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霓裳羽衣葬馬嵬 第456章 磨牙吮血問何誰

「你們當男人的難道不胡鬧?」壽安撇了下嘴:「廢話不說,你回遼東去吧!」

「蟲娘,事情還沒有到這一步。」聽得她寧可終生不見,也希望自己能夠安全,葉暢心中感動,便不再玩笑,看了遠處的眾人一眼,他快速道:「我料事情還會有變化。」

「還有變化?」

「聖人再不喜我,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對我動手,畢竟我方立大功,如果驟然得綹,聖人之人,必受損傷。」葉暢道:「不得聖人旨意,楊國忠豈敢擅動,他能藉助的,無非就是安胡兒罷了,但是安胡兒不傻。」

「你是說……收買安胡兒?」壽安一臉嫌棄的模樣。

她非常討厭安祿山,當初安祿山便曾在她而且擺威風,以她來證明自己只忠於大唐天子。

「安胡兒是變數。」葉暢隱晦地道:「聖人太過信任他了。」

壽安不傻,相反,她很聰明,也擁有極強的政治敏感性,聽到這裡,她頓時覺得寒毛一豎:「他要謀逆?」

「我有這個預感,卻沒有證據。」葉暢低聲道:「但對他來說,再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了。」

「那你還來做什麼?」

「總不能看著他害了你們。」葉暢向著壽安笑了一笑:「我過去了,你做好應變準備,不要太明顯。」

或許是長期以來習慣性信任葉暢,也或許是葉暢話語里展示出來的自信,壽公終於沒有再阻撓他,放葉暢過去了。

沒有多久,葉暢終於到了華清宮前,讓他有些吃驚的是,高力士竟然在門前等著他。

「葉公,聖人令我在此迎候!」一見著葉暢,高力士笑眯眯地拱手道。

葉暢忙施禮:「怎敢有勞高將軍!」

「聖人原本要親迎的,說你勞苦功高,理當親迎,只是怕這樣替你招惹人嫉,故此才遣我來代他相迎。」

「天子聖恩,臣唯有肝腦塗地,方可報之!」葉暢一副百感交集的模樣。

高力士暗暗贊了一聲,他在葉暢少年時便見過,那時葉暢雖然還算大氣泰然,可在他眼裡,畢竟是有些稚嫩之處。可這才短短几年時間,再見葉暢的時候,他身上的那種圓滑成熟,已經與李林甫當年沒有太大距離了。

李林甫,始終是大唐君臣上下心中的一根刺,葉暢若不是曾為李林甫女婿,而且至今庇護李林甫家族,只怕他也不會樹上這麼多敵人,不會招惹如此多的忌恨。

心念微轉,高力士又道:「楊相原本也要來迎的,只是偶感風寒,故未能至。」

葉暢這個時候,那圓滑卻又沒有了,他挺直腰,昂然道:「我風寒初愈,他便又感風寒了……我是因為雪夜討賊而感的風寒,不知楊相是為了何事感了風寒?」

這話語里的味道,讓高力士瞳孔猛然縮了縮,然後高力士苦笑。

楊國忠與葉暢的關係,果然到了勢不兩立的地步了。

「何至於此?」高力士壓低聲音,做出他這一生中少有的冒險:「葉公年紀尚少,退他一步,又能何妨?」

高力士說得很委婉,葉暢長嘆一聲:「高將軍,你說我已經退了多少步?退無可退,如之奈何?」

以高力士的姦猾,他能說出開始那句話,已經是仁至義盡了,聽葉暢的回答,他也不繼續說,只是展臂伸手:「葉公請入內,莫讓聖人久等了。」

李隆基就算等得再久也不會無趣,他此時正在鼓掌大笑,因為在他面前,一個大胖子轉個不停。

雖是大冬天,這個大胖子穿得卻少,近乎赤著上身,但他的身手卻是很敏捷,一身肥肉隨著他的舞姿而甩動,看起來如同波浪一般。與大胖子對舞的,乃是李隆基最喜歡的妃子楊玉環,此時年玉環也已年長,等閑不親自下場跳舞,今日實在是興緻高,這才會與大胖子合作,以娛李隆基耳目。

