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胡漢蒼穹 第300章 流放,已經是最大的仁慈

范延光雙腿一顫,幾乎就要跪下。洛陽是國都所在,敢要洛陽是那圖謀不軌!

張邁也不說話,冷眼盯著范延光,范延光這時連看都不敢看張邁一眼,卻仍然覺得有一雙刀一般鋒銳的目光刺著自己,背脊冷汗透濕了衣裳。

部將孫銳雖然害怕張邁的威嚴,卻有幾分急智,眼看范延光被張邁壓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心中著急,鼓起勇氣來叫道:「元帥,你真要殺便殺我們便直接殺了算,我們雖然不是您的親信,功勞也不如你的親信大,但不打一仗就鄴都易幟,怎麼也算有功無過,流放有功之臣,這是要用我們來給天下人做榜樣嗎。」

他這幾句話提醒了范延光,如今的張邁雖令人不敢妄觸,但范延光心想此刻若不再爭,若是真被流放去了海外、臚駒河或者西域,多半是熬不到那裡,路上就得死掉!當下也振作起來,叫道:「元帥,是我范延光不該忤逆了你,一切都是我的錯,你要殺就殺了我吧,只是饒了我的手下吧,西域他們去不了的,只求給個機會讓他們回家種田去。」

他這話說得漂亮,字字聲聲扣准了張邁要殺他,又不自請,而是擺出一副保護下屬的姿態,要知道自古武人最是護短,這樣一來,張邁倒不好處置他了,事後傳了出去,也會得到中原武人的讚賞。至於那「忤逆」二字,更是將事情扣緊在張邁的喜惡上,誰說武人粗魯的?范延光這樣的,到需要用心時也十分刻毒。

張邁哦了一聲,說:「你是覺得,我對你發怒是因為我厭惡你?你是覺得,我的幾個分封都是在坑你?」

范延光咬牙道:「天子恩罰,做臣子的,都無怨!」

張邁沉默片刻,忽然說道:「我天策大唐的規矩,並不是擺設,秉公辦理四個字,並不是到了我這裡就會失效。之前我處理免稅令事件就已經說了,我們這個政權剛剛建立,需要的是光明的施政推動,而不是一開始就充滿陰謀詭計。我直白對你說,我給你的這四個地方,都不是享福之地,一開始肯定是十分辛苦的,但你若敢去,我一定會在人力物力和施政方略上給予你支持,將來所建立的長遠功業必定名留史冊,而且看在你辛苦拓荒的份上,我也會赦免你的某項過錯。這不是對我認罪,而是你們必須對青史、對天下作出的一個交代。」

范延光哪裡肯信張邁的話?只是叩頭道:「元帥要將末將流放到哪裡都可以!只求放過我那些可憐無辜的下屬!」

張邁見他執迷不悟,嘿嘿兩聲說道:「你們這幫人,兵脅將,將脅帥,可恨而可憐,卻不見得有誰是無辜的。全體遠征,是給你們一個改過的機會,既然你們不願意,那我就另外處理吧。」

說到這裡,又停了一停,道:「剛才還有幾個人是未曾安排的……郭漳北征漠北,殺敵有功,上前聽封。」

在諸將錯愕之中,郭漳上前,張邁道:「郭汴在印度做得不錯,但他近來寄給我的書信,內中有念親之意,想要到中原來。如今我封你為天竺都督,下品侯爵,我給你兩年時間準備,許你在中原招募農夫、工匠、醫士、僧侶、士兵、婦女,以三萬人為下限,購置武器、種子,兩年後便出發前往天竺,作一個境外都督,世襲罔替,將來設立安西大都護府時,你只受安西大都護節制,此外無論軍政,都可以便宜行事。」

郭漳身子微微一震,眼睛微濕,卻用身子遮擋了不讓外人看到自己的反應,好一會,才說道:「末將領命!此去天竺必定,為我華夏開疆拓土、建功立業!」

張邁又道:「開疆拓土是一回事,建立善政才更重要。印度是萬里大國,但現在政治散亂無章,你去那裡之後,好好與郭汴合作,把國家治理好,有個三年時間給你作緩衝,六年之後將郭汴替回來,我對他另有重用。至於你的兒子就留在中原吧,我和你姐姐會好生撫養,等他長大成人之後,再讓他去天竺侍奉你。嗯,郭汴東歸時,讓他繞路走一趟河中,把郭洛的兒子也帶來,你粉兒姐姐想念她的外甥。」

