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克複仔細的觀看著沙盤,黃河南岸這邊是河南,北岸的西邊是河東,中間有太行山阻隔,東面則是河北。眼下他們正處於北岸西面的河陽郡盟津城,與他們相對岸的則是洛陽北面的芒碭山。芒碭山起伏於洛陽北面,南臨黃河。隋時在此附近山附近建立了回洛糧倉,而在山下黃河北岸則建立了河陽倉。
芒碭山居高臨下,李密拿下了回洛倉後,就據此建立了金墉城。金墉城就如一個牢固的釘子,卡在了北岸的河陽與南岸的洛陽之間,將王世充在河東的江淮軍與洛陽城的兵馬切割開來。
而沿著黃河東下不遠,則是貫穿洛陽城的洛水河的入黃河口。洛水入河口入就是隋朝最大的糧倉,最高時儲糧兩千四百萬石的洛口倉。在洛口他的後面,就是洛陽東面的最後一道門戶百花谷。在他的前面,則是進入了滎陽,為洛陽東面最堅固的一道關口,汜水虎牢關。虎牢關再往東,則是控制著黃河與運河的一道重要關口,金堤關。
欲取洛陽,必先取滎陽,欲取滎陽,必先取金堤!這就是歷來兵家自東攻擊洛陽的必經之路。
而李密如今的大本營在洛陽北面芒碭山的金墉城中,主力部隊則沿著黃河南岸,布置於金墉,百花谷,回洛倉,虎牢、金堤。陳克複的水師要安全返回河北汲郡,則必須通過李密的重兵防區。
他們來的時候突然,李密那時還剛拿下洛口、回洛兩倉,兵馬盡在洛陽附近。就是有心阻攔,也無力可為。但是現在可不一樣了,陳克複的水師艦隊在盟津停駐許久,天下皆知。
李密的大本營金墉城與陳克複停駐的盟津渡口,不過是隔河相望。這一個多月來,李密生怕王世充與陳克複直接合兵往攻金墉老巢,調集了重兵列於南岸布防。不過芒碭山佔據著天然地形,王世充和陳克複都不是傻子,不會有人去直闖李密的老巢。
不過眼下王世充被毒死,江淮軍與東都留守的段達、元文都等人卻是有些難以協同,一時混亂。這個時候,陳克複要返回河北,已經騰出手來了的李密,卻是怎麼可能會讓他如此輕易的南下。雖然明知河北艦隊兵強馬壯,戰艦高大,但李密可是號稱天下兵馬最多者。
他最不缺的就是人手,隨隨便便也能調集個十萬二十萬人馬來堵劫陳破軍,以十幾二十萬人對付五萬水師,李密有那個信心。哪怕殺不掉陳破軍,就算把二十萬人全搭進去,可只要能重創這支水師,甚至殺掉幾個重要將領,那也是相當值得的。
所以早在決定與魏刀兒、李淵等聯手之時,他不但拿出了最毒的毒藥給竇紅線,還布置了一個更狠辣的後招。以十萬兵馬駐守於虎牢、金堤,再派人將兩處的河道堵塞。如果陳破軍被毒死了,那麼返回的那支艦隊就越有把握吃掉。如果陳克複沒有被毒死,他也要用兵馬將他強留此處。
陳克複一面看著沙盤,卻一邊悄悄用餘光關注著房玄藻。
剛剛驚魂稍定的房玄藻依然是滿色煞白,躬著腰站在一側一言不發。不過陳克複卻注意到,房玄藻雖然低著頭,一言不發,可實際上,卻不時的拿眼偷瞄這邊,一雙耳朵更是仔細的在傾聽著他們的商議。
陳克複心裡微微一笑,他剛才並不是忘記了這個傢伙,而是有意裝作忘記了他把他留在了這裡。他心中定下的計策,關鍵可還得靠這位房老兄來完成。眼下見他已經上鉤,陳克複不由的心中暗笑。
郭孝恪反覆的看著房玄藻寫出的李密部署,一拍大腿道:「殿下,我有一個想法,既然李密在虎牢、金堤一帶張網以待,那多們何不反其道而行之。」
「怎麼個反法?咱們是水師,又不能讓將士們扛著船改道,他們現在大黃河上張網以待,咱們還能繞過去不成?」羅士信疑惑地道。
郭孝恪手中拿著那幾張紙,輕輕地抖動著,「如果我們沒有得到這份情報當然另說,但是現在嘛。」他揚了揚手中的情報,「當然是一切沒有問題了。」
「那快說。」
「只是」郭孝恪話到嘴邊,又閉了嘴,轉頭看著正縮在那裡的房玄藻。
魯世深厭惡地看了一眼房玄藻,大聲道:「你出去。」
兩名侍衛走進艙來,房玄藻狀似驚懼地看著陳克複。
陳克複揮了揮手,「不必如此,房大人如今克已誠心歸附朝廷,就已經是我朝廷之人。再說,房大人把這麼重要的情報都告訴了我們,又何必再防著他呢。如果陳大人真懷有其它心思,到是咱們只要把這些紙張寄給李法主,想必李密會比誰都要恨這泄密之人吧。」
