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胡漢蒼穹 第190章 堅城

一彪飛騎,掠過黃河!

耶律朔古攻佔了靈州之後,果然沒有停留,馬上兵分兩路西進,東路在黃河東岸,西路在黃河西岸,東路進軍皋蘭州鳴沙城!鳴沙城並非堅城,如何抵擋得住契丹的數萬大軍?未多久便被攻破,耶律朔古揮師又進,圍住了烏蘭堡!

烏蘭堡雖非天險,當初是靠著張邁之威、郭威之能才能震懾契丹,如今張邁郭威都不在,只靠著竇建南以一座小小的烏蘭堡,用來阻擋契丹的偏師可以,卻哪裡抵擋得住契丹大軍的正面攻擊?只一二日間便岌岌可危。

黃河東岸還好,黃河西岸,雖然道路較為難走,但由於缺少足夠的兵力防禦,西路三萬騎兵更是步步挺進!

靈州失陷的九日之後,三萬大軍的最前鋒逼近了長城舊址的白山戍!

這時候,烏蘭堡已經在契丹騎兵的背後了!有兩千契丹騎兵回頭,從黃河的西岸包抄烏蘭堡——竇建南立刻便陷入前後夾擊的巨大危機當中!

至於先鋒主力兩萬餘人,則不顧一切地挺進,挺進,挺進!白山戍是唐軍在這條防線上的第二個據點,原本有一個府的兵力在這裡防守,此刻卻人去堡空!契丹毫不費力地就奪取了白山戍!

從白山戍再往前五十里,就是姑臧草原,過了姑臧草原,便是涼州!

作為一個政權的統治中心,被逼到了這個距離,那基本上就相當於是兵臨城下了!

從靈州到涼州的數百裡間,除了沙漠,就是草原,農田已經只剩下霜硬的土地,農民們盡數躲到各種據點中去。契丹軍找不到嚮導,幸好,為了這次戰爭耶律朔古做了大量的準備,契丹軍中早就有知道道路的人——儘管不能像本地人一樣熟悉大路小路,卻還是能夠指引契丹騎兵走向正確的方向,並計算出較為準確的距離。

「涼州近在咫尺了!」契丹先鋒耶律橫吼道:「踏平涼州,就在眼前了!」

……

一個又一個震撼人心的消息,在十餘日內連續傳到了涼州!

契丹突破黃河!

契丹攻佔河套!

契丹包圍夏州!

契丹攻陷靈州!

烏蘭堡告急!

白山戍失守!

涼州面對東方的大門已經完全敞開,元帥張邁不在,而契丹人的騎兵卻已經逼到了城下!

就在無數人倉皇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姑臧草原竟然燎起了衝天大火!

姑臧草原,是涼州東面的一片平川!

姑臧草原方圓百里,乃是極佳的牧場,自張邁將這片草原闢為唐軍新兵的練兵場,草原上雖未起任何房屋,卻有著不知多少固定的大小帳篷,春夏牛羊遍野,秋冬則是草堆的海洋,整個草原上的草都被有秩序地收割起來,連同雜糧碎末,堆得如山一般,準備過冬。

除了柴草之外,還有一些難以移動的重型器械,比如數百架供演練的固定型投石車!

由於唐軍長期在姑臧草原訓練,所以除了柴草、器械之外,還有無數的生活用品與訓練用品,這說來瑣碎,卻是足以供給十萬大軍日常生活的東西,由於太過雜亂,數量又太大,因此不大可能全部運往涼州城內。

唐軍在姑臧草原的營建與投入,所耗費的人力物力難以估量。

但是這時,那裡卻燎起了衝天大火!

姑臧草原出事,那相當於是契丹人已經殺到了家門口!

「契丹人,已經殺到姑臧草原了!」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恐懼籠罩了無數流動居民,而定居居民則陷入一種無奈之中。

「爹爹啊,我們不如快逃吧!」

「逃?能逃到哪裡去?」

「去蘭州!」

「蘭州在東面,怎麼去?」

「那就去甘州!」

「涼州如果失守,甘州還會遠嗎?」

契丹在套南的所作所為,在變文僧的宣傳下整個涼州早已人盡皆知:房屋被燒毀,男丁被屠殺,婦女被姦淫,牲畜被擄掠……

那並不是變文僧在造謠,而只是傳達真事,正因為真事,所以才更加令人驚恐。

「契丹過處,寸草不生!」

而現在,姑臧草原的大火更是驗證了這一切!而且,這些寸草不留的契丹騎兵已經踏到涼州來了,很快鐵蹄就會踏到城外!這座西北名城,在經歷了數年繁華之後,是否將迎來它的末日?

緊急的軍情迅速散步開來,比商訊來的還快!

