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世界大戰 第137章 張邁成親(二)

聽說張特使要和奚都尉一起舉辦婚禮,石拔也跑了來說:「特使,要不我也那天成親吧。」張邁一奇:「你也討到老婆了?」

石拔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是哪家的閨女啊?」張邁問。

「是阿布勒的妹妹。」石拔說。

張邁哈哈一笑:「不錯不錯,你小子娶了個富二代啊。」

石拔愣愣地問:「什麼是富二代?」

張邁笑道:「你老婆就是。」

然而還不止他三人,差不多即將舉行婚禮的兵將,城中至少有數百人,原來安西唐軍光棍特多,偏偏經過瓦爾丹的屠教,疏勒城中多了不知多少寡婦,男的久曠,女的新寡,再加上一些好像王二嫂子這樣的熱心人一撮合,滿城都辦喜事,天天都有人成親。

張邁聽說之後,乾脆傳出話來,但願意者,都可在他成親這天,一起辦這婚事,一起當新郎。

消息傳出之後,全城轟動,不半日間便有一百多人來湊熱鬧,隊正級以上的將兵就有二十三人,雖是天寒地凍,疏勒卻滿是春色。

如今大雪封山,西北、東北兩個進入疏勒的地方都布置有警戒士兵,且都離疏勒至少有二三百里,若望見狼煙,絕對有足夠的時間備防,所以郭洛等便都安安心心地辦喜事。

奚勝定下親事以後,送來了許多的布匹絲綢讓伊蓮娜裁衣服,其中還包括兩套成衣,伊蓮娜轉送了半匹布和一套成衣給珊雅,珊雅接過一看,那套衣服卻是似曾相識,原來卻是自己的東西,疏勒易手之後被唐軍搜走成了戰利品,這次奚勝要成親,戶曹領命發下頒賞,其中就有這套衣服,轉了一圈,又到了珊雅手上。

她睹物思舊,心中思潮狂涌,伊蓮娜卻沒注意到,這時她已經走出了悲傷,正拿著另外一套衣服試穿著,問珊雅:「妹子,你看這衣服合身么?你說要另做一套好,還是就用這一套?若要另做一套,就不知道是否來得及。」問了兩句,見珊雅獃獃的,臉頰上掛著眼淚,忙過來問:「妹子,怎麼了?」

珊雅抹了眼淚,說:「沒,沒什麼,我只是想念我哥哥。」忽然抓住伊蓮娜的手:「姐姐,你能不能幫我個忙?讓奚都尉幫幫我,我想去見見我哥哥。」

伊蓮娜和她在一起住了一個多月,也早知道了她的事情,嘆了一口氣,道:「好,等他來了,我幫你說說。別擔心了,你哥哥雖然是瓦爾丹那個惡魔的信徒,可屠教的時候他沒殺人,不但沒殺人,而且還曾試圖勸阻瓦爾丹那個大魔頭,以至於被關了起來——這事全城軍民都知道的。如今疏勒的百姓,最感激的自然是救大家出水火的張特使、楊都尉,感謝唐軍,但對你哥哥,心裡也是存著幾分感激的,唐軍又是顧著百姓民心的軍隊,我想他們不會為難你哥哥的。」

在奚勝的幫助下,珊雅終於打聽到了她哥哥的下落,卻不在城中,而在城外修渠修壩去了。

……

公審大會之後,張邁依照大都護府軍帳會議的決定,將那兩萬二千助紂為虐卻又罪不至死的戰俘貶為奴隸,其中有八千壯丁,編成兩營,號「壯奴營」,奚勝告訴珊雅,她哥哥薛復如今就在第二壯奴營中。

珊雅憤然道:「壯奴營?我哥哥又沒有參與屠殺,為什麼要被貶去壯奴營?」

「你且莫這麼生氣。」奚勝道:「不是我們將他貶去壯奴營,是他自己要去。當初天方寺開門投降之後,張特使還特意去看他,勸他歸降,卻見他心如死灰,不但不肯歸降,甚至也不願意呆在城內,反而要和汗血騎兵團那些被貶為奴隸的手下住一起,所以張特使也沒辦法,我當時也在旁邊,這事是我親眼所見,我們並無虐待他的意思,但他自己自暴自棄,我們也就沒辦法了。」

珊雅聽得又是一陣難過,道:「奚大哥,你無論如何再幫幫我,我要見我哥哥。」

奚勝道:「你哥哥在修壩渠呢,那裡危險得很。不如等明年開春了,我再安排你和你哥哥相見。」

珊雅卻不肯,道:「不,我現在要去!若見不到他平安無事,我是寢食難安,求你了!奚大哥。」

奚勝被她的兄妹之情打動,便答應了。他如今已升為都尉,名聲又響,這件事情在他卻也不算為難,活動了兩天,便得到了回覆,派了兩名下屬護送珊雅出城,伊蓮娜送到城門口,叮囑道:「妹妹,早去早回,若薛王子平安無事,記得趕回來參加我的婚禮,姐姐等著你幫我梳頭。」

