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胡漢蒼穹 第045章 轉向

郭汾還沒來得及問出了什麼事情,外間從幾個方向進來了幾個人來,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老的是郭師庸,少的是郭漳,男的是郭魯哥,女的是楊清!

幾個人見到張邁都是一愕,齊聲道:「元帥在啊。」

張邁嘿的一笑,道:「怎麼,不方便么?那我走開一陣。」

幾人都有些尷尬,郭師庸道:「也沒什麼事情。」站到了一邊,楊清去年回了寧遠,兩個多月前收到信聽郭汾說可能又有身孕便又趕來陪伴小姑子,他在張邁面前可沒那麼見外,直接走到郭汾面前道:「汾兒,你知道不知道,有人彈劾你哥哥!」

郭汾錯愕地看了張邁一眼,問道:「是誰?」

郭魯哥道:「一個叫劉昌的,一個叫胡光發的,一個叫陸旭的,還有一個叫善信的和尚!」

郭汾更懵然了:「那都是誰啊?他們彈劾哥哥什麼?」

郭漳哼道:「哪裡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那個劉昌的是甘州人,那個叫胡光發的是涼州人,那個叫陸旭的是伊州人,那個,都是剛剛選出來的國人糾評御史,這些人聽說自己可以風聞議政就都放肆起來了,在糾評台說什麼洛哥哥手握重兵卻毫無作為!說他坐失軍機!說他……說他不配當都督。現在這些話都已經在城裡傳開了!」

他說著,眾人同時看了張邁一眼,楊清道:「汾兒,我是婦道人家,人家說的雖然是我丈夫,但那畢竟是公事,我不好開口,但你卻得拿個主意!這兩年……唉,我之前是不敢跟你說!你哥哥才幾歲,在寧遠白頭髮都熬得百十來根了!這邊的人吃飽了沒事做,就坐在糾評台上指指點點!搬弄他的不是,這,這……這不是讓前線的人寒心么?」

她明著是跟郭汾商量,實際上卻是對張邁說的。

郭師庸也瞧了張邁一下,淡淡道:「其實這些糾評御史雖是風聞,但所論之事也不完全是捕風捉影,雖然他們未必深知軍政內情,但點出來的幾條,確實也都是阿洛最近兩年為東線文武所不滿的地方。」

楊清等都是一愣,只是不好當著張邁的面質問郭師庸這麼說是什麼意思,但很快就聽郭師庸語鋒一轉,道:「但是,正是這樣才可疑!這些糾評御史都來自民間,本身不見得有多麼高深的見識,但說出來的話卻條條在理,就像有人事先教好了他們一般!」

郭魯哥啊了一聲,道:「沒錯,沒錯!一定是這樣的!有人要利用糾評御史搬倒郭家,只是自己不敢出面,所以來個借刀殺人!」

郭師庸道:「本來,糾評台的設置是很好的,當初我們也都贊成,認為這是能夠讓民間的聲音能夠傳達,減少貪官污吏、利國利民的建制。可是現在糾評台的好處還沒顯現出來,就有人利用他來搞陰謀,鬧政爭!這股歪風邪氣可得遏它一遏!」

張邁道:「庸叔,你這幾句話,是跟我說,還是跟汾兒說?」

郭魯哥只是個下人,楊清是個婦女,所以心裡有話卻得借著跟郭汾講來一吐其快,郭師庸卻是軍政大臣,聽張邁這麼一提,道:「這兩句話,可以是跟夫人說,也可以是跟元帥你說!元帥,現在西征之事迫在眉睫,民間對此也看出了一些端倪,可就在這當口上,還有人鬧,這不是扯我天策大唐的後退么?他們如果不是故意,那就是不智,如果是故意的,那就是不忠!這樣的人,如何有資格上糾評台做糾評御史!」

張邁道:「那庸叔認為,該怎麼辦?」

郭師庸道:「糾評台本是為理順內政而設,本來就不應該讓他們胡亂評議對外大事,現在鬧成這樣,我認為是這糾評台設得太早了!當前之計,應該先行關閉糾評台!等到我們西征獲勝再重開不遲。」

楊清、郭漳等人紛紛點頭,連馬小春的下巴也差點點了兩下。

張邁道:「庸叔的意思,是要等天下太平,再開糾評台?」

「不錯!」

張邁哦了一聲,臉上不置可否,道:「好吧,我想一想,明天召集諸將與大臣議論此事。」

郭師庸等退去後,郭汾讓下人也都出去,這才問道:「你打算怎麼辦?」

張邁道:「你有身孕,別想太多,這些事情我來料理就是,我和阿洛相知相得,就算不是親戚,也不會聽幾句流言就問責於他的。」

「我擔心的倒不是這個,」郭汾道:「我是想知道,你真準備關糾評台了么?」

張邁道:「師庸說的其實不無道理,現在大事在前,我必須將全境軍民文武擰成一條繩一致對外才行,這糾評台或許真的開得太早了。」他說到這裡時神色不善,不是因為氣那些糾評御史,而是氣在糾評御史背後指使的人!張邁本身就擅長利用輿論,像這次的事情,他閉著眼睛都能猜到背後的主使是誰!