「陳王,小的絕不敢再有二心,還請陳王明鑒啊。如果小的果真懷了那異心,就讓天打五雷轟,萬箭穿心,不得好死。」房玄藻急急賭咒發誓道。
「好了,房大人是聰明人,識時務者方為俊傑。本王相信,如何選擇,房大人應當心裡明亮,比別人都清楚。這些話就不再多說了,大家還是繼續討論如何應對李密的攔截為上。至於房大人,就留在這裡一起參詳吧,萬一有遺漏之處,還請你多提供些參考意見。」陳克複漫不經心的道,似根本沒把房玄藻放在眼中。
房玄藻忙低頭稱是,那低錘的眼帘下,卻是一股不為人見的怨恨眼神。
得了陳克複的同意,郭孝恪拿著指揮棒走到沙盤旁邊,在虎牢關前划了一個圈。
「李密現在並不知道我們已經知道了其作戰意圖,所以他仍然會按原計畫在虎牢布下大軍設伏,並在金堤關布下第二道防線,以防有漏網之魚。所以,他的主力兵馬必然是在虎牢以主,金堤為次。李密這次行動是伏擊,所以他不敢於大張旗鼓的調動其在河南、山南等地的兵馬。所以其必然只有在金墉城、洛陽城外、百花谷、乃至洛陽入黃河口的鞏縣洛口倉,這些原本極其重要的地方抽調兵馬。」
說到此,郭孝恪嘿嘿一笑,眼神里儘是嘲弄,「李密雖號稱當今天下兵馬最多者,但其部下大多是烏合之眾。真正強悍的,大多是瓦崗寨為主的老部隊,也正是我上述所說的那些重要之處。李密到時從各城抽調兵馬,就算是抽出十萬人馬來,那麼各城兵力也將大大降低。」
「李密不是派人在虎牢和金堤設伏嘛,那咱們就直接在洛水河入黃河口上就調轉船頭,直入洛水。到時我們五萬大軍,突入洛水,殺李密一個措手不及。我們沿洛水直攻百花谷,到時只要我們拿下百花谷,就等於反而是將李密圍攻洛陽的兵馬,及芒碭山的金墉城截斷在了西面。其東面的洛口、虎牢、金堤,乃至滎陽、東郡等大部份兵馬都將被截斷在洛陽的東面。」
張仲堅拿著幾面小旗,按著郭孝恪所說,將他的進攻線路在沙盤上展示出來。魯世深看著芒碭山上孤零零的金墉城,咧嘴大笑,「圍攻洛陽和金墉城的兵馬被李密一抽調,數量大為減少。如果咱們再把他們圍在了洛陽,那到時咱們再與洛陽城中的楊侗十多萬兵馬里應萬合,反而可以打李密一個反擊。金墉城居於洛陽之北,如果再傳檄王世充之子王玄應自盟津渡河來攻,四面包夾之下,金墉城難保矣。李密那小子到時如果在金墉城中,咱們倒正好把他一氣捉了,看他到時如何個表情。」
後面的秦瓊有些擔憂的提醒道:「殿下,我們只有五萬人馬,如果棄船登陸,則無法挾帶大型器械,及後勤糧草。甚至我們連戰馬也沒有多少,雖然有五萬之眾,可洛陽城中的楊侗有十萬人,河陽的王玄應也有十多萬人。李密的兵馬就算他抽調了兵馬往虎牢,可圍洛陽的兵馬與金墉的兵馬,加起來也最少有三十萬人。萬一到時,他們見我勢弱,反欲先吞了我軍,陳王與我等豈不危矣?」
陳克複故做不在意的揮了揮手,「叔寶多慮了,此計畫就勝在出其不意。任李密多謀,又豈會想到本王敢以五萬人反攻其老巢?他的兵馬盡調入虎牢等地設伏,正是西面空虛之時,這等時候我等殺將過去,他如何防範得及?更何況,那東都與王玄應的當前大敵乃是李密,我們去解東都之圍,他們感謝還來不及呢,又怎麼可能生出恩將仇報之心來。此計畫甚合吾心,李密此人乃當世梟雄,如今王世充已死,河南再無其敵手矣。如若我們不趁此良機,一舉除去李密,那將來勢必難圖矣。」
秦叔寶還欲再勸,那邊的張仲堅卻是已經悄悄的踩了他一腳。陳克複今天的處處尋常之舉,他已經看明白了一些。定是與那邊的房玄藻有關,他也就一直配合著在演戲。
陳叔寶只是一向忠心,卻也不笨。張仲堅踩他一腳,他瞬間也明白過來。當下一躬身,退了回去。
當下,陳克複當場決定使用郭孝恪此計畫,準備到時並不直接回河北。而是在洛水入河口就轉入洛口,直攻東都,殺李密一個措手不及。
諸將圍著這個新的作戰目標,各自進言,也沒有避開房玄藻,就直接商議起來。而且途中數次,陳克複還就李密的一些布置及兵力將領等問題,叫他上前商議,最後乾脆讓他一起參謀商議這個進攻計畫。
一行人直討論了大半夜,直到快三更天時,才會商議出了一個完備的突襲作戰計畫。陳克複讓房玄藻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