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胡漢蒼穹 第257章 伏擊

遼國上京的胡城(契丹人叫皇都)又有內外兩城,外城有北拱辰、南大順、東東安、西乾德四門。但方位不正,朝西的乾德門偏於西北,天策唐軍到此,剛好望見。

眼看唐軍開來,鬼面軍退居其後,拽剌鐸括和拽剌解里兩兄弟同時請戰,拽剌解里道:「陛下,漢人都欺上門來了,難道我們真要學烏龜死守嗎?不如趁著楊易主力未到,一鼓作氣滅了他們的前鋒!」

耶律德光喝道:「出戰決策,有你說話的份!還嫌關中一戰打的不夠丟臉?」

去年關隴一戰,腹心部三驍將全滅,其中的拽剌化哥就是鐸括和解里的兄弟!這豈止丟臉而已,絕對是血海深仇!

耶律頗德也道:「唐軍的虛實還不明了,難保鬼面軍一戰是詐敗,暫且看看再說。」

拽剌兄弟求戰不得,憤憤然而退。

天策前鋒抵達上京城外這一日,雙方並無戰事。

……

郭漳日間踩踏完畢,夜間回到營寨,與衛飛及耶律安摶商量道:「都說胡兒擅攻,漢人擅守,如今攻守勢反,眼見契丹的都城就在這裡了,你們可有什麼好建議?」

耶律安摶說道:「契丹自天皇帝阿保機以來,東征西討,只有契丹打別人,還沒被人打到臨潢府來的,所以城內金珠堆積,奢華無比,但城防卻並不怎麼出色,城牆高而不厚,敵樓又少,各種相應的防禦工事也配套不足,若是用大砲一砸,砸開一個缺口,外城牆之後就是一片荒地了。」

郭漳道:「我們是先鋒騎兵,哪有那個!別說是砲,就是造砲的工匠,我們先鋒軍中也沒有,就算後續兵馬開到,一樣沒用,你看周圍這光禿禿的地皮,哪有樹給我們砍?」

這個時代的所謂砲,其實就是投石機而已,投石機原理簡單,製作方便,卻又無比笨重,也很少有軍隊千里征戰還帶著投石車的,通常只是帶上若干關鍵的零件,如彈力繩索之類,以及加工工具,再帶上懂得製作投石車的工匠,到了地方之後,就命隨軍工匠就地取材制砲攻城。

天策唐軍石砲製作與火砲製作,以及取的手的精準度都是天下無雙,熱武器的研製與應用已經走在當世的前列。不過征討漠北的這支部隊在結構上有些偏,當初的第一目的是遠征漠北,因此所有兵力配置都為這個目標讓道,主要帶的都是輕騎和騎馬步兵,煉油彈也帶了一批,但沒有後續供應,很快就用光了。至於其它威力強大的重武器重裝備,能不帶就不帶,石拔是正面出擊,還帶了一些,楊易是千里轉襲,全部都輕裝上陣了。

漠北地區會產生攻城戰的可能性不多,重步兵、工匠團隊等帶的數量甚少,這也是天策政權極力要打通與漠北之間通路的重要原因之一,軍隊的結構有偏斜就意味著有弱點,若在南北打成一片之前被敵人窺出虛實,針對天策唐軍的弱點來打,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一敗塗地。

耶律安摶道:「若沒有炮,可以用火。」

「火也沒地方燒去。」郭漳道:「別說這些沒用的。」

耶律安摶道:「若都不行,就只好等後續大軍抵達後再說了。」

郭漳哼了一聲,道:「我豈會不知憑著我們無法攻城?若沒有你先前那一敗,我們大可慢悠悠在這裡等著。但你卻打了敗仗。我們從小金山打到這裡,那是萬里連勝,連斬首灘那樣兇險的戰事也熬過來了,不能在這裡泄了氣勢,你輸了一陣,我至少就得扳回一局!所以我們在這裡必須要打!再說,先鋒部隊的任務,就是逢山開路遇水填橋,在敵人虛實難測的時候就得測敵虛實,不打一仗,怎麼知道敵人是虛是實?」

他是郭師庸教出來的子弟,在郭楊第二代子弟中,雖然沒有郭洛楊易那麼出類拔萃,但這些年的仗打下來,論起戰術倒也很有套路。

「但沒法攻城,怎麼打仗?」

「沒法攻城,就來一場野戰。」郭漳道:「當日你的軍馬還沒開到城下,契丹就出城迎戰你了,等我們三路大軍一會合,契丹就不敢出城門了。我看他們就是外強中乾,心裡沒底。說不定那天迎戰你的兩千騎兵,就是他們留下的最後家底了。萬一真是如此,那契丹留下兩千人在這裡拖著我們,必是另有重大圖謀。回頭大軍掩至,被兄弟們看見我嗎三萬人被兩千人嚇得不敢一戰,我們會一輩子被人笑話的!」

軍民大部隊遷徙,而留以少數強兵斷後,這事安西唐軍在東歸期間就干過不止一回——郭家的老掌門人郭師道就是安西唐軍最重要的一次斷後戰中!人們總會習慣性地以自己的情況去揣度別人,契丹如此,唐人亦如此。

