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胡漢蒼穹 第302章 新都

王溥幽州時已經開春,在重視過年的中國,一般來說,大部分朝廷有什麼事情不會跨年來做,只是現在石重貴心中實在太過焦急,有些事情,他等不起!

現在天策唐軍的一舉一動都是萬眾矚目,誰都知道,張邁如今正在幽州整訓兵馬,幽州聚集的可不是一幫新兵,而是淘汰老弱病殘、分派州縣各地之後剩下的十幾萬人馬——而且其中絕大多數都上過戰場,乃是老兵。

對老兵的訓練自然與新兵不同,加上有一幫精銳為核,有幾個月的整編足矣!那麼整編完成後會怎麼樣呢?就是傻瓜也猜得到張邁下一步多半要兵指洛陽!

所以石重貴等不得,儘管明知道外交交涉不大可能取得什麼成果,但如果還有一線希望的話,那也得搶在張邁動手之前啊,因此王溥才「臨危受命」北上了。

只可惜,臨危受命的王溥,心中並不像諸葛亮下東吳時那樣殫精竭慮地為主上考慮,現在的洛陽城,還真心實意地為石晉王朝作打算的人,不多了。

……

曾經空蕩蕩的幽州,經過半年的時間漸漸熱鬧了起來,尤其是南市,北則漠南漠北、西則天竺天方、南則吳越真臘、東則高麗日本,各國商人都能看見,隱隱然已有國際都市的感覺,讓王溥感到十分詫異。

高麗、吳越也就算了,那些天竺、天方的商人,自然不是知道幽州開市之後才趕來,而是一早就順著絲路東行,剛好知道幽州開市,便趕來做買賣的。

這才幾個月的時間,南市已經開張了幾百家商鋪,往來行商,何止數千人?這些商鋪大多是就著這一帶原有的空房屋進行改造,也有部分是在空地上搭起帳篷,當初涼州、蘭州剛剛開市的時候就是這麼做的,因此天策負責城市規劃的官員駕輕就熟。

幽州的市民大多都被契丹擄掠走了,除了少數漏網之魚外,這些房屋土地便全部收歸國有,房屋和土地的政策,張邁控得很嚴,一開始只許出租,等到新年臨近,因為商貿越來越繁華,而且任誰都看得出在這裡立足前景遠大,所以地價房價便一路上漲且有價無市——不是沒人買是沒得買!到此張邁才特許放出一小部分出售,結果這些「樓盤」不管房子有多老舊破爛,都被哄抬成了天價——光是租售這些房屋土地的收入,就足以讓范質瞠目結舌了。

按理說,這些事情本不該由張邁來做,就算只是決策也有牛刀殺雞之嫌,只是張邁如今正需要錢,而掌握東樞的范質還是有幾分書生氣,因此張邁才不得不越俎代庖一番。

王溥進入幽州時,正遇到新年第一輪房地拍賣,所以南市上下都十分轟動熱鬧,王溥經過時也停了一停,見拍賣常上正在拍賣一片兩畝大的空地,之前官府放出來的房地,都是一間兩間的零散店鋪,很少見到這麼一整塊的空地,所以今天的拍賣現場氣氛尤其高漲。

在秦西時王溥見過這種張邁「發明」的拍賣模式,因此並不陌生,最後這片被一個杭州絲商以接近洛陽地價(當然不是現在的地價)八成的天價拍得,看得王溥咋舌不已。

中午入住驛館之後,又帶人出去下館子——天策大唐的規矩,除非有特別安排,否則外使到來雖然會提供驛館,也包吃食,但吃食十分簡單,基本就是兩菜一湯飯管飽,山珍海味是別想了,一肉菜一素菜而已,如果使者不滿意,那可以到外面去自買,不是特殊時期甚至還允許使者在陪同官吏的陪同下出去就餐。

對於這些規矩,王溥自然也都熟知,在秦西時他覺得不習慣,心想放任外國使者外出,被窺探了虛實怎麼辦?使者出意外了怎麼辦?還讓使者自己買吃食,豈非有失大國體面?

然而這兩年下來,親眼看著天下風雲變幻,他的想法也就變了,知道張邁敢放任使者外出,是不怕有什麼「虛實」被人看見,這是對外的自信,不怕使者會出意外,那是有治安和安全防範上的把握,這是對內的自信,至於吃食,有肉有菜也不算怠慢,實有古人之風,只是比不得秦漢以後的各種豪奢罷了,且聽說張邁自己的飯菜也是如此而已。

如今的幽州,人口上多是外來戶,但有商貿就有人流,有人流就有人提供服務,所以各種衣食住行都有人提供,只是商人來得太多太快,各種服務業至今還是供不應求,王溥是仗著使者的身份,由官方出面才在一家酒樓訂了一桌酒菜,這家酒樓的老闆是涼州,在西北經營有方,也算「老字號」了,但過去兩年天策南北征戰,那些有相當消費力的中層將士都在漠北打仗呢,戰爭期間商貿預期也不穩定,官府又提倡節儉,商人也就不敢豪奢,所以這兩年生意著實有些慘淡。

