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他年孰人為青帝 第393章 衝冠一怒為紅顏

葉暢此次回京,一是述職,二是獻俘,三則是尋求朝廷對安西商會的支持。

有些事情,他可以做主決定,但若真想讓計畫順利實施,朝廷的支持也少不了。他可以感到,李隆基對他的猜忌日深,但與此同時,李隆基對他層出不窮的弄錢方法,也越發依賴,這種雙重關係,讓二人之間可謂既鬥爭又合作。

想到這個險些當了自己女兒駙馬的重臣,李隆基便有些頭疼,可以說,從來沒有哪一個官員能讓他這樣頭疼,哪怕當初李林甫權傾朝野,他也沒有如此過。

以功績來說,葉暢是大唐再忠心不過的忠臣,自己只要需要,他會送來源源不斷送來錢帛,國家只要有需要,條件再艱難的地方,他都一聲不吭過去,從來不在自己個人待遇上討價還價,最多只是要些權罷了。

但葉暢又是大唐臣子中最跋扈的,在遼東時,便敢擅自對外開戰,這些年遼東對新羅、渤海的強硬姿態,都是葉暢暗中使力的結果;在雲南,毫不猶豫斬殺閣羅鳳等已降之人,根本不理會上司楊釗的意思;這次在安西,雖然又是一場大陣,可更乾脆奪了高仙芝兵權,將高仙芝解送長安——這等行徑,近乎兵變!

撫摸著自己的額頭,李隆基嘆了口氣。

葉暢自有方法,將消息直接傳遞到他的案頭,哪怕他再無心政事,葉暢的奏摺,總得年上一看的,而葉暢本人,也需要見上一見。

「聖人嘆什麼氣,莫非覺得霓裳羽衣曲哪兒還需要改動?」

楊玉環拎著裙角,緩步走了進來,恰好聽得李隆基嘆氣。看到她,李隆基這次是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個時候,楊玉環來此,肯定不是為了和他探討什麼曲子,想來是替楊釗打探消息的。

「這個葉暢啊,原本以為他還要在安西呆上半年,卻不曾想,那邊戰事才了結,他就迫不及待來了……他人來了不說,還趕了三千匹好馬來,沿途備馬料的事情,就弄得人心惶惶……」

楊玉環淺笑盈盈,雖然已經三十餘歲接近四十,可是保養得好,她看上去還只是二十許人,眼睛靈活得不成樣子,每每見她這模樣,李隆基心裡就有一種衝動,然後是一種惆悵。

自己終究不是三四十歲年富力強的時候了,如此嬌艷的一朵花兒,有的時候……真是有心無力啊。

「葉十一雖是給聖人惹了不少麻煩,但也立下不少功勛,若他不惹麻煩,只怕也立不了這些功勛吧。」楊玉環象是不經意:「他本事那麼大,如果一點錯誤不犯,豈不又是一個聖人?大唐,有一個聖人就夠了。」

李隆基看了她一眼,面色微微冷下來。

楊玉環究竟是在為葉暢說話,還是提醒自己,葉暢功高震主?

「不過,臣妾覺得,葉十一給聖人惹得最大麻煩,不在外邊,還是在宮內呢。」楊玉環大約也是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些過頭了,笑著又道。

「宮內?」

「二十九娘啊,以二十九娘這般年紀,早就應當出嫁了,可是如今還是不嫁,臣妾說過她好幾回,卻也沒有用處!」

這確實又是葉暢惹出的大麻煩,也不知道壽安是怎麼想的,在未能招葉暢為駙馬之後,便死活不肯嫁人。李隆基擰著眉,哼了一聲:「豈可由得她……這樣吧,我看楊釗之子楊朏人品才學俱佳,便將壽安下嫁與他吧,你覺得如何?」

楊玉環愣住了。

因為楊釗權勢飛揚,所以他的幾個兒子也紛紛就任要職,象楊朏如今是鴻臚少卿——用不了多久就會成為鴻臚卿。而且楊玉環也一直暗中使力,希望能將某位公主嫁與楊朏,增強楊家在朝廷上的助力。

但是壽安公主……

那可是蟲娘,二十九娘,她與葉暢的關係,雖然皇家有意隱瞞,可是坊市之間卻是津津樂道。更有閑得無聊地詩人,編了長詩《公主歌》來唱之。什麼「漢家公主殊顏色,二十九娘麗傾國,諸蕃婚使馬接踵,踏遍黃沙成阡陌」,什麼「英雄怒發擲文筆,拔劍昂然渡易水,卧沙飲雪奮餘威,不教貴主降室韋」。說得葉暢經營邊疆,似乎只是為了不讓壽安遠嫁和親,天可憐見,當初安祿山建議和親契丹、奚,與壽安公主半文錢的關係都沒有!