大胖子自然就是安祿山。

他憨笑滿臉,看上去根本沒有久鎮邊關的大將的凜然殺氣,甚至連居於人上的大官的氣勢都沒有,倒像是個被街頭藝人牽著的憨厚狗熊,一副全然無害的模樣。

單從外表,實在很難將他與已經致數十萬人死去的安祿山聯繫在一起。

高力士進來時,他猶自在舞,但眼睛卻不由自主向著外邊瞄了過去。

「聖人,葉暢在外求見。」

「請他進來,請他進來!」李隆基笑道。

他開了口,高力士便出去請葉暢,這邊樂聲不絕,楊玉環猶自在舞,安祿山卻停住了步子。

「安卿舞得正好,為何要停下?」李隆基訝然道。

「正是正是,臣妾可從未見過安大夫這般的舞者,如此體型,猶能舞得如此好!」

「臣舞得好,只是舞與天子與娘娘看,至於旁人,臣才懶得奉承!」安祿山聲音洪亮,瞄著正好走進來的葉暢:「那些小兒輩,也配見臣之舞?」

跟在葉暢身邊的高力士身體微微一僵,只覺得額頭冒汗。

安祿山與葉暢見面,肯定不會有什麼好事,只不過高力士沒有想到,安祿山會如此迫不及待,向著葉暢發出挑釁。

葉暢什麼時候是能吃虧的人了,在當初他無權無勢的時候,被駙馬挑釁都要想法子報復回來的,此刻位高權重名動天下,怎麼會容忍安祿山的這種挑釁?

兩人不要當場打起來就好……

「臣葉暢,拜見聖人、娘娘。」葉暢彷彿沒有聽到安祿山剛才的話,他直接來到李隆基面前行禮道。

李隆基也不希望安祿山與葉暢當他的面吵起來,經過袁氏兄弟的叛亂之後,他更希望能粉飾太平,維護朝廷上的一團和氣的局面。因此他笑著道:「葉卿辛苦,原本早就要催葉卿回畿內的,只不過聽說葉卿身體有恙,這才拖了些時日……葉卿此次出征,不過數月便已擒住賊首,實在是勞苦功高,朕必不吝賞賜!」

「臣分內之事,不敢請賞。」葉暢道:「不過聖人既然提起平亂之事,臣倒是有件事情,要請聖人聖裁。」

「何事?」

「此次諸賊叛亂,從賊者數十萬之眾,他們雖曾從賊,終究還是陛下子民,如何處置,臣不敢擅專。」葉暢緩緩道:「另外,數十萬百姓從賊,此乃當政之責,此責不可不究。」

李隆基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看著葉暢的目光有些冷:「葉卿,你是要追究朕的責任啊。」

「當政之責也,與聖人何干?」葉暢抗聲道。

李隆基狐疑地盯著葉暢,想知道葉暢這句話究竟有幾分真心。

如果不是追究他的責任,那就是純粹找楊國忠麻煩了?看來葉暢果然還是對宰相的位置動了心思,此時若以民亂、叛亂為借口,將楊國忠拉下馬來,那宰相的位置,葉暢即使不是唯一人選,也應當是大熱門。

若真只是為了爭權奪利……

想到這,李隆基向楊玉環施了一個眼色。

楊玉環款款上前,到了葉暢身邊,斂衽向葉暢施禮:「本宮族兄得罪了葉公,本宮在此代他向葉公賠罪了。」

楊玉環這話,讓葉暢心突的一跳,連忙避開。

此前葉暢與楊國忠多次爭鬥,楊玉環基本是保持中立,稍稍偏向楊國忠一點。但楊玉環現在這話,就是完全站在楊國忠那一邊。

楊玉環與虢國夫人等不同,她的權力慾望倒不是很強,而且因為身份上的瑕疵,她在政事之上向來低調,即使吹枕邊風,也少有為外臣所知者。

「如何當得娘娘此禮?」葉暢道:「臣與楊相,絕無私怨,今日所言,乃是國事,楊相雖然對臣多有誤會,臣卻不敢以此怪罪於楊相!」

話說得很客氣,但實際上的意思卻是非要深究此事。李隆基眉頭又皺了皺,這個葉暢,當真是讓人不省心,而且不知好歹!

以前他可是個知進退的人,現在怎麼就如此不顧大局了呢?

他沒有開口,楊玉環楚楚可憐的目光盯著葉暢,正待再說,卻又有人插嘴了。

「哈哈哈哈……人都道我安胡兒跋扈,今日一見,我安胡兒哪裡及得上葉暢!我不過是欺凌一下下屬,你葉暢連貴妃娘娘都敢欺壓,不就是倚仗著手裡有幾個兵么。葉暢,你要想謀逆造反,先得過我這一關!」

緊接著,安祿山腆著大肚子,目露凶光,擋在了葉暢與楊玉環之前。

他倒是抓著一切機會向李隆基、楊玉環表忠心,而且他心中,也不無當場激化矛盾將葉暢乘機滅除的打算。葉暢看著一身肥肉都露在外邊的他,神情有些愕然。

見葉暢這表情,安祿山心中頗有些提意,很顯然,葉暢沒料到自己會表現得這麼激烈!

高力士用手撫了撫額頭,暗暗嘆了口氣,安祿山這是第二次向葉暢挑釁了。只不過第一次挑釁時,李隆基未必支持他,但這第二次,李隆基肯定會全力支持。只要葉暢稍有應對失誤,便是李隆基責罰他的借口。

「你是誰?」葉暢開口了。

「啊?」周圍人都呆了一大片。

「你說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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