郭汾道:「那你真打算為了這件事情關了它?」

張邁遲疑著,郭汾道:「這次的事情,這些糾評御史確實做得不好,可是風聞議政,不正是他們的責權所在么?今天你若用強將他們壓下,我敢說,確實會對眼下的局勢有利,這也是一個出於國家的決定,但是今天你可以為有利於國家的決定而關掉它,明天也就同樣可以為了一個不利於國家的決定關掉它!」

張邁笑了起來:「你覺得,我的見識會比那群糾評御史差?」

「一人再明也會昏,眾人雖昏也能明!」郭汾道:「你現在當然英明神武,但二十年後呢?三十年後呢?你的繼任者呢?你當日與鄭渭等人商議著設立糾評台,給了他們那麼大的權力,不就為了防著這個么?」

張邁本來臉上還掛著笑容,聽到這裡悚然一驚,再看妻子時眼神中在親近之外又多了幾分敬意,沉吟了許久,道:「你說得不錯。雖然這幾個糾評御史這次的事情是做錯了,但如果我懲罰了他們,或者如師庸所說將糾評台關閉,那麼今後就沒人敢說話了。堵住這些御史的嘴可以獲得一時之利,卻會埋下千百年的禍害!」

頓了頓,又說:「只是這些御史既然做錯了事情,若不加以懲處……」

郭汾道:「他們應該沒做錯事吧,庸叔剛才也說了,我哥哥這兩年的行動會給人誤會也是情理中事,既然如此,他們風聞議論,卻又何罪之有?我看你大可直接將這些人的彈劾整理一番,再附上你的意見送寧遠去,看我哥哥如何自辯,我哥哥必有一番光明正大的應答。如此一來,既可避免設置糾評台這樣一件好事變成壞事,又可將天策軍政爭從陰謀的泥潭中往回拉幾步,而且御史風聞議政可以逼得守疆大臣不得不辯,又能提高糾評台的威權,將來其它地方長官也必更加戒懼清議,豈不一舉數得?至於那些耍陰謀的……」

郭汾說到這裡微微一笑:「你也大可循正道給他們一個教訓,對么?」

張邁聽到這裡心情登時猶如掃去烏雲後現出一片萬里晴空,哈哈笑道:「不錯,我身為天策上將,安隴元首,自然要循正道做事,好給軍民立個表率!剛才才聽到這件事情時,我的心情確實不好,不過聽了你這番話後我卻忽然發現這乃是一件好事!在此之前,我還有些擔心我離開涼州後東面局勢會不穩,現在看來是不必擔心了。」

郭汾笑道:「幹嘛?可別說要將後方交給我,我可接不下這個擔子!我要養胎呢。」

張邁摸著妻子的肚子道:「我也不想讓你煩惱,放心,我會安排一個能耐足以驚敵寇、魄力足以鎮山河的男子來作為東面防守!來保護涼州,來保護你!」

郭汾輕笑道:「謝謝夫君這麼顧念妾身,男主外、女主內,夫君這麼為妾身考慮,妾身也該替夫君考慮。你出征在外,難免寂寞,不如我幫夫君找一個知情識趣的人作為陪伴,也免得良宵苦長,如何?」

張邁道:「大軍西征,我哪裡有這份心思!」

郭汾笑道:「從這裡到甘州是一站,到肅州又是一站,到高昌又是一站——這一路離前線還遠著呢,旅途寂寞,在去北庭之前,還是有個人作陪的好。」

張邁笑道:「你不吃福安的醋了么?」

郭汾笑道:「福安啊,她也懷孕了,只怕沒法伺候你遠行。」見到張邁一臉驚詫的樣子,笑道:「看你這個家當的,耳目一點都不靈通!」

張邁聽說福安也有身孕,一時高興得有些暈,卻又想起郭汾的話來,道:「不是福安也不是你,那你剛才說的是……」

郭汾道:「這次你派人去調薛復入涼議事的時候,我也派了個人去金城,讓珊雅也跟來。」

張邁詫異道:「你……」

「這是公私兩便,不是么?」郭汾眼睛有點冷冷的,算算的,但嘴角又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我知道她對你有心很久了,到現在還守著呢,都快成老姑娘了,你呢,也未必完全無意,既然如此,不如就收了吧。」她托著下巴,哼道:「收一個知根底的進來,也總好過讓某人靜極思動、悶極生騷!去外面胡亂招惹!再說你收了她,不就又多了一個可以幫你鎮守後方的大舅子了么?就像當初將寧遠交給我哥哥一樣,你可以將東面交給薛復,放心西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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