珊雅策馬南行,漸行漸高,這一個多月來楊定國和法信、溫宿海拉了兩萬民壯、八千壯奴和三千士兵,按照大昭寺之前的規劃搶修渠壩——怕的是這場雪太大,萬一來春溫度變化劇烈,會引發融雪洪水,造成災害。

此處的海拔雖然還沒葛羅嶺山口那麼高,然而這等天氣之下,大的工程根本沒法開動,只能在原有的基礎上進行修補,三萬多個人,五萬匹馬,將石料泥土一點點地搬運,還得趁著風雪停歇的時候才能動工。這是一項為民造福的工程,關係到來年的收成,所以兩萬民壯積極性甚高。

珊雅趕到山上,遇上了人一打聽,一打聽就打聽到了。

「汗血王子啊,他在前面,你順著這條渠一直走,就能找到他了。他如今雖然是個奴隸,卻也是個名人,誰都認得他。」

珊雅聽這些唐民農夫叫起「汗血王子」來顯得頗懷善意,心中納罕,便問起緣故,一個農夫笑了起來,說:「汗血王子是個好人,且不說遠的,就說上山之後,那八千壯奴都沒啥幹勁,是他對眾壯奴說:這修渠壩是件對老百姓有大好處的事情,是件大好事,咱們都是罪人,干這件事情正是贖罪。又帶頭出力幹活,冒風冒雪的,好幾次差點死在山上,他的那些舊部也都跟著他拚命,那八千壯奴至少有三四千人也都被他感動了。現在工事進展得這麼順利,他是有大功的。」

珊雅聽了哥哥的事情,心中湧起一股驕傲來,想道:「哥哥就算混在奴隸群里,也一樣出人頭地!」

順著那條渠一直走上去,此渠為隋朝遺物,至今不知有多少年了,自疏勒失陷於胡虜之後,諸胡你來我往,都是破壞多、建設少,此渠就荒廢了,因此年久而失修,按照大昭寺的計畫,若真要建立千年不拔之基業,那得重新構建,擴大渠道,堆高渠壩,這樣的工程耗費極大,而且勢需在夏天才能動手,眼下只能在原有基礎上修修補補而已。

珊雅又走了有半個時辰,已近黃昏,便看見一大群人聚在那裡,圍著一位老者,那老者正是唐軍的安西副大都護楊定國,一個年輕人在對他說:「我聽法信大師說,近年的這場雪,下得比往年大,而且大了不止一倍!來春要是天氣是漸漸轉暖,積雪慢慢融化,河水慢慢上漲,那非但無害,而且河水可以深入到半乾旱地區,來年水草一定更加豐茂,但要是來春熱得太快,積雪融得太猛,那就有很大的危害了。這條溝渠雖是將水引入疏勒諸河中去,但只能對付小汛,希望真神降福,來春可別來一場大洪災,若能順利挨過春天,那麼我們就又有多半年的時間來慢慢修理它了。但要是一場大洪災的話,那疏勒城東南的大片牧場就保不住了,萬一是特大的洪災,那可能就連疏勒城也有危險了。」

這人口音好熟,但說的卻是唐言,又隔得有些遠,一時聽不大清楚,再走近些,只聽楊定國道:「我們雖然希望無災無害,但也得做最壞的打算,我已經讓合舍里領人採集木料,運入城內讓城裡的民夫紮成木筏,以備不時之需。」

又聽剛才那年輕人道:「那是最壞的打算了。壞到那個程度可能性也不大,我們盡量在這一段加高加固,盡量別讓水往疏勒那邊沖……」

珊雅腦子嗡的一聲響,心裡直叫:「是哥哥!」他們兄妹之間本來不會認不出聲音,只因薛復以往和妹妹說的要麼就是大宛話,要麼就是波斯話,要麼就是天方話,這時說的卻是唐言,一來珊雅不習慣聽哥哥說唐言,二來唐言與中亞地區的語言聲調差異太大,三來剛才離得比較遠,所以她一時竟沒認出來。

她沖了過去,用家鄉話大叫哥哥!薛復抬起頭來,一愕:「你怎麼來了。」

這時他們的商議已近尾聲,楊定國便下令:「晚了,如今天黑得快,這裡離營地不近,且各回去休息吧。明日若無風雪就繼續幹活。」

眾民壯應聲各自散去,眾壯奴則由士兵看押著回營,薛復的身份有些特殊,看管他的士兵對他頗為客氣,見他不走也沒催他,珊雅撲了過去,滾進薛復懷裡哭了起來,薛復嘆了口氣,道:「傻妹妹,哭什麼呢。」

珊雅抬起頭來,她剛才這哭聲本是悲喜交加,這一抬頭,近距離看清楚了哥哥的容貌不由得臉色大變!

只見薛復的臉皮都被寒風颳得裂開了,從臉頰到下巴到處都是亂糟糟的鬍子,裸露的地方又長了凍瘡——這也罷了,畢竟是可以養好的,可他的前額到左邊臉頰竟有一條長長的刀疤,當初那張可以和珊雅媲美的俊臉,這一刻竟是毀得不成樣子!

「哥哥!你……你怎麼會變成這樣!」珊雅渾身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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