「但我們的人馬無法攻城,又該如何?」衛飛道:「上京城左後方、右後方的兩翼軍營雖然更可一擊,但無論攻擊那一翼,都一定會將側面賣給遼軍,契丹人如果留有精兵於城內,只要從南門或者北門出擊,就能擊我中段,這個險不能冒。」

「沒法攻城,不妨誘敵野戰。」郭漳道:「明日派遣五千部落軍,就到乾德門外罵戰,讓他們把最惡毒的話嚷出來,把最爛的軍容拿出來,看看契丹敢不敢出城。契丹若不敢出城,我們再作打算,契丹若敢出城,可讓誘軍詐敗。」

他取出一幅地圖來,這是去年冬天,堪籌營的人跟隨鬼面軍掃蕩臨潢府,回去後製成的一張地圖。郭漳指著上京城外西北的一座山丘道:「這座小山丘有名字沒有?」

耶律安摶道:「這是雲門山,雖然低矮,因近上京,也算是一個踏青的好去處。山上本來有一座佛寺的,但這次我們來時寺廟已經空無一人,連佛像都拆了。」

郭漳道:「我們就把人馬埋伏在山上,讓詐敗的部落軍從山下通過,這樣就不怕他們被我們衝動陣腳,我們卻從山上殺出,除非契丹出動的是一萬皮室,否則這一戰我們必可勝利!若契丹還真出動這麼豪華的陣容來對付我們,到時候我們順勢而退,也不丟臉。諒他們也奈何不了我們。」

郭漳和衛飛的右箭營、左箭營,乃是天策唐軍中首屈一指的騎射部隊,如此安排正可發揮騎射兵的強項,而且上京所在乃是一塊不小的平原,從這裡向西北延續百餘里,並無足以阻礙騎兵的隘口,也不怕被人包圍,前鋒三部人馬輜重不多,真到形勢不妙時,拍拍屁股走路就是。

衛飛道:「這樣安排倒也不錯,不過我們既然是試探性進攻,也就別一股腦放在一塊,這雲門山對面還有一片風化岩林,你引兵在山上埋伏,安摶將軍引兵在岩林埋伏,我後退五里,收攏敗逃兵馬。這樣你們兩個在前,我在後,就成了一個倒三角形的布袋,你們是袋口,我是袋底,形勢好時你們點綠焰火,我就上前圍殲,形勢不妙時,你們點燃紅煙火,我另作接應。」

兩人商議既定,耶律安摶也就沒話說了。

第二天派出五千部落騎兵,跑到乾德門前,拉開陣勢叫戰,城內契丹人只是不理會,那五千部落騎兵就罵了起來,但漠北部落都是淺演之族,不管是契丹、敵烈還是阻卜,能有多少罵人話?來來去去就是那麼幾句。

郭漳在後面聽了也覺得十分無聊。

到了中午,那五千部落騎兵也不撤退,就在城外搭起了帳篷,有人午睡,有人納涼,甚至有人堆了小灶煮東西吃!

城內皮室軍望見,無比氣破了肚皮!契丹勇士縱橫數十年,什麼時候被人在家門口如此侮辱過?如果是張邁、楊易也就算了,但遠望旗號,一個郭,一個衛,再加上一個耶律安摶,那都是什麼玩意兒!

郭漳、衛飛去年雖也立下赫赫戰功,但楊易的光芒太盛,太陽底下無星星,他們的氣場沒有到達石拔、奚勝那個地步,便很容易被人忽略。

換了在去年,別說拽剌兄弟,就是耶律德光也早帶人殺出去了。但去年一場大敗,在讓耶律德光雄心大挫的同時。在心性隱忍方面卻成長了許多。

這時耶律德光指著城外那五千部落騎兵道:「漢人這是要用什麼詭計!」

拽剌解里怒吼道:「這是侮辱!這是赤裸裸的侮辱!」

耶律頗德卻道:「這不是侮辱,這是誘兵!他們如此做作,是要誘我們出城一戰,這些人馬一衝即潰,但他們另有能打仗的人馬埋伏在暗處,等我們出城就會殺出。我聽屋質給我們講說漢人的故事,當初他們的名將韓信,就曾用這個計謀取得了一次大勝。雖然明知是計,但若不回應,怕會影響城中士氣。」

耶律德光冷冷道:「誘我們出戰?朕的心性不會比司馬懿差,但對面卻不是諸葛亮!」

他這說的是諸葛亮對戰司馬懿的經典戰例,當初諸葛亮屯兵關中,後援乏力,司馬懿一心死守要拖死諸葛,諸葛亮百般求戰不得,就派人送了一套女人衣服給司馬懿,譏刺司馬懿不是個爺們。

誰知道司馬懿不僅收下衣服,甚至還當著使者的面穿了起來,任諸葛亮怎麼激將,他就是不戰。

隨著這兩年《三國》變文的風行,契丹之中也有不少聽過這個故事的,像拽剌兄弟沒什麼文化,但越沒文化,越喜歡聽古,這時聽耶律德光這麼說,便知主上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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