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他年孰人為青帝 第420章 新有傳奇傳長安

當葉暢跨過興慶殿院門的一剎那,院中兩百餘雙眼睛,同時都盯著他。

這一刻,陽光自西側照在葉暢的臉上,他身上的緊身服飾,襯得他更是英氣勃發。

即使貴為天子擁有四海的李隆基,這個時候,也不禁嫉妒葉暢展露出來的風采,彷彿在他的身上,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在群臣的矚目之下,葉暢大步上向,來到興慶殿的玉階之下,彎腰躬身,向李隆基行禮。

「臣葉暢,拜見陛下!仰賴陛下洪福,高將軍指揮若定,諸位將士、吏員效命,逆賊王鉷束手就擒,如今已在宮外矣。城中各處逆亂,亦已漸平息,如今長安、萬年二縣,已經組織人手,在追捕逃逆、救火巡視。」

「好,好,這才不到一個時辰,一場彌天大禍,就被卿平定了!」李隆基聽得這裡,喜形於色,從玉階走了下來,來到葉暢身邊,拉住葉暢胳膊:「卿辛苦了,是朕用人不明,令王鉷逆賊竊居高位,卿方才在春明樓上所言,正是忠諫直言也!」

眾大臣這時也想起,就在不久之前算學大賽之時,葉暢還指責王鉷包藏禍心,現在看來,當初葉暢突然攻擊王鉷,分明是有所察覺!

果然,葉暢應道:「臣亦非先知先覺,只是王鉷之弟王焊,屢屢遣人窺探臣之行蹤,為臣所察覺,順藤摸瓜之下,才知其人謀逆之行,但臣手中沒有證據,加之與王鉷又有舊怨,故此不能直言,還請聖人恕罪。」

這態度,這解釋,楊釗聽了再度咬緊了牙。

這是難免的,他不咬牙不行,葉暢這番話說出來之後,王鉷的事件里,他洗脫了知情不報的罪名,便只有功勞而無過失了。

「卿這番功勞,加之又屢立邊功,不賞不足以褒忠善!」李隆基道:「陳希烈,楊釗!」

陳、楊二人出列,但李隆基揮了揮手:「罷了,由朕親擬吧……」

所謂親擬,就是親自確定葉暢在立此大功之後的官職勛爵。葉暢的散官升為金紫光祿大夫、冠軍大將軍,勛為柱國,爵也一躍而為清源縣開國公,階官為左驍衛大將軍員外置同正員、右散騎常侍,差官則持節劍南道節度使、守安西節度副使知節度事、遼東行軍總管,諸使皆如故。

也就是說,葉暢的品秩升到了開國縣公、柱國的從二品,單就品秩而言,已經在朝中少有人及。

這是官職爵賞,至於權力和利益分配,則不是現在說的,當要在今後再來決定。葉暢謝過之後,抬起頭來,卻無意中與壽安的目光相對,壽安極是大膽,嘴輕輕抿了一下,又象是囁了一下。

葉暢一個激靈,這可是在調戲他。

壽安也確實是情難自抑,她對葉暢的情義自是不必說,而葉暢方才踏入興慶殿門時的英姿,也讓她芳心暗折。她性子里原本就有李家女子潑辣大膽的一面,故此敢為此舉,好在群臣的注意力都在葉暢身上,倒是沒有誰看到她這樣子。

葉暢不敢多看她,只能苦笑,然後向後,退入朝臣之中。

緊接著果然是人事命令,元公路終於被提拔為御史大夫,進入了朝官中最高層的行列,而且李隆基還命他與大理寺等聯合會審王鉷逆黨,又以楊釗為京兆尹、京畿採訪使,著其負責追捕逆黨殘餘。

至於其餘護衛群臣,各有賞賜,放下不提。此次風潮,先是算學比試,然後是逆亂政變,可以說讓長安城中諸人目不暇接,同時也讓各方人等對大唐的情形有了一個新的評價。身處於朝廷風暴中心的群臣們,對此印象最為深刻,而撿了大便宜的楊釗,亦是明白,他想要對付葉暢的事情,只能推遲了。

這場臨時的朝會拖到酉時才結束,天色都已經晚了,楊釗出了興慶宮,卻沒有急著離開,而是在門前等候,不一會兒,便見葉暢行了出來。

楊釗向著葉暢迎了過去,滿臉都是笑容:「恭喜十一郎了。」

當初兩人交好之時,楊釗稱葉暢為「十一郎」,只不過隨著二人分道揚鑣,這一稱呼已經好久沒有出現。葉暢笑吟吟地拱手:「哪裡的話,還是要恭喜楊公,不日便要入相了!」

饒是楊釗現在已經在官場里變得極為油滑,這個時候,也忍不住臉上一喜。確實,朝中與他爭相位的,只有王鉷,至於陳希烈,與他爭的只是權力,而葉暢之志,暫時並不在朝中。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很快就要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