自聽說燕京開市,鄭渭又在商圈戮力宣揚,這個老闆就動了心思,將店鋪留給大兒子經營,自己帶著小兒子和兩個大廚,按照移民政策遷來燕京,一路跑到燕京來開了分店,沿途有天策官府提供的低價而安全的船運,倒也不費什麼,到了這邊之後又能優先租到店面,雖然店面比起涼州那邊簡陋得多,器皿也遠不如老店精緻,夥計也不如老店周到,結果開張之後天天爆滿,不到三個月就把過去兩年虧的錢給賺回來了。

酒樓老闆來陪酒的時候,說了些自己的經歷,又慨嘆道:「我這還算賺得少的!原本在我隔壁做成衣買賣的,那才真的大發了!幽州地面幾十萬人馬,去掉那些老弱病殘和兵奴隸,也還有十幾萬人,裡頭那些遠征漠北的,誰沒有些賞賜啊,在漠北熬了那麼久的苦,回到中原總得買吃的買穿的吧。這幾個月裡頭,運到幽州的東西能有多少?光是這些軍爺們的胃口,就足夠將運到幽州的東西有多少,吃多少!至於那些商家就更不用提了,能有眼光在去年來到幽州的,哪一個不是賺得盆滿缽滿的?賺錢之後要麼轉手入貨,余錢總得犒勞犒勞自己啊,所以這半年幽州的生意端的好做!」

王溥隨口又問了一下米菜價格,酒樓老闆道:「米倒是不貴,一直有從南方運來,菜也還好,那些軍中老弱都被打發到城外種時蔬、放牛羊了。城外還有大商家僱傭了被裁撤的軍余,搭起了千多個種菜的大暖房,要不客官您能在這時段吃到一口青菜。嗯,聽說光是這些就養活了不少人,也有好些商家就此賺了不少錢呢。」

酒樓老闆告辭後,王溥心中尋思道:「如今洛陽的米價一日高似一日,地價卻是一日低似一日,正與燕京這邊相反。看來王者氣運也都向這邊轉移了。」

……

王溥在幽州住了兩日,才聽說張邁不在城裡,他便去求見范質,希望他幫忙。

這也是范質和王溥有舊誼,否則按照張邁現在的脾氣,對洛陽那邊的人是不想理會、先晾一晾再說的。范質如今執掌東樞內政,日理萬機,王溥求上門來,他能接見一番已屬不易。

「你要出城去找元帥?」范質猶豫了一下,才道:「元帥對你是有些印象的,換了別人,我可不敢做這個主。」便喚來一個舉子送王溥出城——只他一個人去,其他從洛陽帶來的隨從全部不準跟隨。

一出幽州北門,迎面又是一片荒涼,幽州被契丹遷徙一空之後,雖然去年夏秋之際,各地來了幾十萬人馬——就軍隊來說是很多的,但放置在幽薊地面上,幾十萬人能佔多大的地皮?秋收之後張邁也親自號召帶領全軍下地屯田,但也墾不盡這片北國大地。尤其是剛剛經歷了南市的繁華之後,陡然間來到這杳無人煙的郊外,便不由得倍感空曠荒虛。

不過如果給一個現代人來到這裡,大概會覺得這裡的環境真好啊!

雪花覆蓋之下,常見到許多零落的麥田,這些全都是軍士的屯田,當初秋收之後,幾十萬兵馬種了幾百萬畝小麥,非精細化管理之下,田畝自然不如精耕細作的江南、農牧合一的甘涼那樣整齊,但看看保護著麥田的雪層,明年的收成還是可以預期的。

到處是清澈的河流,結冰之後也能看到冰層下的流水,那冰就像水晶一樣,不像後世,許多骯髒的河流結冰後都是黃黃黑黑的十分難看。

到處都是長青的松柏,松柏間偶爾竄出一些兔子小鹿,在離城市較遠的地方甚至還有熊,這是自然環境還沒有遭受嚴重破壞的特徵,當然熊和鹿敢跑出燕山山脈來到這平原地帶,和去年幽州地區人口一空也有關係,這倒是契丹人的「功勞」了。

到處都是成片的湖泊,湖泊則也與河流一般結了冰,雖已開春,冰層卻厚,可以看到一些退役的軍士開了一些冰窟窿在釣魚,自己在酒樓所吃的茱萸魚頭,食材可能就來源於此處。

總而論之,這個時代的幽州水源是充足的,土地是豐饒的,人口是稀少的,世界上像這樣的地方,一般來說總能經受得起中國人幾百年以上的折騰。

……

王溥騎馬向北走了半日,眼前景象忽的一邊,來到一座巨大的工地上,肉眼所見就有幾千人正在平整土地,挖窯燒磚,按照王溥的見識,再加上之前的風聞,他大概猜到這裡就是燕京新城的所在,常聽人說張邁要在此處建立一座雄偉的新都,規劃中的城市規模已經大得有點嚇人,是現在的洛陽、開封所不能比擬的,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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