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計了!」
洛甫猜得沒錯,山上的主將正是奚勝。他這半年裡以舊部為骨幹,訓練了數千步兵,這次帶來了三個府的兵力,分批趕到了溫宿,並假冒楊易襲擊阿羯田山。
洛甫的毒豆之計確實是出乎他的意料,不過棄馬就步對他來說只是削弱了機動力,戰鬥力卻沒有太大的影響。居高防守乃是唐軍的拿手好戲,當日還在燈上城時,張邁帶領著一支新成之軍在那樣惡劣的情況下也能防守那麼久,如今奚勝麾下的這三個府,無論裝備還是訓練都遠遠超過當年的燈上城守軍,洛甫的攻勢又強不過塞坎,所以奚勝且戰且守,顯得猶有餘力,這一場仗對奚勝來說打的不是意志與精神,而是經驗與技巧。
直到這日望見西面的狼煙,他就大反攻的時間到了。
……
即便是得到了疏勒這個後方,陌刀的產量仍然提不上來,陌刀陣人數不多,但那閃閃發亮的光芒卻刺得洛甫膽戰心驚。
「聽說陌刀陣可是輕騎的剋星啊!博格拉汗都打不過,我們能打贏嗎?」
奚勝行軍的速度並不快,可是每一步卻似乎都能引起洛甫心臟加速!
「相爺,衝上去吧!」將領們紛紛請戰。
衝上去?靠著兵力上的優勢就有勝算么?就算可以取勝,但糾纏下去於事何補?現在整個大局的勝負已經不在阿羯田了!
「快給可汗報信,還有,向焉耆求援!我們不能被他們糾纏在這裡!得趕緊回去!」
「那我們呢?」
「撤!先去和可汗會師,然後回援龜茲!」
山上,劉黑虎發現敵人的行動竟然在後挪?
「這就怕了么?」
他向奚勝請令:「將軍,追吧!」
奚勝卻搖頭道:「追不上的。」陌刀戰斧陣強勁的是正面對決,敵人若是要逃走,陌刀戰斧陣就難以趕上了。
「那我們……」
「向西,與春華會師去!」
洛甫與骨咄之間相去不過數十里,可是當他的飛騎趕到時,卻有另外一個消息驚得骨咄幾乎從馬上摔了下來!
「報——安西唐軍中郎將郭師庸率領兵馬,不知多少人,開到了龜茲西門,正向我軍守將喝降!」
「什麼!」
骨咄心臟的跳動頻率還沒有恢複正常——
「報——安西唐軍中郎將薛復率領大軍,堵住了龜茲南門,用箭書射入城內招降!」
骨咄在馬上大吼一聲:「中計了!盧明德,你這個狗頭軍師,可把我給誤了!」
但比起這兩個消息,洛甫帶來的消息卻更加驚人:「稟可汗,阿羯田山上唐軍並非楊易!而是安西唐軍中郎將奚勝!相爺正在趕來,他還請可汗速速回師!」
到了這份上,還何必洛甫來說?
「一群飯桶!不是說唐軍沒有兵力了嗎?不是說張邁還在疏勒嗎?不是說龜茲不會有事嗎?」
……
張邁打了個噴嚏,他此刻確實在疏勒,七月初三郭字隊終於輸了,不是輸給薩曼,也不是輸給回紇,而是在打敗了薩曼與回紇的箭隊以後,郭漳得意洋洋得再一次向全場挑戰,這時候場下臨時組成了一支混編的箭隊,上了擂台,連比三輪,前兩前輪不分勝負,到最後一輪終於以一靶之差贏了郭字隊!取得了最後的彩金。
那一戰令這支混編箭隊一戰成名,尤其是這支艦隊的靈魂人物——來自火尋地區的一個無名混血兒那神乎其技的箭術更是令人印象深刻,連郭漳也深為嘆服。
這一刻,那個無名神箭手單膝跪在張邁的跟前,正接受他的封賞。
「你沒有名字?好,我給你取個名字,就叫衛飛!從今天開始,你可從還未散去的諸國箭手中,挑選箭術高強且願意效忠我大唐的高手,組成我的左箭營,由你來任校尉。」
衛飛雙手過頂,用火尋部族的語言吟唱著歌頌張大都護的恩德,張邁聽不懂他在說什麼,鄭渭在旁邊道:「他說大都護是天底下最賢明的君主,他願意以餘生所有的勇氣和力量來侍奉大都護,為大都護拚命。」
張邁大笑道:「好,好!」又賜了葡萄美酒一壇,讓他盡興,跟著又拍著在旁邊有些沮喪的郭漳說:「幹什麼,受了一點挫折,就一蹶不振了么!」
郭漳心中一凜,隨即昂起頭來,說:「大都護放心,我會振作的,這次輸了,下次就再贏回來!」
張邁笑了笑,道:「箭術擂台以後會繼續進行,但每月一次就好,你卻不必再參加了,如今正值亂世,好男兒的武藝應該用在戰場上。你現在也去挑選箭手,組成右箭營,由你來任校尉。」
