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長安東望 第047章 封侯非我意,但願四夷平!

聽景瓊向外公求娶自己,福安真是嚇了一跳,本來她對是否嫁給張邁還帶著幾分羞澀的猶豫,這時心中卻猛地明確了起來,極其強烈地反感甘州回紇,一雙妙目望向曹議金,叫道:「外公!」李從德更不想姐姐嫁給這個人,也叫道:「外公!」兩人沒具體說什麼,但語氣中反對之意已經相當明顯。

曹議金一笑,對景瓊笑道:「景瓊你這話可說得遲了,本來你和福安論起年紀、人才、親誼倒也是絕配,可惜福安日前已經許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齊了,就等著過門完婚。因此此事我也無法答應了。」

景瓊道:「可是令公剛才答應過我無論什麼事情都答允的。」

曹議金道:「福安已有婚約,此婚約中我既是家長、又是媒妁,毀約之事如何做得?老夫未問明是什麼事情就答應你,那倒是我的不是了,這樣吧,你的婚事也包在老夫身上,定給你找一個門第相當、容貌絕艷的妻子。」

景瓊其實已有妻子了,並不是急著自己的婚事,看上福安愛的是美色,若是個漢家知禮的子弟,這時聽說對方已有婚約也就默退了,但景瓊卻是越求不得就越想要,覺得既然還沒成親就有機會——甚至就算成親又怎麼樣?也未必搞得到手!

「令公,卻不知公主許配的是哪家的子弟?」他問這個問題,其實已經在品度福安這個未婚夫的身份,看看能否用上什麼手段搶親。

康隆在旁介面道:「王子,這門親事敦煌城內知道的人也不少,公主的這位未婚夫婿大名鼎鼎,說出來你也定然聽說過。」

「是誰?」

康隆笑道:「便是安西大都護府大都護、四鎮節度使張邁。」

景瓊咦了一聲,如今張邁在西北那真是威名赫赫,自可汗到黎民誰人不知哪個不曉?這次景瓊要來沙州時也得過乃父關於張邁的囑咐。甚至就是沙州于闐要與安西聯姻的事,謀落戈山也都略知一二,只是景瓊之前沒有在意所以不知詳情。

曹議金見景瓊聽說是張邁之後就沒再強求,心想他已經知難而退,撐持起身子來,呵呵笑道:「雖然姻緣未成,但提親總是美事。常言道,萬事以和為貴,以諧為美,你們兩家從子弟鬥毆到議親論娶,從誤會到朋友,正是應了這兩句話。」說著便命設宴,一來要給景瓊洗塵,二來要給兩人壓驚。

福安本來不想列席,辭說自己乃是女子,不宜拋頭露面,曹議金笑道:「都是親戚,有什麼打緊。」仍然讓兩個孫女列席,又讓自己的妻子、媳婦、孫女都出來湊熱鬧,曹元德會意,讓自己正當齡的女兒和侄女打扮得花枝招展,坐在了景瓊的對面,景瓊卻視若無睹。

他本來已被張邁的威名壓住,又不敢在曹議金面前放肆,幾杯酒下肚卻又孟浪起來,他畢竟不是沒見過女人的強邦王子,對福安原本只是愛她七八分,因沒求到就多了一兩分的不甘,再聽說是已經許給了張邁的女人,對福安的慾望登時增加到了十二分!直衝理性之堤防了。

借著給曹夫人敬酒,給眾女眷一個個地敬下去,敬到福安這裡他已有了七八分醉意,笑著對福安道:「你是我四娘的外甥女吧。」原來曹議金將一個女兒嫁給了葯羅葛·狄銀做了第四房妻子,算來景瓊的這個後媽,還正是福安的親母姨。他這時看了看福安道:「長得真像,都是這麼美貌」,湊近了些道:「連味道也像。」嘴角帶著古怪的笑容。

福安猛地想起漠北風俗可汗如果死了,兒子是可以娶除了生母以外父親的其他妻妾的,便是父汗在時,兒蒸後母之事也是常常發生,福安雖長在西域卻深受漢化教育的熏陶,眼看景瓊如此言語,如此神情,隱隱猜到了什麼,心中大惡,身子往後一傾避開了越湊越近的景瓊,託言自己醉了趕緊逃往後面去了,景瓊猶望著她的背影依依不捨。

曹議金看在眼裡,卻只當不知道,宴會散了以後對長子道:「景瓊可有些少不更事了,你將他盯緊些,別讓他干出逾格的事情來,還有,讓你媳婦也搬到公主樓去照應,出閣之前,沒事別讓福安兩姐妹亂跑。如今西北諸侯都在敦煌,正值非常時期,萬萬不可出差錯。」

