕一個快要死的人呢?」朱權微微一笑,自信十足地說,「吳解就算本事再大,難道還能打得過天上那麼多心魔宗弟子嗎?」
「難說!他成名多年,總不會豬油迷了心竅回來送死吧。」
朱權微微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