郭漳與衛飛寫手退出去了,兩人都是二十歲不到的少年,心胸開闊,出去以後郭漳道:「衛飛大哥,你的箭術真是了得,我甘拜下風!」
衛飛來疏勒已有幾個月了,唐言還說得不流利,但聽還是勉強可以聽懂一些比較簡單的語句的,連連點頭,比劃手勢,表示他對郭漳的箭法也十分佩服,兩人當即就在大都護府的後花園中歃血換弓,結成了異姓兄弟。
廳堂裡頭,張邁問劉岸:「龜茲那邊,還沒消息么?」
劉岸道:「李臏已經傳來消息,說洛甫已被奚勝引了過去,我們的計畫已經成功了一半。」
這個時代沒有電報電話,儘管用了飛騎接力傳遞消息,但疏勒方面得到的情報仍然晚了好幾天。
「成功了一半沒用!」張邁道:「如果是堂堂正正地作戰,我們也絕對能夠戰勝龜茲軍,甚至就是楊易一人也夠骨咄受了,可是戰勝龜茲不難,要在高昌來援之前攻取龜茲就很不容易了。所以不到我軍進城的那一刻,前面取得了多少勝利都不算成功。」
楊定國道:「要不要再去增援?」
「我們沒多餘的兵力了。」張邁搖頭說。
楊定國道:「不一定是兵力,只要大都護出現在前線,將士們勢必士氣大振,那不啻是一支大軍啊。」
張邁笑道:「定國老取笑我了。不過呢,如今疏勒方面頗為空虛,前線又勝負未定,有我在這裡鎮住,那些牛鬼蛇神便不敢妄動。等到前線大捷傳來,那時我軍聲威大震,我再趕去疏勒不遲。嘿嘿,這次我們軍中有名有姓的大將可是出動了一大半,我就不信這樣都拿不下龜茲!」
……
骨咄想要和慕容春華決戰時,這傢伙卻退走了,這時骨咄想走,慕容春華卻追了上來!骨咄的兵力雖較對方為多,但要想打敗慕容春華卻也不易,但要是想退走,那相當於是將背部賣給慕容春華!
「得趕緊回龜茲!」
龜茲也是西域名城,大唐安西大都護府所在,雖曾遭戰火而破敗,但建制規模仍存,骨咄的先人抵達之後又加以修復,城內糧食儲備又足,只要能夠跑回去據城而守,縱然安西唐軍傾國而至,骨咄也還有機會守到高昌回紇援軍到來。
可慕容春華這廝卻追得真緊,經過楊易訓練的七千牧騎更簡直是玩命地追來。骨咄想要從容退去根本就沒門。上萬大軍的行動,如果不顧一切地飛速逃跑,不同部門的人一定會出現快慢前後,陣型勢必散亂,追兵趕到剿殺不成陣型的部隊,如殺潰兵,不費吹灰之力。而要保持陣型卻又無法行軍迅速。
骨咄往回逃了十餘里,已被慕容春華咬住尾巴殺潰了二千多人,再這樣下去,只怕沒等回到城中,大軍就要被慕容春華吃掉大半了,待要停下迎敵,龜茲的危局卻又時時牽引著他。
「為什麼沒有第三份急報傳來,該不會城池已經陷落了吧!」
這種心理上的煎熬,甚至比慕容春華的追殺還令人難受。
「殺,殺!」
後方那些溫宿的小夥子用怪異的腔調高呼著,有一些甚至已突到了二十步外!
「可汗,我們趕緊回擊吧。」副帥驚呼著。可是現在回頭的話非但占不了先機,而且勢必貽誤了對龜茲的回援啊。
就在心急如焚間,洛甫帶領五千多人趕到了,雙方兵力一合後精神稍微一振,洛甫叫道:「可汗趕緊回去,我來擋住慕容春華!」
骨咄原本對所有臣下都很憤怒,認為他們都是一群飯桶以至於沒有瞧破唐軍的詭計,這時才對洛甫重新產生了一點好印象,道:「有勞宰相了。」自己帶了四千本部甲士與兩千部落軍,全速回趕。
奔出三十餘里,眼看繞過位於龜茲北面的虎都山就可以望見城池了,忽然虎都山下繞出一支兵馬來,為首一人大喝道:「大唐石拔在此!對面來的是骨咄么?受死吧!」跟著向天一聲狼嚎,也不顧骨咄的兵力比他多出幾倍就沖了過來,他所率領的鐵鎧騎兵在安西唐軍諸部騎兵中首屈一指,這時龜茲軍人心惶惶,哪裡抵擋得住?
石拔狂笑著舉起獠牙棒左砍右砸,龜茲六千大軍無一人是個一合之將,骨咄早聽說過他的大名,這時見他如虎如狼、如妖似鬼的猙獰面目,心中驚駭,自他以下龜茲兵將更是都被……
石拔望見汗纛所在便沖了過來,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