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世界大戰 第091章 爾虞

瓦爾丹和阿西爾逼問張邁究竟是什麼人,張邁心道:「我在他們面前胡謅,本來無所謂,但就怕回頭鄭渭過來話頭對不上。再說我阿拉伯話說得不流利,對這邊的種種形勢又不夠清楚,貿然亂說只怕會出簍子。」就說:「凱里木,凱里木!」瓦爾丹見他指手畫腳的,話說得很辛苦,問:「要叫上凱里木嗎?」

「對。我說話,辛苦。」

瓦爾丹向阿西爾點了點頭:「那就去請凱里木使者來。」

阿西爾快跑去了,張邁注意到阿西爾自己雖毫無怨言,但邊上馬呼蒙見瓦爾丹將阿西爾當跑腿的使喚,不滿之情卻現於臉上,心想:「這群聖戰者的宗教策略,看來都是先上後下的套路——先征服上層,然後再由上層帶動下層。阿西爾雖然已經改信了天方教,可是他手下的人,看來更多是因為王子信了天方教,所以他們也就跟著尊信,而不是心裡已經真正信仰了。」

他又想起了薩圖克:「薩圖克是不是也是如此呢?不過薩圖克的情況,大概和阿西爾又有不同。阿西爾雖然也很機智,但心機顯然要比薩圖克純潔得多了,他對天方教是真正地信仰,而不是像薩圖克那樣,有著太多政治上的實際考量。」

過了一會阿西爾帶著鄭渭與馬克迪西過來,李臏也跟著來了。

張邁就笑道:「凱里木,真相,被戳穿了。講經人!」豎起了拇指,是稱讚瓦爾丹了不起。

鄭渭和李臏辨顏察色,兩人一個不動聲色,一個驚訝地呼了一聲:「啊!」好像很驚駭,卻什麼實質性的話也不說。

張邁又說:「我說話,辛苦,你們,幫我,說。」連說代比劃,對瓦爾丹說:「講經人,我,確實,是真使者。是博格拉汗,派到,怛羅斯,接掌,兵權,可惜,到時,我,怛羅斯,陷落,我救出了,博格拉汗,世子,但,被,隔開了。」他這何止是結巴,語法什麼都亂了。若是日常交流,結合語境還聽得懂,敘述起往事來就有些一頭霧水了。

鄭渭心道:「看來張龍驤是被捉住了什麼破綻,所以順水推舟,說自己是真使者。」嘆了一口氣,說:「唉,還是被發現了。」對瓦爾丹等道:「講經人,這位巴格,確實不是普通的護衛。」

「那他究竟是誰?」阿西爾問。

鄭渭在一瞬間心念九轉,看看張邁那結巴模樣,猛地想起一個人來,微笑道:「其實,這位不是巴格,他的真名,叫做霍蘭。」

瓦爾丹和阿西爾都是一怔,阿西爾訝道:「霍蘭將軍?博格拉汗麾下三大猛將之一的霍蘭將軍?你才是霍蘭將軍?」連環三問,可見他心裡有多驚訝,但隨即點了點頭,說:「也是,上次我見的那位霍蘭將軍,身上沒有你這樣的威勢。」

等阿西爾向瓦爾丹和歐馬爾等述說了他見過那個「假霍蘭將軍」的情景之後,鄭渭才繼續說道:「當日博格拉汗被阿爾斯蘭施詭計調到碎葉河上游去,拖在那裡,這件事情,庫巴這邊也是知道的。但令人想像不到的是,阿爾斯蘭的詭計卻不止於此——他一面將博格拉汗拖住,一面又暗中指使唐寇侵犯怛羅斯,博格拉汗當時還不知道唐寇與阿爾斯蘭有關,他得到消息,怕塞坎將軍有失,就派了霍蘭將軍和蘇哈伊將軍,領著三千輕騎,連夜趕回怛羅斯,讓塞坎將軍小心。可惜霍蘭將軍還是遲了一步,他趕到的時候,冒充唐寇的祆教回紇已經攻陷了怛羅斯,塞坎將軍也戰敗陣亡,霍蘭將軍在混亂之中救出了博格拉汗的公子……」

旁邊瓦爾丹插口:「救出的是伊利克,還是巴伊塔什?」

張邁道:「巴伊塔什。上次,歐馬爾!」

瓦爾丹這才反應過來鄭渭說的是歐馬爾出使怛羅斯之前的事情,連連點頭:「是巴伊塔什啊,很好,很好!真神保佑。」

「怎麼了?」鄭渭問。

瓦爾丹道:「博格拉汗上次給我的書信中,曾提到說要將巴伊塔什送來庫巴,由我來教導他經文。看來這次你們來,是真神的安排了。」

張邁心道:「這件事情,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就當不知道。」便搖了搖頭:「我,這事,不知道。」

瓦爾丹一笑,也不多說。

阿西爾問鄭渭:「後來呢?你們救出巴伊塔什後呢?」

鄭渭道:「我們雖然救出了巴伊塔什,卻救不了怛羅斯,霍蘭將軍與蘇哈伊將軍、曼蘇爾將軍一起統合了逃出城外的敗兵,開往俱蘭城,沒想到滅爾基也被攻陷了,不得已我們又退到俱蘭城,如此一來,博格拉汗和我們卻被隔絕了。幸好,唐寇分為兩支,一支是從北面沙漠來,一支是從東面山地來,東面那支佔據了滅爾基,北面那支卻因糧草耗盡而撤退,所以我們沒費多少力氣,就收復了怛羅斯,再之後不就,歐馬爾將軍就到了。」他口才便捷,張邁隨口講了幾個字眼,他便毫不猶豫地將之補足,絲毫聽不出是臨時的配合。