郭漳磕頭稱是。

張邁又道:「丁炎山上前聽封。」

丁炎山是丁寒山的弟弟,他自被高懷德重傷,至今暫時退出作戰第一線將養身體,張邁道:「你的傷勢怎麼樣了?」

丁炎山道:「已無……大礙。」聲音卻有些續斷。

張邁道:「你戰場受了重創,我問過醫生,醫生說你三年之內不宜動武,所以我想,你不如就此複員吧。」

丁炎山驚道:「元帥……末將……末將還能騎得了馬也打得了仗,現在契丹未平,中原未定,末將願意鞍前馬後隨元帥廝殺!」

張邁卻喝道:「說什麼混賬話!現在我軍驕兵悍將何其多,契丹雖然還在卻只是苟延殘喘,中原雖然還未定卻只是時間問題,眼看是狼多肉少,你湊什麼熱鬧!」

丁炎山不敢再說,張邁道:「你是我的親信,複員了我也不能虧待你,現在許個好差使給你。怛羅斯那邊殘破了十年,如今人口漸聚,那裡是絲綢之路的一條支線,雖然比不上主幹道繁榮,格局小了一點,但假以年月也會是沙漠中的一方樂土,我封你為男爵,同樣許你在中原招募工匠、農夫、僧侶、醫士、學官、婦女,到怛羅斯做個城主。只要無罪,世襲罔替。」

丁炎山見張邁都已經安排妥當,知道意不可辭,便不再說,行禮領命。

張邁又道:「楊定邦將軍當初為我軍斷後,流落西北生死不測,楊涿前去尋找,最近有消息輾轉傳來,似乎找到一點線索了,但消息還不夠明確,我估摸著,他們可能走到伏爾加河附近去了。西域萬里,一去一回也不是三年五載的事情,要做好長期準備。你也是新碎葉城走出來的老人了,論打仗其實資質一般,但於地理研查、風土人情卻頗有家學淵源,對那裡的氣候應該也可以習慣,到怛羅斯之後,好生經營大唐通往西北的商路,收攏火尋部落的心,將來如果楊定邦將軍有幸回歸,那你們就是最早的接應,又或者我們要再次組織一支前往伏爾加河流域,那你就是國門最西的跳板。」

丁炎山聽張邁如此安排原來是另有重任,行禮再次領命,卻甚不捨得,說道:「元帥,末將想讓兒子在中原讀書。」

張邁道:「萬里迢迢,骨肉分離,你捨得么?」

丁炎山道:「最多等末將老了,再讓他來怛羅斯伺候我。就像漳哥兒一般。」

張邁道:「許了。」

丁炎山退下後,張邁又道:「石堅。」

石堅出列,張邁道:「從今天起,龍驤鐵鎧軍副統領的職務你卸下來吧。」

這可是極其親貴的重任,但石堅二話不說,乾脆利落地道:「是。」

張邁道:「我封你為上品侯爵,去臚駒河畔覓地築城,城池所在,五百里半徑內都算你的封地。你才從那裡回來,情況熟悉,龍驤鐵鎧軍中若有兄弟願意隨你北上,我一概應許,好好準備準備,明年開春之後就出發。」

石堅道:「元帥的安排,想必都有深意,只是我的兒子也要在中原讀書。」

張邁道:「知道了!讓孩兒們都一起讀書習武。」

石堅領命之後,張邁又道:「符彥卿。」

符彥卿聞令出列。

張邁道:「東海之外,有一個大島,名曰琉球,就是我剛才說要割一半給范延光的那個地方——其實那個大島,我還真有些不捨得給他,開口之後就後悔了,只笑他錯過寶貨自己還不知道。那裡長遠來說前程遠大,只是拓荒時期會很辛苦,現在的第一步是要立寨開港、移民墾殖。你符家的後輩裡頭,可有人敢去開荒?」

符彥卿想了想,道:「臣的兒子年紀尚小,但家兄之子符昭仁,可當此任。」

張邁道:「這是一項勢必名垂青史的大功業,但也是一件艱苦的事情,你可要想好了,可別將來你的親戚指責你苛待兄子你來怪我。」

符彥卿道:「少年兒郎本該力量,不立功業,怎麼有資格坐享太平!」

張邁哈哈笑道:「好,說的好!不立功業,怎麼有資格坐享太平!好!就讓他去。回頭需要人力物力跟東樞說,盡量滿足他,尤其是藥物一項需要好好準備,那裡的瘴癘十分厲害,不過我有對付的辦法,第一撥先派兩千人過去,後面陸續再追加人手。至於船運的事情,讓趙贊幫忙,你們是親戚,熟人好辦事。」

符彥卿代侄子領命後,張邁才轉過來對范延光說:「你現在可還覺得我是在坑你?」

范延光眼看張邁一條一條地作出安排,沒一條他是看得懂的,而且所做的安排裡頭,有三處正是剛才安排給他的去路,卻都被自己拒絕了,他也不知道那幾個地方究竟是真好還是火坑,一時間無言以對。

張邁道:「我為大局計,的確是想保全你的,不過很可惜,你自己錯失了機會。」

眼看范延光再次失語,孫銳出列叫道:「就算那裡真的有什麼功業,但又哪裡比得上中原快活。我們不願去萬里之外做公做侯,只想回家做個田舍翁。」

張邁冷笑道:「你是誰!三番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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