若這門親事真成了,可就是讓楊家與葉暢成為死敵啊。

楊玉環是婦人,而且她的性子雖然有些小慧黠,在後宮爭寵奪愛倒是如以,但揣摩帝皇心術,則未免有些不夠瞧。

正是因為此事難成,所以李隆基非要此事成,正是因為這樣一來楊家與葉暢再無回緩的可能,所以李隆基更是要把它辦好來。

「何必難為壽安……以臣妾之見,萬春亦可……」

「萬春尚幼。」李隆基淡淡地道:「此事就這樣說定了。」

楊玉環這一次,當真是花容失色。

想把壽安嫁出去,是斷了葉暢在宮中的支持,這是楊家的諸姐妹自以為能夠解決問題的方法。

與楊釗同葉暢翻臉不同,楊家姐妹與葉暢的關係都相當不錯,包括楊玉環,都很欣賞葉暢。但女人的政治頭腦,要麼就像武后那樣厲害得可怕,要麼就像楊家姐妹一樣淺薄得可憐。她們竟然以為,將壽安嫁了之後,葉暢在宮中沒有了支持,就必須向她們低頭。這樣,她們不但可以從葉暢那兒獲取更多的好處,也可以彌補葉暢與楊釗的關係。

她們就沒有想到,若是楊、葉一體,首先睡不著覺的就是李隆基,更別提葉暢豈是屈於人下者。

雖然壽安嫁與楊朏,也算是實現了她們的部分目的,但效果只怕相反,葉暢從此以後,恐怕不殺絕楊家人,就無法出心頭之氣了。

到這個時候,楊玉環才想到,那個葉暢……不是沒有還手之力的少年郎了。他手綰兵權,提督一方,聲名遠揚,更重要的,他通過安東、雲南兩個商會,與長安城中的權貴、豪商們形成了一個利益聯盟,這個聯盟,就連李隆基都不敢輕視。

她還想再要勸,李隆基卻擺了擺手:「朕要見外臣,你先退下吧!」

楊玉環雖是恃寵,卻也知道此時不能硬頂,當下默默退下,心裡琢磨著當如何挽回。她走後,李隆基又琢磨了會兒,然後下令:「召葉暢入內相見。」

沒有多久,葉暢便被帶到他面前。看著葉暢滿臉的疲色,李隆基笑道:「朕正準備去溫泉宮……葉卿征戰辛苦,此次隨朕前去吧,好生休養一段時間,朕在那裡,也為你準備也宅邸,離朕宮殿並不遠。」

「謝聖人。」葉暢道。

「卿戰報朕已經看過,不曾想卿來得這麼急,原本朕還想令楊釗率文武至城門相迎的。這一路上,高仙芝沒有給你找麻煩吧?」

「臣惶恐,擅自捕拿高仙芝,未得聖人旨意行此專斷之事,還請聖人賜罪。」葉暢道。

「自然是要賜罪的。」李隆基臉色板了起來:「你膽子倒是大,高仙芝是你主官,你也敢將之拿下,若是朕在安西,你是不是要將朕也拿下?」

「臣有罪!」

這一套不過是程序罷了,李隆基知道,葉暢心裡根本不覺得自己有罪,而葉暢也明白,李隆基一番廢話,不過是敲打自己。兩人貌合神離,先將這一套君臣之間的程序走完,緊接著,便是正題了。

「如今安西情形如何,你奏摺中,只說水攻擊敗大食,還說大唐軍制有必要有所變更,但都說得不甚詳細。」

「是,安西如今,只能說暫時休兵,那邊苦寒,更勝過遼東,又是高原,八月即下雪,無論是我方,還是大食,都無法用兵……」

如葉暢所言,下半年不是蔥嶺用兵的時節,哪怕遼東商會緊急提供的兩萬套棉衣棉褲和皮靴都送到了安西,在這樣的冬天裡頂風冒雪仍然是極危險的事情。主要就是龜茲到碎葉這一頓路,實在艱難,十月過後,基本就被雪覆蓋,而且風大得可以吹走人。

因此,在攻下怛羅斯之後,葉暢就沒有繼續向西用兵,他開始驅使俘虜開山鑿石,在怛羅斯西方修了十六處堡塢,每處堡塢各遣二至三十名士兵,負責烽火警戒。然後又加固了怛羅斯城,將城中的胡人全部驅為奴,以為他們幫助大食抵抗大唐的懲戒。

與此同時,天威健兒回撤,徵召的河北道的團結兵取代他們,三萬人守衛龜茲。原本的安西軍五千人留在怛羅斯,負責這個冬天的守衛、建設,剩餘不足一萬人則與城附兵一起,回到了碎葉,準備在碎葉過冬。

作為給這些背井離鄉的諸胡城附兵補償,葉暢在碎葉川兩岸進行囤田,商囤與軍囤兼顧,許諾以開墾出來的田地分賜予諸胡城附兵,這在某種程度上彌補了兵力的不足。

「你以為大食會不會放棄?」李隆基聽得葉暢的安排,皺著眉頭道:「朕記得你曾說過,大食之根本在西方,如今正與大秦打得不可開交,他吃此苦頭,還會繼續向東?」

「若臣是大食人,便會與我大唐和好。但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而且以戰促和,和方能久,不整軍修武,以備戰事,就沒有和平可言。那種刀槍入庫馬放南山的說法,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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