哪怕是在十年前,甚至就是在五六年前,這對他來說也是不敢想像的事情。

「在安西行開中法,將是明年第一等的要務,另外,從中原、淮南遷移民實邊之事,亦不可怠慢。」楊釗按住心中歡喜,開始向葉暢示好:「這些事務,十一郎最是熟悉,還要請十一郎相助!」

「那是自然,我回去之後,便著人擬好條陳,然後送請楊公過目。」

楊釗既然示好,葉暢當然要接下,這是他應得的。

見葉暢如此爽快,楊釗卻有些不放心,立此平叛大功,一兩年之內,明顯是動不得葉暢了,若不能安撫住他,葉暢到處給自己搗亂,就算當上宰相,也沒有意思。因此楊釗琢磨了會兒,然後又道:「轍軌之利,天下可見,我亦欲大興轍軌,此事也非十一郎莫屬,同樣要請十一郎擬好相關條陳。」

實邊,修路,這是葉暢最關心的兩件事情,能將他的精力轉到這兩件事情上,至少可以少給自己找些麻煩,這是楊釗打的如意算盤。葉暢同樣來者不拒,將此事應下來。

「十一郎既是察覺到王鉷逆黨的行徑,不知能否與我一些指點?」示好之後,楊釗便要收些好處了。他既然接任京兆尹,負責緝捕王鉷同黨,此事就必須辦得漂亮,否則有葉暢平亂的珠玉在前,他連小小的餘孽都掃不凈,豈不要讓滿朝笑話。

「倒是有一些線索,王鉷逆黨,多為城狐社鼠,由王焊出面招撫聯絡,其中刑縡為首領,其住處在金城坊,另在城外有數處藏身之所。」葉暢說到這裡,微微有些猶豫。

見他此情形,楊釗哪裡不明白,他肯定還有隱瞞,當下拱手道:「十一郎,二十九娘之事,你也知道,非是犬子有此野望,實是聖人一時思慮不全……此事還請十一郎替愚兄向二十九貴主致歉。」

「哈。」葉暢一笑,卻不答話。

楊釗的好奇心被激了起來,又問了幾遍,葉暢卻只是搖頭,被問得過不得了,才勉強道:「楊公,此事干係重大,我不敢多言,你去審刑縡等輩,問問他們此次謀逆,殺了陳玄禮逼聖人退位後準備做什麼就知道了!」

楊釗心中一凜,能讓葉暢都不敢說的事情,全天下能有幾件?

他細細思忖,然後渾身一抖:儲君?

此次王鉷一黨謀逆,他們的計畫是逼天子退位,可是李隆基當了上皇,總得有人來當皇帝,那麼會是誰?

提到接替帝位,毫無疑問,身為太子的李亨,總會是第一個被想起來的人。

牽涉到儲君之位,無怪乎葉暢不敢說,除了李林甫那樣的權奸,有幾人敢操弄這種事情?

楊釗正細細想著,那邊葉暢卻又嘆了口氣:「楊公,說句實話,你我此前爭來爭去,何苦來哉,便是富貴,豈能永久?我只是想做些實事罷了……富貴,於我如浮雲啊。」

說完之後,葉暢拱了拱手,告辭而去,將楊釗一人留在那裡發獃。

葉暢這最後一番話,充滿了看破世情的情緒,他剛剛才被封賞,怎麼這時就看破世情了?

再想想此前他提的事情,楊釗心中的不安更甚了。

他也好,葉暢也好,還有王鉷,他們的權勢都是建立在李隆基的信任之上,李隆基老矣,就算再長壽,又能在帝位上再呆幾年?到時候換了新君,他們這些舊臣,豈會有什麼好下場?

葉暢好歹還有實打實的功勛,若不是受李林甫拖累,想來新君也會重用其才。他楊釗起家靠的是楊玉環的裙帶關係,若是新君繼位,他這等人物,會成為新君第一輪清洗的對象!

以楊釗心性,原本不那麼容易被葉暢幾句話亂了心思,但今日風雲變幻,他幾乎完全是一個看客,卻平白撿了大便宜,心情激蕩之下,自然免不了胡思亂想。而且,葉暢說的含而不露,越是如此,就越能引發他的懷疑。

無論葉暢說的意思對不對,有一點不錯的,他必須儘快審結王鉷的案子,好將精力轉到經營自己的宰相之位上去。

想到這裡,楊釗精神一振,當下向隨從下令道:「請禁軍將一應人犯,押送大理寺,我們也去大理寺,今日我要夜審刑縡等輩!」

他們這些外臣都離開,李隆基將諸子孫也打發回去,唯有高力士、楊玉環隨侍在身側,李隆基看了高力士一眼,笑著道:「今日高將軍又立功矣。」

高力士躬身行禮:「奴婢有罪,不該向聖人請假,逆亂之時,奴婢未能隨侍護衛……」

「有壽安在朕身邊,你這老貨擔心什麼!更何況,你還與葉暢一起平亂,立下了功勞!」李隆基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朕有些好奇,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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