這一大篇的言語,就像張邁起草提綱,而鄭渭完善潤色一樣,這時提綱完了,鄭渭又看看張邁。

張邁道:「俱蘭城,收到消息,嚴重!嚴重!博格拉汗,其實,已經,圍困,危在旦夕!我們,得趕緊!八剌沙袞,怛羅斯,大兵,堵在疏勒北面,困住了,困住了。還說,是要防備,唐寇。名義,名義!」

瓦爾丹和阿西爾聽得莫名其妙,張邁又在地上畫地圖,鄭渭一邊看圖,一邊解釋:「這裡是八剌沙袞,這裡是疏勒,這裡是訛跡罕,這裡是俱蘭城,」在疏勒之北,俱蘭城以東還有兩個地方,張邁只是在那裡點了兩下,他對俱蘭城以東的回紇的地理不甚熟悉,鄭渭隨口就說:「這裡是雅爾,博格拉汗現在就困在這裡。這裡是亦黑——怛羅斯陷落以後,阿爾斯蘭又在亦黑這裡派了重兵,以防備唐寇為名,塞住了博格拉汗的歸路,把博格拉汗堵在亦黑、滅爾基、八剌沙袞之間。眼下博格拉汗可以說是進退不得了。」

阿西爾驚道:「你是說,如今博格拉汗已陷入八剌沙袞、滅爾基假唐寇與亦黑軍隊的圍困中了?」

張邁點了點頭:「疏勒,隔絕了,還不知道,我們要趕緊去!會師」

鄭渭道:「眼下滅爾基的祆教回紇有上萬兵馬,山城又險要,我們沒時間從這條路直接打過去。」他這麼說是要防止聖戰者建議直接攻打怛羅斯,「祆教回紇一邊攻擊怛羅斯,一邊又從亦黒不斷挺進,進逼博格拉汗的駐軍地。至今為止,博格拉汗對回紇有功無過,阿爾斯蘭還沒有理由發動兩河諸族諸部進攻博格拉汗,所以只能靠圍困來削弱博格拉汗的力量,同時指揮祆教回紇不斷進攻。」

八剌沙袞號稱控弦之士十餘萬,但這十餘萬人並非常備軍隊,而是草原諸族諸部的集合,回紇一致對外時才可能發動這麼多的兵力,但阿爾斯蘭本人的嫡系卻沒有這麼多,如果是正汗與副汗相爭,許多部族都會保持中立,要等兩汗決出勝負後見風使舵,阿爾斯蘭也無法直接命令他們攻擊薩圖克了。

這些情況,瓦爾丹倒也是理解的。

「但博格拉汗還能支撐,可疏勒那邊消息被隔斷了,不知道北面確切的消息,若我們能早一步回到疏勒,合軍一處打破亦黑的阻隔,與博格拉汗會師,那我們就可進可退:退是退往疏勒,進則是號召兩河諸部驅逐『唐寇』——這是用阿爾斯蘭的矛來他的盾,慢慢地將祆教回紇逼退,收復滅爾基,並重新將怛羅斯與疏勒連成一片。可要我們沒能儘快回到疏勒起兵北上,只怕到時候博格拉汗就很危險了!」

張邁的隨口胡謅經過鄭渭的這一番修飾,自覺幾乎已經無破綻,但瓦爾丹卻忽然冷冷道:「如果真是你嗎說的這樣,為何霍蘭將軍卻又要冒充個護衛副頭領?為何不堂堂正正來庫巴?」

這個問題可是擊中了鄭渭這一大篇詭言的死穴,連李臏一時也想不起該怎麼解釋。兩人一個不動神色,一個故作鎮靜,腦袋轉得比四輪馬車還快,就是想著該如何自圓其說。

瓦爾丹、伊斯塔、阿西爾等都將目光聚焦在張邁身上,要看他怎麼回答,這時候只要一個應對不善,馬上就有大禍臨頭。

張邁卻只是冷冷地看了瓦爾丹一眼,說:「我,怎麼,知道,你們,什麼,態度!」

瓦爾丹一怔,問道:「你說什麼?」

張邁冷冷道:「博格拉汗,如今,勢危,我,怎麼,知道……」

他結結巴巴的,瓦爾丹已經聽得不耐煩,叫道:「你是說,博格拉汗如今局勢危險,所以,你就不知道我們是什麼態度?」

張邁道:「是!錦上添花,多,雪中送炭,少!」

鄭渭心道:「張龍驤可真敢說話,這麼不客氣的話說將出來,對方還不怒火衝天?」

幾乎就在一秒鐘之後,瓦爾丹那勃然大怒便如同在印證鄭渭的猜測,儘管有著多年的天方教修養,這時他卻幾乎是怒吼起來:「你是說,怕我們見博格拉汗面臨危險就變節,你是將我們庫巴聖戰者當做趨炎附勢之徒嗎?」

張邁沒有再說上面,卻來個默認。

伊斯塔怒道:「我說你們怎麼遮遮掩掩的,歐馬爾去怛羅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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