曹元德道:「但景瓊這番也太放浪了些,據情報看來,那張邁絕不是個好惹的人,萬一鬧出什麼事情,說不定他一怒興兵也非不可能。父親看是否敲打敲打他一下?」

曹議金道:「咱們眼下正需甘州方面的支持,若是安西與甘州冷戰起來,咱們身處其間正好利用。可以讓兩家爭競,卻又不能讓他們打起來,讓兩家爭競,他們眼下都還壓不倒對方,那就得尋求我們的支持,但要是真打起來對我們反而不利。不過這個分寸的拿捏卻得恰到好處。景瓊年紀輕,城府未深,臉皮尚薄,你若直接去敲打他只怕他一怒之下就要回頭,西北之盟若是少了甘州,則涼州也將切斷,那就變成三家之盟了。僧烏波(李聖天的原名)如今與張邁走得太近,在我們與張邁之間他會選擇誰我現在也有些沒把握。只有讓河西諸侯都參與進來,咱們在會盟上的聲勢才能壓倒張邁。」

曹元德忙道:「不過張邁他會乖乖聽令么?」

曹議金笑道:「他怎麼可能會是因一個盟約而聽令的人?這一番結盟推出的只是諸侯之長,不是諸侯之主,諸侯會盟推其長者,先論爵位,次論功勞,次論資歷,論爵位我數次得中原敕封,張邁卻只有一道不知真假的前朝聖旨,論功勞他威名正盛,但我根基深厚,卻也不輸於他,而論齒數則我畢竟長於他,張邁既肯來沙州就我們,那便是默認我為西北諸侯之長的暗示了。此次先結盟約,挾河西以服張邁,然後藉此威權,漸漸統合河西。此為兵家縱橫之道,不戰而屈人之兵,均在此中了。」

曹元德大喜道:「父親英明,孩兒所不能及也。」因想起曹議金的話,便沒直接去找景瓊談話,卻去找謀落戈山,要他以邦交大事為重規諫少主。

……

陽春三月,敦煌也迎來了一年級的好風光。

張邁來到敦煌時有些訝異這裡的美麗與富饒。

嚴格來說,這並非張邁第一次來到敦煌,上一輩子西行旅遊,敦煌當然是整個旅程的第一重點,所以他曾在這裡呆了整整七天,可是今天「重遊故地」,卻覺得自己根本就不認識這個地方。

「上輩子」來來到時,敦煌的風沙化已經相當嚴重,連舉世聞名的月牙湖也面臨完全乾涸的危機,但這時張邁看到的卻是漫山遍野的草地,塊塊如井的綠田,月牙湖在後世是一個孤零零的水體,但在此刻卻只是眾多河灣中最漂亮的一個。

「千年的光陰竟然對大自然也做出了這麼大的改變!」

如果說自張義潮以降歸義軍一代代的努力是創造這沙瓜富庶的人為因素,那麼這肥沃豐美的水土則是沙瓜得以興盛的自然原因了。

看到大西北比千年之后豐饒何止數倍,張邁甚是興奮,眼看望見敦煌城了,他在車內對李臏、靈俊道:「這次我們到沙州來,不求虛名,不求實利,就是要讓百姓知道我們,親近我們,相信我們,一切行動以此為綱。說白了,其實曹議金和我們都知道這次的事情乃是做秀,只是曹議金未必知道我們要秀的東西和他們不同,我們要秀的目標也和他們不一樣。」

靈俊問道:「什麼是做秀?」

張邁笑道:「就是登台做戲。」靈俊哦了一聲,張邁又道:「眼下是曹議金搭了台,他要做的戲首先是給西北諸侯看,然後才是給百姓看,我們的這場戲卻都是唱給河西百姓看的,什麼戲文熱鬧我們唱什麼,總要聽得他們如痴如醉、愛我想我才算成功。我們立場堂堂正正,軍勢如日方中,只要百姓能夠了解我,我相信我們的主張一定會得到他們的支持。只要他們能支持我們,那我就無所畏懼。我們就像烈火,河西百姓就像柴草,雙方只要遇上了定能燒出更旺的烈火來,我最怕的就是曹家閉關自守讓我們無法接觸到河西百姓,那樣我們要硬打進來,但現在既有機會讓我們接觸河西百姓,務必要爭取他們對我輩傾心!」

靈俊含笑道:「大都護所言甚是,萬事先取人心,書生得人心則成千年聖,英雄得人心則建百世功。」

李臏嘿嘿一笑,道:「人心要抓,英雄之業亦不可廢。」

到了敦煌城外,不但曹元德、曹元深親自來接,李從德也來了,他比張邁小了十幾歲,見到張邁先稱叔叔——因張邁與李聖天是兄弟相交,楊易在一旁笑道:「你現在叫叔叔,回頭大都護要是娶了你姐姐做妻子,這輩分不是亂了么?」

李從德忙又改口稱大哥,張邁挽了李從德的手,笑道:「咱們各交各的,我對這些輩分什麼的從來不計較,大丈夫立世以德名功業為主,有志不在年高,無功空活百歲。我雖然大你十來歲,但你喜歡叫我什麼都無所謂。」

他們是馬上敘話,張邁的汗血王座乃是西域數一數二的寶馬,神態威武猶如天龍,李從德所跨雖然也是良駒卻也遜色不少,張邁一招手,早有人牽出一匹千里馬來,李從德眼睛一亮:「汗血寶馬!」

張邁呵呵笑道:「來,換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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