整個河西道全部震動了起來,靈州一失陷,河西諸州就知道契丹騎兵這次是劍指涼蘭了!可是,當騎兵開抵城下之時,所帶來的震撼還是事前所無法想像的!

「元帥呢?元帥呢?元帥在哪裡?」

從居民區到商業區,到處都有倉皇的人在互相詢問,一些商人也在暗中串聯,城內的幾大寺廟已在暗中接觸,甚至還有娼家女子的哭泣。

糾評台上,甚至出現了質疑張邁的聲音。

「當初真不該東征,真不該東征啊!如果元帥還在,如果大軍還在……我們也還有還手之力啊!」

恐慌就像病毒一樣,不斷地蔓延、蔓延……不過,竟然沒有蔓延全城!

一個十二三歲,留著黃頭髮,卻穿著漢家小兒服飾的少年舍了玩伴,跑入一間院子,叫道:「爺爺,爺爺,不好了!契丹人殺到了,契丹人殺到了!」

院子內,是一個拄著拐杖的殘廢老人——竟然是安六,他已經很老了,這兩年便安心留在涼州養老,還順便收養了一雙孤兒寡母,那寡母便做了他的女兒,那孤兒便做了他的孫子——也就是那黃髮少年,被安六收養了之後,改名安向東。安六雖然殘廢,早年積累的戰利品又多散盡,卻有一份豐厚的恤金定期送到,足以養活這個新的家庭,因此他的義女便安心照顧著他,而安六閑來無事,便指點安向東武藝,希望他長大之後能夠從軍。

安向東衝進院子,指著東方的天空大叫著:「看啊,看啊,聽說姑臧草原都被燒了!」

他那沒有血緣關係的母親——也就是安六的養女一聽哇一聲哭了出來,卻猛地聽安六喝道:「哭什麼!有什麼好哭的!」

「契丹殺到跟前了……這……爹爹啊,這可怎麼辦?元帥又不在……」

「元帥不在,我還沒死呢!」安六吼到:「還有城牆,契丹人未必就進得了城!就算進了城……向東!」

「啊?」

「去床頭將我那匣子拿來!」

安向東興奮地跑了去,沒一會回來,拿回來了一個瞎子,安六單手拍開匣子,裡頭掉出了五六把刀,他將一把橫刀往腰間一插,又將另外一把橫刀遞給安向東說:「給你,如果契丹人進城,設法給我捅死一個!那我下輩子還認你這個孫子!」

安向東說道:「如果兩個呢?」

安六哈哈笑道:「那下下輩子我就給你當孫子!」

安向東哈哈一笑,安六又撿起一支匕首遞給養女說:「這個給你,如果有人敢動你,就拉他一起下黃泉!你是我的女兒,不能受辱!」

他的養女有些驚恐地接過匕首,吞了淚,道:「是。」

安六這才倚著門,望著天際飄起的飛灰,喃喃道:「姑臧草原……真的給沒了?」

「聽說是沒了……城頭的士兵望見,都燒起來了!」安向東說。

「爹爹,你說契丹能攻下涼州么?」安六的養女道:「元帥……他會不會趕回來救我們?」

「元帥回來不回來,我不知道。」安六冷笑道:「不過涼州城,他們要想進來也沒那麼便宜!」

就在這時院子外面傳來了刁斗之聲,一聽那節奏,安向東就大叫了起來:「戒嚴了,戒嚴了!」

「這就開始戒嚴了么?」安六兩條白色的眉毛挑動,道:「哼!」

……

考驗一個民族的韌力,看的是她面對滅亡危機時的表現,考驗一座城市是否堅強,則是看他面臨戰火時的姿態!

涼州城,畢竟不是洛陽城!也不是後代金兵逼城時的開封!更不是劉禪治下的成都!

這是一座新興的城市,聚集在這座城市中,有相當一部分是安西唐軍的家眷——他們中的主心骨,那都是經歷過萬里東征的!從當時到現在只不過數年光陰,還不足以令他們忘記當年的艱辛,打仗對他們來說,曾是像吃飯一樣普通的事情。

除了唐軍的家眷之外,又有一大批商人,但會在天下未定時就選擇了涼州的商人,大多數具有一定的冒險精神,因為這裡是冒險家追求財富的樂園,而不是供人享受安逸的地方!

大商人固然必有魄力,小商販也多有幾分膽色!至於滯留在城中的商隊,那更無不是經歷過萬里跋涉而來,沿途不知道要料理多少的艱難困苦。

另外,就是從安隴各地雲集到這裡的代表,各處寺院的和尚等等,西北民風尚武,能夠代表一方進入涼州者,本身大多不是文弱之徒。至於已經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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